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自然是極好的,大功德啊!”趙廣財抹了一把汗,點頭哈腰,“只是這花費龐大,怕是入不敷出啊......”
“這你不用擔心。”楚陽從懷裏摸出兩張從白翎那兒順來的靈石票,極其豪橫地拍在桌上,“這兩張票子夠買下你半個天豐城了。錢,我出。人,你來組織。但我醜話說在前面,若是讓我知道這院子裏有一粒米進了不該進的人
嘴裏......”
楚陽猛地轉過頭,一掌拍在桌角上。那堅硬的實木桌子瞬間化作一灘齏粉。
趙廣財嚇得癱在地上:“少俠放心!下官一定親自督辦,若有差池,願提頭來見!”
“師父,您看這事兒成嗎?”楚陽轉頭看向唐僧。
唐僧此時的面容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慈悲,他看着那些從地窖搜出來的金銀,輕嘆一聲:“佛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楚施主此舉,是爲這些苦命人建了一座活命的避風港。貧僧心中,萬分贊同。”
“那行,既然地方定了,錢也夠了,就差個名字了。”楚陽嘿嘿一笑,“師父,您是有大智慧的人,這地方得有個響亮,能鎮得住邪祟,又能給窮人盼頭的名字。您給起一個?”
孫悟空也湊了過來,火眼金睛閃爍:“對啊,師父,您以前起的那些經文名字俺老孫記不住,起個接地氣點兒的,讓那些小叫花子一聽就知道有飯喫的名字!”
唐僧陷入了沉思。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此時天邊已經微微泛起了一抹魚肚白,長夜終將過去,黎明的第一縷曙光正試圖穿透那厚重的雲層,灑向這滿是泥濘與繁華的城池。
他想起了石頭那雙倔強的眼睛,想起了小草懷裏那半個髒包子,想起了那些在黑暗中死去的無名孩童。
“便叫.......慈光育幼院吧。”唐僧輕聲開口,語氣溫潤卻充滿了力量。
“慈光,乃慈悲之光,不照神佛,專照泥濘中的苦難衆生。育幼,意在護持那些幼芽般的孩童,讓他們在風雨之後,能像路邊的野草一樣,茁壯成長。不求他們成佛作祖,只求他們這輩子,能喫飽穿暖,活得像個人。”
“好!慈光育幼院!這名字好聽!”孫悟空大聲叫好。
“趙城主,聽清楚了嗎?”楚陽看着趙廣財。
“聽清楚了!慈光育幼院!下官這就去準備文書,天一亮就開始施工,保證一個月內,讓那些孩子都住進去!”趙廣財如獲大赦,忙不迭地磕頭。
楚陽看着窗外那抹晨曦,又看了看那張寫着“慈光育幼院”五個字的紙。他轉過身,對着唐僧抱了抱拳。
“師父,既然這兒的事兒定下了,咱們也該繼續上路了。悟空,去把那林萬貫的衣服扒了,給他換上一身乞丐裝,扔到城西的糞堆裏。這大善人當久了,也該讓他體驗體驗這人間煙火”的味道。”
“得嘞!這種苦差事,俺老孫最愛幹了!”
在一陣陣爽朗的笑聲中,三人一馬走出了城主府。
翌日。
Gemini said
晨光熹微,天豐城那高聳的城廓已在身後的地平線上縮成了一個模糊的小點。
由於“慈光育幼院”的事情大局已定,楚陽又暗中留了一道劍氣在城主府的大樑上,只要趙廣財敢動歪心思,那劍氣便會讓他知道什麼叫“天降正義”。因此,這一路走來,衆人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輕快。
官道漸漸隱沒在荒草與亂石之間,四周的山勢變得平緩而蔥蘢。此刻,正是草長鶯飛的季節,空氣中瀰漫着泥土的芬芳和不知名野花的甜香味。
“老弟,你說那趙廣財,現在是不是正蹲在善心堂的廢墟上哭呢?”孫悟空牽着白龍馬,手裏還攥着半個在城裏買的醬肘子,喫得滿嘴流油。他現在已經變回了那副雷公嘴的本相,只是身上套了一件寬大的月白色僧袍,看着極
不協調,倒像是個偷了衣服的猴精。
楚陽倒騎着驢——那是他在城裏順手買的一頭通體雪白、性子極的驢子。他手裏拿着一卷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山海經》,看得津津有味,頭也不抬地回道:“哭倒不至於,估計是忙着把林萬貫那些藏在密室裏的陳年賬本
給燒了。不過他是個聰明人,知道咱們還沒走遠,不敢在育幼院的錢糧上伸手。倒是石頭那小子,估計今天能帶着他妹妹喫上一頓正經的白米乾飯了。”
走在中間的唐僧,今日並沒有騎馬,而是堅持要步行。他僧袍的下襬已經沾了不少草屑,甚至還有幾處被荊棘掛破了口子,但他渾然不覺,反而興致勃勃地指着路邊一株長勢奇特的小草,轉頭問楚陽:“楚施主,你看這草,
葉如鋸齒,根莖卻透着紫色,可是什麼名貴的草藥?”
