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峨眉山的那位普賢菩薩?”孫悟空扛着金箍棒,抓了抓腮幫子,“那老和尚平時看着也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怎麼,他比文殊還難對付?”
“普賢菩薩主修‘大行”,代表的是實踐和行動,性格中帶着幾分剛毅和固執。”楚陽迎着風,額前的碎髮狂亂飛舞,“他那頭黃牙老象,防禦力驚人,力大無窮,性格也暴躁得多。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坐騎。等會兒
到了峨眉山,若是他還拿那種高高在上的佛理來壓人,猴哥,你可千萬別客氣,動靜弄得越大越好。”
“嘿嘿,這個你放心!”孫悟空眼中金光閃爍,握緊了金箍棒,“俺老孫別的不會,砸場子可是祖傳的手藝!剛纔在五臺山只敲碎了一個山門,俺老孫還沒過癮呢!這次到了峨眉山,非得把他那金頂給他掀翻了不可!”
兩人說話間,前方的雲海突然變得濃郁起來。不同於五臺山的金光萬丈,峨眉山的雲海呈現出一種浩瀚的純白色,如同一片翻滾的汪洋。在那白色的汪洋之上,數座險峻奇絕的山峯如同利劍般直插雲霄。
最中央的那座主峯,山頂被一片璀璨的金色陽光籠罩,在雲海的折射下,形成了一圈巨大而絢麗的光環,神聖而莊嚴。那便是峨眉山的標誌——金頂佛光。
隱隱約約的誦經聲混雜着深山老林中猿猴的啼叫聲,順着雲海飄蕩上來。
“到了,前面就是峨眉山金頂。”楚陽指着那圈巨大的佛光,眼神瞬間變得冰冷,“猴哥,看你的了。記住,先聲奪人!”
“好嘞!”孫悟空怪笑一聲,腳尖在筋斗雲上猛地一踏。
筋斗雲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音爆,化作一顆金色的流星,不僅沒有減速,反而以一種極其狂暴的姿態,筆直地朝着那圈神聖的金頂佛光撞了過去。
金頂大雄寶殿外,寬闊的白玉廣場上,數百名身穿灰色僧袍的武僧正在操練棍法。整齊劃一的呼喝聲在廣場上迴盪。大殿兩側,矗立着十八尊由純金打造的羅漢金身,顯得威武不凡。
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尖嘯聲,彷彿有什麼巨大的物體正在撕裂空氣。
武僧們停下手中的動作,紛紛抬頭看去。
只見那圈象徵着菩薩威嚴,終年不散的金頂佛光,突然像一面被石頭砸中的鏡子一般,劇烈地扭曲起來。緊接着,“轟”的一聲巨響,那圈佛光竟然被一道金色的流星硬生生地撞得粉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斑灑落下來。
“什麼人!竟敢破我金頂佛光!”一名手持戒刀的護寺武僧首領大驚失色,怒吼出聲。
那道金色流星轟然砸在白玉廣場的正中央。
“咚——!”
彷彿引發了一場十級地震,堅硬的白玉廣場瞬間崩塌,無數巨大的石塊像炮彈一樣向四周飛濺。那十八尊純金打造的羅漢金身被這股狂暴的衝擊波震得東倒西歪,甚至有幾尊直接從基座上栽了下來,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金屬
碰撞聲。
狂風散去,漫天煙塵中,一個毛臉雷公嘴,身穿虎皮裙的猴子,正扛着一根閃爍着寒芒的鐵棒,桀驁不馴地站在大坑的中央。他的身旁,站着一個黑衣黑髮,眼神如刀的凡人青年。
“普賢老兒!你家孫爺爺來討債了!還不快滾出來!”孫悟空根本不看那些被嚇傻的武僧,直接運足了真氣,朝着大雄寶殿的方向發出一聲驚雷般的暴喝。
這一嗓子,直接震碎了大殿門窗上的琉璃瓦片,嘩啦啦落了一地。
“大膽妖猴!休得猖狂!”
