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着貝貝在山林中穿行,腳下的路時而平坦,時而崎嶇,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走得深了,頭頂的樹冠又會密得像蓋了層黑布,連風都透不進來,只能憑着貝貝的指引摸索前行。
時間彷彿在這裏失去了意義,沒人說得清走了多久,只知道水囊裏的水喝了又添。
乾糧啃了半袋,周圍的景象卻總在熟悉與陌生間切換,讓人漸漸暈頭轉向。
“等等。”王勝突然停住腳步,伸手抓住身旁一根樹枝,指尖捻起一點粉色的粉末,眉頭瞬間擰了起來,“不對啊,這個地方......我們剛纔是不是已經來過了?”
雷悅聞言心頭一緊,立刻轉身走向右側另一棵古樹,伸手撥開濃密的枝葉。
果然在樹幹隱蔽處看到了一抹同樣的粉色,那是她剛纔路過時順手撒下的標記。
“這裏也是!”她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裏是我的,絕不會錯!”
衆人頓時慌了神,紛紛在周圍查看,很快就在幾塊石頭,幾叢灌木上找到了更多的標記。
有王晨留下的劍痕,有杜華用金手甲刻下的紋路,甚至還有貝貝蹭在樹幹上的毛髮。
這些痕跡都清晰地證明,他們竟在不知不覺中了個圈子,又回到了原地!
“怎麼會這樣?”杜華撓着頭皮,一臉茫然地環顧四周,“我們明明是跟着貝貝一直往前走的,沒回頭啊!”
王晨臉色凝重,沒有說話,而是緩緩閉上眼睛,周身散發出淡淡的靈力波動。
他嘗試着釋放精神力,想要藉此探測周圍的環境,找出迷陣的端倪。
可意識剛外放不到一裏地,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嗡”的一聲被彈了回來,連帶着他的識海都一陣刺痛。
“不行。”王晨睜開眼,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周圍有股奇特的力量,能阻擋意識感知,像是個天然的屏障。”
一直走在最前面的貝貝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焦躁地在原地打轉,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咽。
時不時對着某個方向狂吠幾聲,尾巴緊緊夾在腿間,再沒了之前的從容。
它跑到一棵有標記的樹旁,用爪子不停地扒拉着地面,像是在尋找什麼,卻又一無所獲,急得原地轉圈。
“我們被困住了。”王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不是普通的迷路,是迷障。”
“迷障?”杜華臉色一白,“就是那種能讓人產生幻覺、原地打轉的陣法?可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陣法?”
“不一定是人爲的。”雷羽沉聲道,“南疆的古籍裏記載過,有些深山老林因爲地脈特殊,再加上常年瘴氣,靈力交織,會自然形成‘迷蹤障。
人一旦踏入,就會被障眼法困住,永遠在同一個區域循環。”
他一邊說一邊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看似雜亂的樹木、巖石,突然發現這些景物的排布竟隱隱透着某種規律。
幾棵古樹的位置呈五角星狀,幾塊巨石的陰影在地面拼出奇怪的圖案。
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帶着一種詭異的節奏,像是在無聲地干擾着人的感知。
“貝貝,你能聞到出路嗎?”夢瀾蹲下身,輕輕撫摸着貝貝的頭,試圖讓它平靜下來。
貝貝委屈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對着前方叫了兩聲,卻不像之前那樣堅定,反而帶着一絲猶豫。
它嘗試着往一個方向跑了幾步,又很快退了回來,對着另一個方向叫了叫,依舊沒把握。
顯然,它的嗅覺也被這迷障干擾了,無法分辨正確的路徑。
“不能慌。”王晨壓下心中的不安,沉聲道,“既然是循環,就一定有突破口。
我們再試試,這次放慢速度,仔細觀察周圍的每一個細節,絕不放過任何異常。”
衆人點頭,強打起精神,按照王晨的吩咐重新出發。這一次他們走得極慢,王勝每隔幾步就撒下新的指路粉。
雷羽則用測毒盤不斷探測周圍的毒氣波動,王晨更是時刻留意着樹木的朝向、巖石的陰影,試圖從中找出規律。
可無論他們怎麼走,快也好,慢也罷,朝着太陽的方向也好,順着溪流的方向也罷,走了?莫一個時辰後,眼前的景象再次熟悉起來。
那棵有粉色標記的樹,那塊刻着紋路的石頭,甚至連地上貝貝扒拉的爪印都一模一樣。
“又回來了!”杜華氣得一拳砸在樹上,樹幹發出沉悶的響聲,震得粉色粉末簌簌落下,“這破地方到底怎麼回事?難道是鬼打牆不成?”