楚陽斜眼一瞧,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師父,那是斷腸草的近親,喫了雖然不斷腸,但保準讓您在草叢裏蹲上一宿。您這鑽研精神是好的,但野外的花花草草,可別隨便亂動。”
唐僧悻悻地收回了手,尷尬地唸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看來貧僧這歷練,確實還差得遠。”
日落西山,倦鳥歸林。
“今晚就在這兒歇了吧。”楚陽跳下驢背,指着前方一片平坦的河灘說道。
那河灘背靠着一面長滿青苔的斷崖,前面是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流水潺潺,叮咚作響。幾棵巨大的歪脖子柳樹在風中搖曳,正是一個露宿的好地方。
“得嘞!老弟歇着,俺老孫去化些齋飯......哦不對,這荒郊野嶺的,哪來的齋飯,俺老孫去打幾個山雞野兔回來!”孫悟空金箍棒一轉,作勢就要騰雲。
“回來!”楚陽沒好氣地叫住了他,“師父還沒說話呢,你這猴頭,現在是越來越不把清規戒律當回事了。打什麼山雞?今天咱們喫點不一樣的。”
孫悟空撓了撓腮幫子,嘿嘿一笑:“老弟,俺這不是怕師父餓着嘛。師父,您說喫啥?”
唐僧一邊熟練地解下馬背上的行囊,一邊笑着看向楚陽:“貧僧看楚施主成竹在胸的樣子,定又是要在飲食上要什麼花招。只要不殺生,貧僧都依你。”
“好嘞,師父您這話可是有了大智慧。”楚陽從驢背上的大口袋裏,像變戲法似的掏出了一口特製的大鐵鍋,又摸出一大包各式各樣的香料,“猴哥,去,在溪邊挖點泥,弄幾個土坑出來。師父,您去撿些乾枯的柳樹枝,記得
要乾透的,火才旺。”
孫悟空和唐僧對視一眼,各自忙活開了。
不多時,河灘上便升起了一堆篝火。火光映紅了三人的臉龐,也映紅了旁邊靜靜立着的白龍馬和那頭倔驢。
楚陽挽起袖子,走到溪邊,對着清澈的水面猛地一拍。
“起!”
勁氣激盪,數條肥美的青魚被震出了水面。楚陽伸手一抄,極其精準地將魚抓進懷裏,手起刀落,刮鱗去腮,動作一氣呵成。
“老弟,你這手法,不去當廚子真是可惜了。”孫悟空蹲在火堆旁,託着下巴感慨。
“廚子那是藝術,我這叫生存技能。”楚陽將處理好的青魚放在大鐵鍋裏,又往裏面扔了大量的薑片、大蔥和幾顆紅彤彤的野山椒。
最關鍵的一步來了。
楚陽從懷裏摸出一個精緻的小罈子,小心翼翼地舀出幾勺濃稠的黑色醬料倒了進去。瞬間,一股難以言喻,極具侵略性的異香在河灘上瀰漫開來。
那香味,既有醬香的醇厚,又有山椒的辛辣,還帶着一絲絲回甘的清甜。
正在撿柴火的唐僧停下了腳步,聳了聳鼻子,驚訝道:“楚施主,你這又是從哪兒弄來的調味?竟比城裏醉仙樓的味道還要誘人。”
“這是我祕製的‘紅油豆瓣醬”,專門對付野味。”楚陽往鍋裏添了一勺溪水,蓋上鍋蓋,志得意滿地坐在了火堆旁。
孫悟空則沒那麼矜持,他整個人都快趴到鍋蓋上了,火眼金睛閃爍不停:“老弟,什麼時候能喫?俺老孫的肚子已經開始打雷了。”
“急什麼,慢工出細活。”楚陽從懷裏摸出幾個紅薯,扔進火堆灰燼裏埋好,然後看向唐僧,“師父,閒着也是閒着,您給咱們講講,這‘西行之路‘在您以前的想象中,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
唐僧坐在篝火旁的一塊大石頭上,輕輕撫摸着有些磨損的九環錫杖,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追憶。
“以前吶......”唐僧苦笑一聲,“貧僧在化成寺受戒時,總覺得西行是一場神聖的祭禮。每一寸土地都要用雙腳丈量,每一個字都要用心去感悟。貧僧以爲,路上的妖怪都是佛祖設下的考驗,只要心誠,便能感化萬物。”
