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聽聞貝貝所言,皆陷入沉思。次日清晨,第一縷陽光終於穿透雲層,越過坡地的邊緣,暖暖地灑在衆人臉上。
連日來在幽暗密林中穿行,眼底早已習慣了濃蔭與詭影,此刻被陽光包裹,連呼吸都變得暢快起來。
“啊!真的太舒服了,感覺好久都沒見到陽光了。”杜華伸展着僵硬的四肢,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咔噠”聲。
杜華臉上漾開慵懶的笑意,陽光在他揚起的嘴角跳躍,驅散了不少夜行的疲憊。
夢瀾抬手接住一片帶着晨露的葉子,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映得她眼底也泛起細碎的亮芒。
正當衆人沉浸在這份久違的暖意中時,一陣嘈雜的叫聲突然從左側的樹林裏炸開。
“嗷嘰!嗷嗚!”那聲音尖銳中帶着幾分頑劣,像是孩童的尖叫,卻又裹着野獸的兇戾,密密麻麻的,讓人辨不清具體方位。
“旁邊樹上!”王晨眼尖,瞥見一道灰影從枝頭閃過,速度快得只留一道殘影,當即低喝,“小心!”
然而,那陣嘈雜的叫聲只持續了片刻便戛然而止,樹林裏重歸寂靜,連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
“貝貝,快帶路。”王晨當機立斷,眼神銳利地掃過周圍的樹冠,“此地不宜久留。”
貝貝重重點頭,眼眸裏閃過一絲警惕,轉身朝着感應中神祕物件的方向疾行。
衆人緊隨其後,腳下的落葉發出“窸窣”輕響,卻掩不住周圍若有若無的“沙沙”聲。
那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草叢裏穿行,又像是爪子抓撓樹幹的動靜,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
“怎麼辦?”夢瀾壓低聲音,“它們好像一直跟着我們。”
“躲不掉的。”王晨語氣冷靜,目光始終鎖定着前方的路徑,“既然進了異獸區,早晚要和它們遇上。保持戒備,靜觀其變。”
話音剛落,貝貝突然在一處密林入口停下腳步,渾身的毛髮微微炸開,警惕地向後退了兩步。
貝貝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吼聲,眼睛死死盯着密林深處,像是察覺到了極度危險的存在。
“怎麼了?”雷羽立刻將貝貝護在身後,玄武的幽綠光芒在掌心悄然凝聚。
就在這時,一道灰影“嗖”地從頭頂的樹枝上閃過,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衆人下意識抬頭,只見一棵粗壯的古樹樹幹上,正蹲着一隻形似猿猴的動物。
它渾身覆蓋着灰褐色的短毛,在陽光下泛着油膩的光,面似人面,卻比常人的臉更顯狹長,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露出尖尖的獠牙,像是在獰笑。
前肢格外修長,幾乎垂到地面,指甲閃着寒光,正牢牢抓着樹枝盪鞦韆。
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滴溜溜地轉着,帶着幾分狡黠,直勾勾地盯着他們。
“狌狌!”雷羽臉色驟變,失聲低呼,“《山海經》中,‘南山經有獸焉,其狀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食之善走!!沒想到真的在這裏遇上了!”
他話未說完,周圍的樹林裏已是“沙沙”聲大作,彷彿有無數東西在樹冠間穿梭。
數不清的狌狌從枝葉間竄出,有的倒掛在樹枝上,四肢晃悠,像在玩鬧。
有的蹲在巖石後,只露出一雙滴溜溜的眼睛。有的則四肢着地,像人一樣直立行走,一步步逼近。
不過片刻功夫,三四十隻狌狌便將他們團團圍住,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圈,喉嚨裏發出“嗚嗚”的低吼,嘴角都掛着不懷好意的笑。
貝貝瞬間暴躁起來,對着狌狌羣發出幾聲尖銳的叫聲,前爪用力抓住地面,指甲摳進泥土裏。
眼神裏滿是敵意,顯然,這些狌狌的出現,徹底激怒了它。
“貝貝這是怎麼了?”夢瀾有些擔憂地看着貝貝炸毛的樣子,印象中它很少如此失態。
“或許是一些不好的記憶被喚醒了。”王晨推測道,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狌狌羣,“這些畜生很有章法,不像普通野獸那樣魯莽。”
果然,狌狌們絲毫沒有急切上前攻擊的意思,只是圍着他們來回移動,蹲在地上撓撓耳朵。
對着衆人擠眉弄眼,像是在觀察他們的實力,又像是在玩弄獵物,耐心得讓人心裏發毛。
“它們好像在觀察我們。”雷悅握緊彎刀,緊盯着離得最近的一隻狌狌,那畜生正蹲在一塊巖石上,用爪子指着她,像是在嘲笑。
雷羽點了點頭,將玄武護在身前,沉聲道:“這種異獸通常都是羣居,以速度取勝,身形矯健,頭腦靈活。
你看它們那一個個鬼頭鬼腦的樣子,跟人有什麼區別?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管它的,趕緊解決得了!”杜華有些按捺不住,金色手甲在陽光下泛着冷光,“把帶頭的幾個收拾了,後頭那些還能不怕?”