連續的失敗讓衆人的士氣漸漸低落,連一直沉穩的王晨都露出了疲憊之色。
陽光透過枝葉照在他們身上,卻沒有絲毫暖意,反而讓人覺得渾身發冷。
周圍的寂靜也變得詭異起來,聽不到鳥叫,聽不到蟲鳴,只有他們自己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在林間迴盪。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雷悅靠在一棵樹上,喘着氣說道,“我們的乾糧和水有限,耗不起。
王勝拿出水囊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些粉色的標記上,突然眼睛一亮:“你們看,這些標記的顏色......好像變深了。”
衆人?近一看,果然發現那些粉色粉末比之前鮮豔了不少,甚至隱隱泛着紅光。
“這是......靈力在聚集?”王晨若有所思,“指路粉裏混了靈草汁液,遇到強烈的能量場會變色。難道這迷障的力量,能加速靈力的凝聚?”
“那是不是說,只要找到靈力最濃郁的地方,就能找到迷障的核心?”夢瀾順着他的思路推測道。
王晨點頭:“有可能。迷障的核心往往是力量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最薄弱的地方。貝貝,能聞到靈力聚集的方向嗎?”
貝貝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用力嗅了嗅空氣,然後朝着左側一個幽深的山谷叫了兩聲,這次的叫聲比之前堅定了不少。
“走!去看看!”王晨當機立斷,帶頭朝着山谷方向走去。
山谷裏的霧氣比外面濃了不少,能見度不足三丈,腳下的路也變得溼滑難行。
越往裏走,空氣中的靈力波動就越明顯,王勝撒下的指路粉顏色也越來越深,到最後竟變成了深紅色,像血一樣刺眼。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貝貝停了下來,對着前方一片濃霧狂吠,毛髮再次豎起。
衆人警惕地停下腳步,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只見那片濃霧中隱隱有光影閃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面蠕動。
“誰在那裏?”杜華大喝一聲,金手甲泛起冷光。
濃霧中沒有回應,只有光影越來越亂,漸漸幻化成無數個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影有的像他們自己,有的像陌生的山民,還有的甚至像之前遇到的噬魂藤、長翼蝠,在霧中晃來晃去,發出各種詭異的聲響。
“是幻覺!”雷羽低喝一聲,提醒衆人,“別被這些影子迷惑!”
可那些幻覺實在太逼真了,杜華甚至看到了一個和三叔一模一樣的人影在霧中招手,嘴裏還喊着他的名字,讓他忍不住想往前走。
“前輩?”他下意識地邁出一步,幸好雷悅及時拉住了他。
“別上當!”雷悅的聲音帶着靈力,瞬間驅散了杜華的恍惚,“這些都是迷障製造的幻象,想引我們走進陷阱!”
杜華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看着霧中那個漸漸扭曲的人影,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王晨深吸一口氣,突然舉起霜凝破風劍,靈力灌注之下,劍身爆發出刺眼的寒光:“與其在這裏被動挨打,不如主動破陣!王勝,用火!”
王勝會意,立刻催動震雷手甲,赤紅色的火焰瞬間燃起,照亮了周圍的濃霧。
火焰的光芒似乎能剋制那些幻象,霧中的人影在火光中紛紛消散,露出了後面密密麻麻的藤蔓。
那些藤蔓與之前遇到的噬魂藤相似,卻更加纖細,藤身上佈滿了細小的觸鬚,正隨着霧氣輕輕擺動,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是噬魂藤的變種!”雷羽認出了這藤蔓,“這些藤蔓能散發致幻的香氣,配合迷障的力量,讓人產生幻覺,看來這迷障的核心就是這些藤蔓!”
“那就燒了它們!”王勝怒吼一聲,將火焰猛地向前推送,赤紅色的火蛇瞬間撲向那些藤蔓。
藤蔓遇火立刻蜷縮起來,發出“噼啪”的燃燒聲,致幻的香氣也隨之減弱。
可就在這時,周圍的地面突然開始震動,無數藤蔓從地下鑽出,如同潮水般朝着衆人湧來,顯然是想拼死護住迷障的核心。
“玄武!”雷羽和雷悅同時出手,兩面幽綠色的盾牌瞬間展開,將衆人護在中間。
“杜華、夢瀾,掩護王勝!”王晨長劍一揮,冰針如雨點般射向藤蔓,暫時阻擋了它們的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