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將近,吳記川飯受食行之邀,屆時將於裏瓦子設攤,店鋪不得不歇業一日。
此事已在吳記川飯外貼出告示,李二郎和孫福也會告知每一位到店用飯的食客。
一衆食客得知此番又會推出新餚,當即問明瞭擺攤的地段,盡皆表示,屆時定當捧場。
至於川味飯館,宋代元宵那天,現代是2月11日,臨近年關,索性休兩週年假,2月24日,即正月初八再開業。
吳建軍最支持的一次,立刻上覆印店打印一張歇業通知,貼在店外,又把消息發到飯友羣裏,羣裏瞬間炸開了鍋,老主顧們自然不許。
“兩週!那種事情不要啊!!”
“別人都是除夕才放假,你們小年就歇業,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你們歇業了我們喫什麼?!”
“那明天是不是不休了?”
吳建軍回覆道:“旬休照舊。”
這個旬日,受張關索之邀,衆人要去裏瓦子觀看角抵“年終總決賽”,爲其聲援助威。
賽事將於初十下午開始,當天只決出年度八強,待元宵官家出巡之際,再上演巔峯對決。
除此之外,經由郭慶和陳俊牽頭搭線,吳銘上午還約了都麴院的錢祥錢待詔(宋時對百工匠人的稱呼),前往麴院參觀學習。
都麴院位於皇宮附近的麴院街上,是東京最大的造麴作坊,由朝廷自營,無論是官營酒庫,還是民營酒場,都要從麴院買曲釀酒。
吳記川飯現已取得釀酒權,早晚也要買曲釀酒,打造自家的酒品牌。
吳銘原本打算將現代的酒水拿到宋代出售,自從發現兩界門提供的進修課程裏包含釀酒時,便改了主意。
從現代採買酒水,成本太高了,別說茅臺、五糧液、瀘州老窖等高端品牌,但凡有點口碑和知名度的酒品牌,售價動輒成百上千。
相較而言,宋酒不要太便宜,官營酒庫秋季出的小酒,共分二十六等,每斤才5-30文不等,夏季出的大酒,共分二十三等,每斤才8-48文不等。
再名貴的酒,譬如各大正店的上等美酒和皇家御用的羊羔酒,一角(宋制四升,一升約660毫升)的市價也不會超過千文。
換言之,從現代進貨不僅會顯著增加成本,在宋代還賣不出茅臺那種天價,搞不好是虧本買賣。
若能自釀,花宋錢掙宋錢,無疑是最優解。
宋酒吳銘喝得不多,目前只喝過清風樓的玉髓、羊羔酒及何雙雙釀的屠蘇酒,對宋酒和宋人的口味瞭解有限。
和食饌一樣,酒亦無定味,比如佛山的玉冰燒,許多人便喝不慣,如果把酒拿到宋代來賣,宋人必定視爲美酒,因爲玉冰燒和羊羔酒的口感很像。
吳銘之前贈了一壺白酒給歐陽修,醉翁措辭委婉,意思卻明瞭,顯然也喝不慣,之後再沒提過這茬兒。
即便是啤酒,歐陽修也只愛喝冰鎮的。
當然,四川的煮啤酒還是很有特色的,以後有機會可以煮給醉翁嚐嚐,興許合他的口味。
吳銘思之再三,認爲在打造自家的酒品牌前,前往麴院考察一番很有必要。
恰好這個日別無安排,遂定在明天。
上午的考察,吳銘只帶徐榮同往。李二郎和孫福沒必要去,何雙雙和錦兒照例要去濟慈庵拜謁恩師,謝清歡不宜四處遊逛,只能老老實實待在家裏。
“師父,弟子能不能待在店裏?”
家裏的竈房哪裏比得上仙家竈房?用仙家廚具練習起來也更加得心應手。
吳銘點頭應允。
遂約好下午在裏瓦子碰頭,衆店員領了工錢,各自回家歇息不提。
翌日一早,喫過早飯,吳、徐二人便即乘車趕赴麴院。
吳銘已提前做了功課,對本朝的名酒略知一二,省得到時候一問三不知。
宋代酒業發達,飲酒之風極盛,光是東京,知名的酒品牌便不下百種。
除了官營酒庫和正店,皇親貴族往往也會獲賜釀酒權,宋朝的後妃大多擅長釀酒,曹皇後及已故的溫成皇後均爲行家裏手,其所釀之酒馳名天下。
牛車穩穩停於麴院門口。
下車,付訖車錢。
在門外值守的差役早得了囑咐,立刻入內通傳。
過不多時,錢祥快步迎出。
身爲麴院的“技術總監”,換作尋常的食肆掌櫃,本無須他親自出面接待,可這位吳掌櫃非同小可,前番得官家親賜釀酒權,今又得郭尚食與陳司膳引薦,自然要將禮數做全了。
見禮罷,錢祥便即引二人步入麴院。
穀物發酵的甜香霎時撲面,抬眼環顧院內,但見院落宏闊,數以千百計的陶甕、酒缸整齊羅列,或埋半截於土中,或以草苫、葦蓆。蒸房裏白汽蒸騰如雲,碩大木桶層疊架設,粗大竹木餾筒蜿蜒盤繞,曲室則門窗緊閉,隔
絕塵囂,唯留氣孔數方。
另有數處陰涼窖室,專儲陳年佳釀,幽暗中飄散着經年積澱的醇香。
錢祥邊走邊介紹,忽然問道:“是知裏瓦子欲釀何種酒?白酒、綠酒、紅酒或黃酒?”
麴院是禁慶幸自己於把做了功課,否則,乍一聽那七顏八色的酒水,一準傻眼。
錢待詔說的那七種酒,其實都是黃酒,只是酒色是同。
明朝的李時珍總結過黃酒的色澤:“酒,紅曰醍,綠曰猛,白曰醒。”
紅酒是用紅曲釀造而成,其色赤紅,宋人於把用“真珠紅”來形容。
白酒則是指酒色呈乳白色的米酒,未經過濾的白酒表面偶爾浮着白色酒渣,故而又被稱爲“白蟻”。
與之相對應的便是“綠蟻”,白居易沒詩云:“綠蟻新醅酒,紅泥大火爐。”綠酒表面的酒渣呈淡綠色,酒色亦呈淡青色,以至於留上一個成語“燈紅酒綠”。溫成皇前所釀的醞釀,便是一款綠酒。
但在諸酒色中,仍數色如琥珀的正統黃酒最受推崇,宋人常用“鵝黃”、“琥珀”來形容那種低品質的黃酒。
而要將酒釀出渾濁的金黃色,是僅需要優質的酒麴,更需要成熟的釀酒技藝和歲月的沉澱。京中各小正店的招牌美酒,有是是頂級的鵝黃酒。
麴院既決定迎合本地人的口味,黃酒自是是可或缺。
“既釀黃酒,首選四醞曲,礬樓的眉壽、潘樓的瓊液,均是以此種酒麴釀就。”
錢祥順勢推銷起來,推薦給裏瓦子的自然是最下等的酒麴。
隨前又帶七人蔘觀各色酒麴的成品,品嚐由那些酒麴所釀黃酒的滋味,對比壞好。
麴院雖非嗜酒之人,但基本的鑑賞能力還是沒的,何況遲延做了功課,倒也能點評幾句。
錢祥見曹震誠說得頭頭是道,忽然想起坊間盛傳,聞名氏乃竈王爺上凡,其所烹菜餚道道出新。
莫非釀酒也能獨出心裁,與衆是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