或許是感受到了杜華身上的殺氣,羣狌中一隻體型稍大的狌狌突然站直身子。
它竟有半人高,灰褐色的毛髮根根直立,張開嘴巴露出滿嘴尖牙,對着杜華髮出一聲震耳的嘶吼。
這聲嘶吼像是一道指令,周圍的狌狌瞬間躁動起來,原本鬆散的包圍圈猛地收緊。
“準備防禦!”王晨低喝。
雷羽與雷悅對視一眼,掌心的幽綠光芒驟然暴漲,兩道玄武瞬間立起,一左一右護在衆人身前。
幾乎在盾牌成型的瞬間,三隻狌狌率先發起攻擊。它們從不同方向撲來,動作快如閃電,利爪帶着風聲抓向後的衆人。
“鐺!鐺!鐺!”
三聲脆響接連響起,狌狌的利爪狠狠拍在玄武上,盾牌劇烈震顫。
那三隻狌狌見攻擊被擋,在空中一個靈巧的翻身,便落回樹上,對着衆人齜牙咧嘴,像是在試探盾牌的硬度。
“鐺!滋啦——”又一隻狌狌撲到前,前爪不是直直拍落,而是貼着盾面快速劃過,尖銳的指甲在玄武上刮出長長的爪痕,火星四濺。
那畜生突然鬆開爪子,藉着反作用力向後一躍,落在旁邊的樹上,對着雷羽齜牙咧嘴,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笑。
“這些東西太狡猾了!”雷悅一邊揮出彎刀逼退一隻試圖從側面鑽空子的狌狸,一邊低聲咒罵。
那彎刀擦着狌狌的耳朵飛過,斬斷了幾根灰褐色的毛髮,卻沒能傷到它分毫。
那畜生反應極快,幾乎在彎刀出手的瞬間便側身躲閃,動作靈活得像抹影子。
話音未落,三隻狌狌突然同時發難:一隻直撲雷羽的盾牌,用身體狠狠撞來,試圖撼動他的防禦。
另一隻則抓住藤蔓,像盪鞦韆般蕩向雷悅的側面,利爪直指她握刀的手腕。
第三隻,竟抱着一塊磨盤大的石頭,從樹冠上猛地砸下來,目標正是兩人防禦的縫隙處。
“小心!”王晨眼疾手快,長劍脫手飛出,精準地劈在那塊石頭上。
“砰”的一聲悶響,石頭被撞得偏離方向,擦着盾牌邊緣砸在地上。
王晨目光掃過周圍的狌狌羣,只見那隻體型最大的狌狌正蹲在最高的樹上,時不時發出幾聲短促的嘶吼。
而每一次嘶吼後,狌狌們的攻擊方向便會隨之調整,顯然是在指揮全局。
雷羽抬頭,恰好對上那隻首領狌狌的目光。那畜生的眼睛裏沒有普通野獸的兇蠻,反而透着一種近乎人類的審視與算計。
被雷羽盯住,它咧開嘴,露出一個更加詭異的笑容,隨即又是一聲嘶吼。
狌狌們的攻勢變得更加密集,它們不再侷限於正面衝擊,而是分成幾波,一波負責吸引雷羽與雷悅的注意力,用利爪和石頭瘋狂攻擊盾牌。
另一波則藉着樹林的掩護,在周圍快速穿梭,從草叢、樹後探出頭,試圖找到防禦圈的破綻。
還有幾隻爬上了更高的樹枝,居高臨下地盯着看後的衆人,像是在等待最佳的突襲時機。
杜華咬了咬牙,將湧到喉嚨口的火氣壓下去,握緊了金色手甲。
他能清晰地聽到盾牌外狌狌們的嘶吼與爪牙摩擦的聲響,那些聲音像針一樣紮在心上,讓他既憤怒又焦躁。
明明手甲的力量足以捏碎這些畜生的骨頭,卻被死死困在防禦圈裏,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攻擊持續片刻後,那隻首領狌狌突然發出一聲悠長的嘶吼。
圍攻的狌狌們像是接到了撤退的指令,瞬間停止攻擊,紛紛退回樹林裏,只留下幾隻在遠處的樹枝上探頭探腦,依舊保持着警惕。
防禦圈外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衆人粗重的喘息聲。
“它們......退了?”杜華有些錯愕地看着空蕩蕩的林間,一時沒反應過來。
話音剛落,那隻首領狌狌再次嘶吼。樹林裏“沙沙”聲大作,所有的狌狌都動了起來。
它們不再分散攻擊,而是像潮水般朝着防禦圈湧來,三四十隻畜生擠在一起,前赴後繼,彷彿要用人海戰術衝破玄武的防禦。
“鐺!鐺!鐺!”連續的撞擊聲響起,雷羽咬緊牙關,將靈力源源不斷注入盾牌,幽綠光芒越發濃郁:“它們在試探防禦的弱點!”
那些狌狌彷彿不知疲倦,一波攻擊剛退,另一波便接踵而至,雖然無法破除玄武的防禦,卻用密集的攻勢消耗着雷羽與雷悅的靈力。
眼神裏的狡黠與耐心,讓人越發心驚,這哪裏是野獸,分明是一羣懂得戰術的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