“那現在呢?”孫悟空在一旁插嘴,手裏還拿着一根柳樹枝在火裏捅來捅去。
唐僧看了一眼那口咕嘟咕嘟冒熱氣的大鐵鍋,又看了看楚陽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現在貧僧覺得......佛祖他老人家可能太忙了,顧不上這人間的小事。”唐僧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這一路走來,貧僧沒看到幾個被感化的妖怪,反倒是看到了不少被聖光遮住眼睛的惡魔。若是沒有楚施主你那一劍一
火,貧僧現在怕是已經成了哪座城隍廟裏的泥塑,或者是哪頭妖怪肚子裏的點心了。
“師父,您這話可別讓觀音菩薩聽見,不然她得找我拼命。”楚陽調侃道。
“聽見便聽見吧。”唐僧嘆了口氣,“以前貧僧求的是死後的極樂,現在貧僧求的是活着的自在。哪怕這自在裏帶着點油煙氣,帶着點紅油豆瓣的味道,那也是真真切切的。”
“說得好!”孫悟空猛地一拍大腿,“老弟,這就是俺老孫喜歡你的地方。不裝,敞亮!來,俺老孫給你們要一套棍法助助興!”
孫悟空騰地站起身,手裏的金箍棒瞬間變長。
“看好了!”
只見孫悟空身形騰挪,金箍棒在他手裏彷彿化作了一條金龍,在火光與月色之間穿梭。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陣金色的旋風,周圍的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卻又在勁風的引導下盤旋在半空,組成了一個個奇異的圖案。
棍影重重,氣吞萬里。
然而,這帥氣的一幕沒堅持過三秒。
“哎喲!”
由於孫悟空變得興起,沒注意到頭頂那棵老柳樹的枯枝。金箍棒的末端“啪”的一聲勾住了一截樹權,孫悟空整個人正處於飛旋的狀態,這一下道奇大,直接把那半截樹權給拽了下來,連帶着他自己也重心不穩,“噗通”一聲
摔進了清冷的小溪裏。
那根斷掉的柳樹杈,好巧不巧,正砸在那頭正在閉目養神的倔驢屁股上。
“昂——!昂——!”
倔驢受了驚,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後腿猛地一蹬,正好踢在了孫悟空剛剛好不容易挖好的兩個土坑中的一個。
一時間,泥土飛揚,灰燼漫天。
“我的紅薯!”楚陽慘叫一聲。
“我的老腰......”孫悟空從溪水裏爬出來,渾身溼透,手裏還抓着一條被他順手捏死的倒黴小蝦。
唐僧看着這雞飛狗跳的一幕,先是愣了三秒,隨即毫無形象地放聲大笑。
“哈哈哈!悟空,你這‘棍法’果然是神乎其神,連楚施主的驢都看不過去了!”
河灘上爆發出一陣極其歡快的笑聲。
楚陽黑着臉把埋在灰裏的紅薯刨出來,拍了拍上面的土,沒好氣地瞪了孫悟空一眼:“猴哥,你以後要是再敢在喫飯的時候練功,我就在你那緊箍咒裏塞一斤巴豆。
孫悟空自知理虧,縮了縮脖子,用法力瞬間烘乾了僧袍,訕訕地走回火堆旁:“意外,那是意外。老弟,你看這鍋,好像冒火了!”
楚陽趕緊掀開鍋蓋。
那一瞬間,紅油的香氣徹底爆發,伴隨着魚肉的鮮美和豆瓣醬的濃郁,整個河灘都似乎被這股味道給灌滿了。
“成了!”
楚陽給每人盛了一大碗。
魚肉被燉得極爛,入口即化,吸飽了湯汁的野山椒在舌尖跳動,帶起一陣陣微微的酥麻感。唐僧雖然喫得滿頭大汗,卻根本停不下來,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半個熱氣騰騰的紅薯,喫得那叫一個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