伴隨着一聲怒喝,大殿的殿門無風自動,轟然洞開。八名身披紅黃相間袈裟、渾身散發着耀眼金光的金剛羅漢從大殿內飛掠而出,手持各式降魔兵器,將孫悟空和楚陽團團圍住。
“區區幾個看門的羅漢,也敢攔俺老孫的路?”孫悟空冷笑一聲,手中的金箍棒在地上輕輕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佈陣!降妖伏魔!”爲首的伏虎羅漢大喝一聲,八名金剛羅漢瞬間踩着玄奧的方位,將手中的兵器同時指向孫悟空。一張由純粹佛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天網,兜頭朝着兩人罩了下來。
“猴哥,別跟他們廢話。”楚陽雙手抱在胸前,冷眼旁觀,完全沒有出手的打算。
“正合俺意!”
孫悟空眼中兇光一閃,身形不退反進。他根本不理會那張罩下來的金色天網,直接揮舞起金箍棒,以力破巧,朝着正前方的伏虎羅漢當頭砸去。
“給我破!”
金箍棒上爆發出璀璨的金芒,瞬間變得如同擎天巨柱一般。那張所謂的降魔天網在金箍棒面前,就像蛛網一樣脆弱,“嘶啦”一聲被撕得粉碎。
伏虎羅漢大驚失色,慌忙舉起手中的降魔杵格擋。
“鐺!”
一聲脆響,那由天外隕鐵打造的降魔杵竟然被金箍棒硬生生砸成了倒V字型。伏虎羅漢雙臂骨骼盡碎,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進大殿之中,砸翻了供桌。
其餘七名羅漢見狀,嚇得肝膽俱裂,哪裏還敢上前。
“住手!”
就在孫悟空準備一棒子把這座大雄寶殿也給拆了的時候,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道祥和而渾厚的佛音。這聲音中帶着一股不可違抗的威嚴,瞬間壓制住了孫悟空身上狂暴的戾氣。
天際的雲海翻湧,一頭通體雪白、生着六根晶瑩剔透長牙的巨大白象虛影在半空中緩緩浮現。在白象的背上,端坐着一位頭戴五佛冠、手持如意、面容剛毅威嚴的菩薩。
正是普賢菩薩。
“悟空,你不在下界保護唐僧西天取經,跑來我峨眉山金頂撒什麼野?竟然還打傷我寺羅漢,毀我佛光,你可知罪?”普賢菩薩居高臨下地看着孫悟空,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人心魄。
孫悟空抬頭看着半空中的普賢菩薩,不僅沒有絲毫懼意,反而嗤笑了一聲:“知罪?俺老孫知什麼罪?俺老孫在下界拼死拼活地保護師父,你們這些菩薩卻在天上放狗咬人!你那頭黃牙老象,此刻正在獅駝嶺喫人肉,喝人血
呢!你倒好,躲在這金頂之上唸經,裝什麼大慈大悲!”
普賢菩薩的面色猛地一沉。與文殊菩薩的圓滑不同,普賢菩薩更加註重威儀和規矩。他那雙法眼瞬間鎖定了孫悟空,語氣變得嚴厲起來:“胡言亂語!我那坐騎白象,一直在後山靈獸苑中潛心聽經,何曾下界爲妖?你這妖
猴,爲了逃避西行之苦,竟然編造出如此荒謬的謊言來污衊本座,簡直罪不可恕!”
“哎喲?還不承認?”孫悟空轉頭看向楚陽,擠眉弄眼地說道,“老弟,這老和尚不見棺材不落淚,把你的寶貝拿出來給他瞧瞧!”
楚陽從孫悟空身後緩緩走上前,目光毫不退避地迎上了半空中普賢菩薩那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菩薩好大的威風,好硬的口風。”楚陽冷笑着,從懷裏掏出那塊留影石。
他再次注入靈力,留影石在半空中投射出那幅血腥而真實的畫面。
這一次,畫面不僅有中心宮殿裏三大魔王的密謀,更是精準地切到了剛纔在山洞外,黃牙老象怪瘋狂攻擊金色光罩的場景。
畫面中,黃牙老象怪那龐大的身軀如同小山一般,長長的象鼻上還帶着被楚陽焚天真火燒出的恐怖焦痕。他一邊瘋狂地抽打着光罩,一邊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孫悟空!滾出來受死!今天我非要把你那師父踩成肉泥,就着酒吞下去!”
畫面無比清晰,聲音無比真切。
峨眉山金頂上,所有的武僧和羅漢都驚呆了。他們看着畫面中那頭凶神惡煞、滿嘴污言穢語的怪物,再抬頭看看半空中普賢菩薩座下那頭神聖的六牙白象虛影,怎麼也無法將兩者聯繫在一起。
普賢菩薩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握緊了手中的如意,原本環繞周身的祥和佛光也因爲情緒的劇烈波動而變得紊亂起來。
“這………………這不可能......”普賢菩薩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慌亂,但他畢竟是菩薩,立刻強行鎮定下來,沉聲道,“這定是你這妖猴施展的障眼法,故意僞造幻象來矇騙本座!”
