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華深吸一口氣,金龍手甲再次亮起金光,這一次,兩道金龍虛影從手甲中掙脫而出,在他周身盤旋嘶吼。
“破!”他低喝一聲,雙拳同時轟出。兩條金龍如兩道金色閃電,帶着撕裂的銳嘯撞向金屬漩渦。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星辰鐵鑄就的外層壁壘應聲裂開,赤練銅交織的內層也被金龍利爪撕開一道缺口。
隨着壁壘破碎,一般比先前強盛百倍的兵煞之氣驟然迸發,如無形的巨浪席捲開來,帶着萬千兵器交鋒的銳鳴,狠狠衝擊着兩人的精神之海。
杜華只覺腦海中轟然炸響,無數廝殺的幻象在眼前閃過,彷彿有無數把利刃在絞割神識。
他咬緊牙關,強行守住心神,懷中的心月狐寶蓮紅光暴漲,溫潤的靈力順着經脈湧入識海,才勉強抵擋住那股衝擊。
貝貝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她臉色煞白,白龍玉劍插在地上支撐着身體,額上青筋暴起,瑩白的靈力光罩劇烈顫抖,卻始終沒有潰散。
“守住!”杜華沉聲道,兩人對視一眼。片刻後,那股兵煞之氣漸漸平息,而金屬漩渦的碎片已徹底散落,露出了被守護在最中心的東西。
那是一塊約莫拳頭大小的赤色金屬,正緩緩上升,懸浮在兩人面前。
它通體渾圓,宛如一顆跳動的心,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像心臟的血管脈絡。
順着紋路流轉着淡淡的紅光,彷彿有溫熱的血液在其中奔湧。
表面燃燒着火焰,那火焰並非赤紅或金黃,而是近乎透明的淡粉色。
跳動間沒有絲毫灼熱感,反倒帶着一種清冽的氣息,彷彿能燃盡一切虛幻與雜質。
“這就是......心焰鐵?”貝貝喃喃道,眼中滿是驚歎。那火焰明明在燃燒,卻讓人覺得安寧,紋路流轉間,竟像是能映照出人心最純粹的模樣。
杜華望着那塊金屬,心中竟生出一種莫名的親近感。他緩緩上前,右手下意識地伸出。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心焰鐵的剎那,那塊赤色金屬突然輕輕一顫。
表面的淡粉火焰驟然明亮了幾分,隨即主動飄向他的掌心,穩穩地懸浮在他攤開的手掌之上。
紋路中的紅光與他手甲上的金光交相輝映,淡粉火焰輕輕舔舐着他的指尖,帶來一陣奇異的酥麻感。
有一股精純的力量順着指尖湧入體內,與他的靈力漸漸融合。
杜華能清晰地感覺到,心焰鐵在回應他的觸碰,就像找到了真正的歸宿。
貝貝看着這一幕,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
心焰鐵與杜華的靈力徹底相融的剎那,淡粉火焰突然暴漲,以他的手掌爲中心蕩開一圈赤色漣漪。
周遭的鍛爐幻境如鏡面般碎裂,岩漿與砧巖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赤紅。
四周是翻滾的金色火焰,溫度比先前的岩漿要強盛百倍,皮膚像是被無數細針穿刺,傳來陣陣刺痛。
“貝貝!”杜華心頭一緊,下意識轉頭去尋,卻見貝貝的身影正在遠處變得模糊,彷彿要被這片赤紅吞噬。
他急忙伸手去抓,靈力順着手臂暴漲,想要將她拉到身邊。
貝貝也察覺到環境劇變,臉色驟變,急忙朝着他的方向撲來,白龍玉劍在身前劃出一道白光,試圖抵抗那股撕扯之力。
可兩人之間的距離被無形之力拉遠,她的指尖只差寸許便能觸到杜華的衣袖,身影卻驟然淡化,最終徹底消失在赤紅火焰中。
“貝貝——!”杜華眼睜睜看着她消失,伸出的手在半空,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
“杜華!”貝貝的吶喊聲在空氣中迴盪,帶着撕心裂肺的焦急。
與杜華所處的赤紅煉獄不同,她墜入的是一片生機勃勃的綠色世界。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枝葉間漏下的陽光碎成金斑,落在長滿青苔的石板路上。路邊的野花綴着晨露,散發着清甜的香氣。
不遠處有溪流潺潺流淌,水聲清脆如銀鈴,偶爾還能聽到林間雀鳥的啾鳴。
這片天地充滿了溫潤的靈氣,與她體內的靈力隱隱共鳴,可貝貝卻絲毫感受不到半分安寧。
她眼前的草木、陽光、流水,都像是蒙上了一層薄紗,模糊而不真切。
滿心都是杜華消失前的模樣,那隻在半空的手,那雙寫滿絕望的眼睛,像烙鐵般燙在她的心上。
“杜華!你在哪?”她提着白龍玉劍,在林間跌跌撞撞地奔跑,裙襬被路邊的荊棘勾破也渾然不覺。
陽光落在她臉上,卻暖不了那徹骨的寒意;花香縈繞鼻尖,卻壓不住心頭的慌亂。
她一遍遍喊着杜華的名字,聲音在林間穿梭,卻只換來空蕩的迴音。
路過一汪清澈的溪流時,她下意識駐足,水面倒映出自己蒼白焦急的臉。
可她連自己的倒影都沒看清,目光便掃向溪流對岸的密林,期待下一秒杜華就會從樹後走出來。
“杜華......”她喃喃着,聲音帶着哭腔,伸手去觸碰水面,指尖卻只泛起一圈漣漪,映出滿池的擔憂與茫然。
這片生機勃勃的天地,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座看不見圍牆的牢籠,困住了她所有的心神,只剩下對那個赤紅身影的無盡牽掛。
就在此時,身後的地面突然傳來輕微的震動,伴隨着草木摩擦的“沙沙”聲。
貝貝猛地轉身,白龍玉劍瞬間出鞘,劍尖直指聲音來處。
只見不遠處那棵參天古樹競緩緩挪動了根系,龐大的樹幹帶着枝葉的簌簌聲,朝着她一步步“走”來。
這樹妖實在高大,仰頭望去,樹冠直插雲霄,繁茂的枝葉幾乎遮蔽了整片天空,投下濃墨般的陰影。
它的軀幹上爬滿了毛茸茸的綠色苔蘚,蕨類植物從樹縫中鑽出,如同披了件斑駁的綠衣,裸露的樹結像是凸起的眼睛,正安靜地“注視”着她。
貝貝握緊劍柄,心臟在胸腔裏劇烈跳動,本能的警惕讓她渾身緊繃,隨時準備應對突襲。
可樹妖走到她面前便停下了腳步,龐大的身軀並未釋放出絲毫惡意,反而有種溫和的氣息。
它沉默片刻,一根粗壯的樹枝緩緩垂下,枝頭的嫩葉褪去,樹皮化作寬厚的手掌模樣。
掌心還帶着溼潤的苔蘚,輕輕停在貝貝面前,分明是示意她站上去。
貝貝愣住了,劍峯微微下垂。不知爲何,這樹妖身上的氣息竟讓她生出一種莫名的親近感。
像是嬰兒對母體的依賴,又像是漂泊者遇到了故鄉的風物。
她猶豫了片刻,握着劍柄的手漸漸鬆開,最終鬼使神差地抬起腳,輕輕踩在了那片帶着草木清香的“手掌”上。
樹枝微微一顫,隨即平穩地託着她,緩緩向上抬起。貝貝低頭望去,腳下的苔蘚柔軟如毯。
樹妖軀幹上的苔蘚在風中輕輕搖曳,竟像是在對她展露善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