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舒一張口,把禹王碑吞了下去。
衆人能夠看到,一團金色光華,順着他的咽喉往下滑動,停留在腰腹之間。
光芒在他體內漸漸隱去,體表的白衣上,卻好像多了一層淡淡的金色輝光。
就好像是最上品的絲綢,在陽光下,角度剛好時,會泛起的那種光澤。
楚天舒雙手做了個提氣抬升,翻掌向下虛按,捋順氣息的動作,眼皮隱隱泛金。
“呼!!”
他以禹王碑作爲丹田,邪帝爲心,天眼爲腦,十大核熔爐作爲周身發力之關節,力量運轉起來,比先前更加厚重剛強。
等他睜眼之時,眼中透出六七寸長的金光,目光透視,穿過眼前的宮殿羣,又穿過大片黑暗。
直達黑暗深處,邪靈氣息運化之地。
那片地方,現在足足有三片宮殿羣,呈品字形分佈,宮殿羣周圍的魔法陣,如轉盤,如車輪,柔和運轉,遍佈虛空。
顯然,這三片宮殿羣原本相隔甚遠。
是連日以來,有鬼神氣息滲透過來,將三片宮殿之主逐漸邪化,也讓三片宮殿移動,彼此靠攏。
陵宮連綿如城,正南那片區域的守墓傀儡,多爲龍騎兵,成羣結隊,盔甲顯得更爲古老。
與之前在外面孤軍奮戰那個白龍騎,並不是同個時代的產物。
西側宮城之內,有河水、湖泊,小船飄蕩,身穿法師袍的女精靈們,安坐在船上,所持武器卻並非法杖,而是各式各樣,多爲斧槍,戰錘,偶有樂器。
東側宮城中,數千具棺材安放在城區各處。
這個倒是少見,守墓傀儡們往往是沒有棺材睡的。
東側宮城卻明顯給守墓傀儡也配了棺材,而且這些棺材四周,有許多殘肢斷臂,有巨人、矮人、獸人的屍體,倒斃在那裏。
楚天舒在觀察那三片宮城的時候。
崔道榮等人,只覺得正殿內的花香綿綿不絕,心神舒爽,疲勞一掃而空,傷者也大爲好轉,昏迷的十來人陸續醒來。
就連呆坐在宮殿一角的精靈少女,眼珠也動了動,鼻尖用力的嗅了嗅。
“這等香氣,怎可叫那異族丫頭分潤了去?”
崔道榮記仇,一直有在注意黃毛少女,見狀說道,“楚先生,那個丫頭,可不是好人吶。”
楚天舒回神,看了一眼:“哦?”
林出城道:“這隻精靈滿腦子陳腐思想,又行事草率,若在此處放她身心自由,萬一弄些小動作,等同自尋死路。”
“難得有隻活精靈,若能帶出去教化纔好,至於在這裏,就讓她做個安分的百科全書吧。”
楚天舒聽他這麼一說,左手微抬,讓花香避開精靈。
王座之上,瑪法王的屍體又引起楚天舒的興趣,往那邊走了幾步,仔細端詳。
“這精靈生前應該不是走的道種路數,從未結過道種,但人死之後體內仍有深沉道韻,一旦化成邪靈,十分強橫啊。”
楚天舒對精靈少女問道,“你們精靈族,是怎麼修煉的?”
精靈少女直直的看着他,有問必答。
精靈族的修煉,在整個卡婭世界百族之中,也算得上是獨樹一幟,他們以五種美德爲標杆,作爲衡量修行的一種標準。
曰,誠信,智慧,禮儀,榮光,仁愛。
第一稱信,因信而能苦學,苦學而能成力,無論是磨練肉體,還是冥想魔法,都以誠懇自信爲根基,學成超常技藝,這個階段,被稱爲學徒級。
第二稱智,對一門技藝的掌握達到熟極而流的程度,無思無想之中,能隨手瞬發,顛倒次序,無不應景,把握到這門技藝的深層規律,完全擺脫原本的步驟,也能施術。
這就已經是職業級的戰士或法師。
就算是在極講究出身的精靈帝國,職業級的人物,也屬於可以自開家門的檔次,出入各種場所都可以受到尊敬優待。
第三稱禮,能夠把掌握到的技藝規律,銘刻到靈魂肉體深處,身心時刻都產生奇妙的律動,即使在不施術、重傷昏迷,乃至垂死的狀況下,也仍處於嵌合在自然能量中的狀態。
這種大師級的人物,一舉一動都充斥着禮法之美,本身的血脈已經發生神祕的變化。
同一家系的人,僅僅是模仿他們的呼吸、睡眠、生活狀態,都可以加強自己的實力。
至於第四階段,達到榮光之境的大人物。
歷代精靈王也並非個個都能達到這種層次,據說這種大人物,本身的存在形態,就更靠近世界的本源真理。
所以只要他們存在於某處,整個城邦的生態循環,乃至整片行省的自然水土,都會隱隱朝他們的生活狀態靠攏,沐浴在他們的榮光之下,產生些微進化。
至於第五階段,仁愛。
理論上,達到這個階段的精靈將與整個世界同在,千山萬水,都是這精靈的肢體,城市版圖,都是這精靈的皮膚。
所以,愛惜一切自然荒野與城邦子民,就像愛惜自己的身體一樣,大仁!大愛!