“僞造幻象?”楚陽突然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不可遏制的嘲諷,“菩薩,您這是在自欺欺人,還是把天下人都當成了傻子?這留影石乃是道家祕寶,記錄的氣息做不得假。那黃牙老象身上的妖氣,和您這峨眉山的佛氣同宗
同源,您敢說您聞不出來?”
楚陽猛地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如同萬年玄冰般寒冷,他指着半空中的普賢菩薩,厲聲喝問:
“普賢菩薩!你口口聲聲說他在後山聽經,那獅駝嶺方圓八百裏的累累白骨,是誰啃食的?那獅駝國滿城數十萬百姓的冤魂,是誰的?你那坐騎在下界爲非作歹幾百年,你這號稱'大行”的菩薩,難道是瞎了眼睛,聾了耳
朵嗎!”
楚陽的質問如同連珠炮一般,字字誅心,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在普賢菩薩那高高在上的虛僞面具上。
“放肆!你一個區區凡人,竟敢對菩薩如此大呼小叫!”一名強撐着站起來的羅漢指着楚陽怒吼。
“你閉嘴!”孫悟空金箍棒一揮,一道狂風直接將那名羅漢掀翻在地。“俺老弟說得句句在理!普賢老兒,你今天若是不承認,俺老孫就打碎你這金頂大殿,然後拿着這塊石頭,去天庭凌霄寶殿,去西天大雷音寺,放給玉皇大
帝和滿天神佛看看!看看你們這所謂的佛門清淨地,到底養出了什麼樣的喫人惡魔!”
普賢菩薩死死地盯着孫悟空和楚陽。他知道,今天這件事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文殊菩薩那邊恐怕也已經被這猴子鬧過了。若是真的被他們把事情捅破天去,佛門的顏面將掃地出門。
“阿彌陀佛……………”普賢菩薩閉上眼睛,長長地唸了一句佛號,掩蓋住眼中的陰霾。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臉上的怒意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悲憫和無奈。
“悟空,楚施主。本座剛纔一時情急,失了計較。”普賢菩薩緩緩降下半空,落在兩人面前,“這留影石中的景象,確實是本座那孽畜。幾百年前,本座閉關參禪,那孽畜凡心未泯,竟趁機咬斷鐵索,偷下凡塵。本座也是剛剛
出關,尚未察覺。讓唐玄奘受驚,讓楚施主受苦,實乃本座之過。”
“哎喲,又是一個咬斷鐵索的?”孫悟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掏了掏耳朵,“你們這西天的鐵索是豆腐做的嗎?怎麼菩薩的坐騎一咬就斷?下次找太上老君給你們打幾條結實點的吧!”
楚陽沒有理會孫悟空的插科打諢,他看着普賢菩薩,語氣依然冰冷:“菩薩既然承認了,那就好辦了。剛纔在五臺山,文殊菩薩已經答應隨我們下界收服青毛獅子,並且賠償了我的醫藥費。不知普賢菩薩,打算如何解決您的
這頭大象?”
普賢菩薩眉頭一皺。他沒想到文殊竟然已經服軟了,而且還賠了東西。這讓他感到十分棘手。他修的是“行”,性格本就護短且強硬,讓他向一個凡人和一個妖猴低頭賠禮,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本座自當親自下界,將那孽畜擒回峨眉,嚴加看管。”普賢菩薩沉聲道,“至於賠償......悟空,你保護唐僧西行,本就有佛門護佑。至於這位楚施主,你本是凡人,捲入這西行劫難,實屬不該。本座念你救唐僧有功,便賜你
一道平安符,保你下半生無病無災,你速速離去吧。”
“平安符?”
楚陽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冷冷地看着普賢菩薩,眼神中滿是不屑:“菩薩,您是不是覺得我像是個要飯的?我在這獅駝嶺,爲了救你們佛門指定的取經人,被您那好坐騎差點用鼻子勒死。我拼盡全力,連我的本命
飛劍都捲刃了,我體內的真火爲了對抗他那厚重的皮,也幾乎消耗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