金光融入的瞬間,一股浩瀚無垠的信息洪流湧入識海。
混沌熔爐劇烈轟鳴,彷彿要熔鍊這來自洪荒源頭的至高傳承。
與此同時,帝鈞天尊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無聲無息地淡去,消散。
彷彿從未出現過。
唯有那沉重到極點的重力還在。
唯有識海中翻騰的天功奧祕還在。
證明着剛纔那不可思議的會面,並非虛幻。
張遠緩緩呼出一口灼熱的氣息,彷彿卸下了萬鈞重擔。
他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幾乎僵硬的脖頸。
這個在第九層時絕不敢做的微小動作,此刻勉強得以實現。
不對!
他瞪大眼睛看向周圍。
這裏,不是鎮魔塔的第九層,而是,第八層!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第八層昏暗的空間,望向頭頂那通往第九層的入口。
那曾經是他承受煉獄般重壓的地方。
此刻,那裏不再是空蕩的絕境囚籠。
一道身影,取代了他曾經的位置,盤膝而坐。
淡青色的衣袍,平靜無波的面容,那雙彷彿蘊藏着洪荒宇宙所有奧祕,卻又空無一物的眼睛......
帝鈞天尊!
他竟然沒有離開!
而是......坐鎮在了鎮魔塔第九層,那原本屬於陣眼核心的位置!
他,想幹什麼?
這位洪荒至高無上的天尊,爲何要親自坐鎮鎮魔塔第九層?
那句“爲了改變”再次在張遠心中迴響。
改變什麼?
如何改變?
天尊親臨陣眼,是改變的關鍵,還是......一個更宏大、更危險的佈局的開始?
張遠凝視着上方那道身影,無數的疑問在翻騰的識海中碰撞,卻找不到任何答案。
唯有第九層入口處的威壓,無聲地提醒着他,天尊的意志,已然籠罩了這座塔的頂端。
巡天洲外圍。
凌雲殿。
殿內,氣氛肅穆。
巨大的觀星臺光幕,正實時映現着天垣城外那石破天驚的一幕。
玄尊者破舊麻袍獵獵,立於城頭。
隨着他號令落下,數十道金色裂隙撕裂魔氣天穹。
來自巡天洲各方的鎮守大軍旌旗蔽日,如神兵天降,瞬間完成了對魔域大軍的鐵壁合圍!
“好!玄師兄威武!”
“巡天洲第一人,名不虛傳!此等手段,翻手爲雲,覆手爲雨!”
“有玄師兄坐鎮,天垣城有救了!巡天洲有救了!”
殿內,幾位尊者臉上露出振奮之色。
玄在巡天洲的威望根深蒂固,其脫困現身併力挽狂瀾,讓他們看到了絕境逢生的希望。
光幕中,那排山倒海的反攻之勢,更讓衆人心潮澎湃。
然而,一片振奮之中,玄鎢尊者的臉色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在觀星臺側翼,看着光幕上玄那仿若山嶽的身影,巨大的挫敗感幾乎將他吞噬。
數百萬年的苦心謀劃,眼看就要在玄這驚天逆轉下化爲泡影。
他猛地轉身。
“諸位!你們在高興什麼?!”
“玄!他是被羈押在鎮魔塔第九層的重犯!是奉了帝鈞天尊親令囚禁的陣眼!”
“他此刻擅離鎮魔塔,出現在天垣城,指揮大軍,這是公然違抗天尊意志!是叛逆!”
玄鎢的目光掃過衆人,試圖用“天尊之令”這頂大帽子,壓下他們對玄的敬重與支持。
“他此刻所爲,無論戰果如何,皆是僭越!其罪當誅!”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但預想中的附和與驚疑並未出現。
天衍尊者目光深邃,只是淡淡瞥了玄鎢一眼,便重新將注意力投向光幕戰場,彷彿沒聽見他的話。
另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尊者捋了捋鬍鬚,語氣平靜無波:“玄師兄既已脫困,並能力挽狂瀾,此乃巡天洲之幸。”
“至於當年羈押之事......是非曲直,自有公論。當務之急,是配合玄師兄,殲滅魔軍。”
言下之意,玄出來是好事,過去的事以後再說。
更有尊者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目光在玄鎢身上停留片刻,帶着毫不掩飾的疏離,低聲對身旁同僚道:“呵,玄師兄既出,當年奉命'緝拿他,將他鎖入鎮魔塔的某人......怕是要坐立不安了。”
這話雖輕,卻清晰地傳入玄鎢耳中,如同一根冰冷的針扎進他心裏。
衆人心照不宣。
玄脫困,第一個要清算的,恐怕就是當年執行“緝拿”的玄鎢本人!
玄鎢的臉色,由鐵青轉爲煞白。
他感覺自己被徹底孤立了。
殿內衆人對玄的敬重,遠超過對所謂“天尊之令”的刻板服從。
而他玄鎢,此刻在他們眼中,更像是一個即將倒黴的跳樑小醜。
他低哼一聲,轉頭就走。
殿中衆人對視一眼,輕笑搖頭。
偏殿。
靜室。
玄鎢身外虛空震動。
一道粘稠、陰冷、充滿暴戾氣息的暗紫色魔光,竟無視凌雲殿的重重禁制,精準地穿透虛空,直接纏繞在玄鎢身周。
最終,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道模糊魔影輪廓。
這傳訊極其隱祕,竟無人察覺這瞬間的魔氣波動。
“魔尊,那爲何出現在天垣城?他是怎麼——"
玄鎢微微低頭,皺眉開口。
魔影之中,無數魔紋瘋狂閃爍,傳遞着來自深淵的,直接刺入玄鎢神魂的咆哮。
“冥!廢物!”
“此等時候,你還在糾結玄爲何能出來?看看你的大軍!看看我的兒郎!他們正在被屠戮!”
“天垣城若破,巡天洲最後的屏障,將徹底落入玄之手!你我百萬年謀劃,將成泡影!”
玄鎢神魂劇震,嘴脣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反駁。
魔影的咆哮更加狂暴。
“聽着!若是我百萬大軍覆滅於此,本尊定將你與我魔族所有勾連公之於衆!”
“從冥淵計劃到蝕脈散的源頭!”
“從你暗中調開各洲守軍,到提供巡天洲陣法節點圖!所有證據,公之於洪荒萬界!”
“讓洪荒衆生都看看,堂堂天宮玄鎢尊者,是如何背棄天道,與我聖族共謀!”
“讓你身敗名裂,萬劫不復!別忘了你的身份!冥!"
最後一聲怒喝“冥!”如同驚雷,在玄鎢識海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