不過,這個階段只存在於理論上,按學院派的說法,從來沒有哪個精靈真的達到這個境界。
歷史上一些宣稱達到這個階段的強者,純屬吹噓罷了。
精靈少女一邊介紹這些東西,一邊用彎刀在地面上刻出一個圖案,彷彿是大樹的根系。
根系的主軸,就是剛纔她說過的五個階段,而根系的分叉,則代表輔助修煉的各種技術。
魔藥、冶金、紡織、馴獸、言靈、塑能、血脈等等。
楚天舒看着這個圖,閉目感應,若有所思。
“原來是這樣。”
大家所處的這棵巨樹,很明顯是一塊幽都令,不過這塊幽都令當年被不周濁風衝的太遠,流落異世界之後,因略微破損,而更容易與外界互相幹涉。
令牌在自動修養的過程中,接受了精靈族的膜拜,就改變了原本的形態,長成了一棵巨樹。
整個帝國的崛起,都跟這棵樹有關,他們的修煉體系演變,自然也免不了有仿效這棵樹的痕跡。
一棵樹最重要的就是根。
精靈族的修煉體系,就是在模仿這株幽都令神樹,讓自己紮根越來越深,窺見世界更深層的奧妙。
修煉到第四階段的精靈王,恐怕都能隱隱約約,感受到幽都的存在了,所以身死之後,纔會有那樣深厚的道韻。
靠着這棵樹,靈藥不愁供應,靠着這棵樹,早早窺見幽都,在開創修煉體系的過程中,簡直是一帆風順,一日千裏。
但是太順了,也不見得是好事。
精靈的第四階,跟老家的第四大境差相彷彿。
以楚天舒這樣勇猛精進的性格,在第四大境,也屢次感到兇險萬分,心驚肉跳,締結道種之後,還要講究調和道種,小心打磨,然後……………
苦逼的等着挨天劫。
因爲只有捱過天劫之後,去感應幽都,才能夠確保自己不被幽都同化。
畢竟,幽都是大道淵源,無極之野,裏面都是橫跨諸界的大道側影。
一個剛入四階的生物,就去感應這種東西,就算只是隱約感應,而不是親自進入,自身的壽命也會以超常的速度溶解掉。
楚天舒問了一句精靈王的壽命。
果然,精靈王的壽命也就跟第三階大師級的人物差不多,有的還不如。
“......這是因爲身爲君王,承擔帝國之重,操勞億萬民生,上天憐惜君王的勞苦,才讓他們早早安眠,迴歸世界的懷抱。”
精靈少女說道,“當然這是官面的說法,按民間的說法,肯定是因爲宮廷私密,爭鬥狠辣,認爲歷代精靈王從小到大,指不定喫過多少種奇毒的虧呢。”
要麼就說是世界之子,要麼認爲草臺班子,帝國繼承人都得從小喫毒奶。
你們精靈國的子民,對精靈王的觀感,也真是微妙啊。
楚天舒尋思着他們這個修煉特色。
道是萬物之源,越是近道,越容易造生種種事物。
精靈族的修煉雖有缺陷,但是在感應幽都,接近大道這一項上,很有優勢。
所以他們爲了發揮特長,肯定很注重將各種想象力,具現發揮成真實影響。
之前瑪法王的三千法師,自己已經死了,沒有想象力可言,單純憑着吟唱,還可以借用別人的想象影響戰場,手段之妙,可想而知。
瑪法王當時剛剛轉化成邪靈,氣息跟自己麾下不夠融洽,又遇上了林出城這種善戰人物,這才被抓住機會,搶先斬殺。
但凡當時多猶豫幾秒,林出城恐怕都不能得手。
現在黑暗深處,那三隻邪靈君王,不是靠大規模血祭,突兀化爲邪靈,而是六個晝夜,徐徐轉化,亦將手下三大軍團逐漸適應,調控自如。
這裏整個墓葬空間,數以百萬的魔法陣,又都是他們家的體系。
就這麼衝過去,想把他們三個打爆,還真有點麻煩。
“走!”
楚天舒道,“我們出去。”
老托馬斯驚道:“那三隻龐大的魔鬼就先不管了嗎?再拖下去,他們肯定會醞釀的越來越強……………”
“他們不是魔鬼,是古屍啊。”
楚天舒嘖了一聲,“古屍,就應該有點古屍的樣子,要麼幹,要麼溼。”
“這樹既然立在海上,可見該是溼的,不給他們灌點海水,也真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