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師?
玄真子先是疑惑了一下,隨後似是想起什麼,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問道:“貴人是......?”
若是他沒有記錯,自家觀主好像的確是有個帝賜的‘盧’姓。
只是,這種直接以其帝賜姓名尊稱爲師的人,普天之下絕不超過三位。
而眼前這位,莫非是......當今皇帝陛下?
玄真子心跳驟然加快,指尖微顫,卻仍垂眸斂神,不敢直視那雙彷彿映着星河的眼。
“大隋皇帝......”
那一襲玄金長袍的男人輕聲道:“楊廣。’
果然!
玄真子心頭一震,沒有絲毫遲疑,再次作揖拜道:“崇陽觀弟子玄真子,拜見陛下!”
他沒想到,竟然會在離着洛陽城千裏之外的商丘城,遇到當今大皇帝。
這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如今洛陽城中,不是正在舉行科舉嗎?
這位皇帝陛下不在洛陽城坐鎮,怎會突然孤身一人,跨越千裏來到商丘城?
“朕並非真身前來,只是一縷神念罷了。”
楊廣似乎看出了玄真子心中所疑,袖袍微拂,一縷金光緩緩自他眉心逸出,映照出天穹之上,不知多龐大的鼉龍!
昂!
一剎那,鼉龍低吟,震盪八方!
隨即,浩蕩無邊的國運之力瀰漫,垂臨而落。
“國運......”
玄真子望着這一幕,有些震驚,眸子裏倒映出國運之力的璀璨,逐漸凝爲實質,如金液流淌於楊廣的周身,隱隱化作山河社稷。
這便是國運之力!
等等,剛纔陛下說什麼?
玄真子忽然反應過來,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面前的這道身影。
僅僅只是一縷神念......竟然就能調動國運之力,凝出九州的山河大地嗎?
這是何等恐怖的修爲境界!
傳聞,這位大二世皇帝與先帝不同,修爲驚天動地,早已經踏入了仙神的境界。
在青州、滑州之變中,更是斬殺天上仙神真身,威懾三界。
玄真子原本還以爲傳言有虛,現在看來......傳聞一點不假!
與此同時,楊廣也在打量着玄真子,眸子裏流轉過一縷金色的微光,似在審視其深淺。
下一刻,他腦海中的運朝錄便是微微一動,一道又一道神祕的金色紋路浮現,勾勒出新的面板。
【姓名:玄真子】
【境界:煉神返虛後期】
【身份:崇陽觀弟子】
【命數:逆運雙刃】
【總結:爲當代帝師的親傳弟子,若是加以引導的話,有望輔佐帝王建立一代新朝,其氣運之盛,或可比肩從龍之臣,扶可爲盛世,墜可爲亂世】
“這個命數倒是有些意思......”
楊廣眸光閃爍,視線掃過了最後一欄,若有所思。
這話的意思是......這個玄真子若是若被善加雕琢,便如未開鋒的帝劍,可劈開混沌定鼎乾坤。
但若是玄真子選擇傾覆天下,那也能引動滔天劫火,傾覆天下。
如果拋開其他因素不談,這種命數簡直是一柄雙刃劍。
“你一個崇陽觀的弟子,跑來這裏做什麼?”楊廣好奇的問道。
聞言,玄真子回過神,連忙躬身一禮,恭敬道:“奉我家觀主之命,前來這草屋拜訪一位世外高人。”
觀主?
楊廣眯起眼睛,當即瞭然,這玄真子口中的觀主,應該就是他提到的那位'盧師’。
“盧師可還好?”楊廣問道。
玄真子頓了下,撓了撓頭,似乎有些不知道怎麼說。
“怎麼?”
楊廣皺了下眉,疑惑道:“盧師情況不太好?”
他印象中,雖然崇陽觀並不被道門正統認可,但作爲帝建道觀,即便沒有香火,也是被朝廷暗中供養着的。
尤其是那位盧師......若是他沒有記錯,更是一位人仙境的存在!
“不是,只是觀主他......”
玄真子神情有些微妙,尷尬道:“自從先帝病逝後,就再也沒有理會過崇陽觀的事務,整日便在觀中曬着太陽,無所事事......”
忽然,他頓了下,有些心虛的壓低了聲音道:“偶爾還會罵兩句陛下......"
楊廣聞言一怔,隨即低笑出聲。
“呵呵......倒真是盧師幹得出來的事情!”
那笑聲裏並無半分怒意,反倒透着幾分久違的熟稔與悵然。
他之所以稱那位崇陽觀的觀主位盧師,一是其‘盧’這個姓氏乃是先帝楊堅所賜。
第二嘛......其曾經教導過他。
不過,因爲楊廣如今已經爲大隋皇帝,尊其爲師,未免太過,後者也承受不起。
所以也就沒有加封帝師的名頭,或是給予任何官職......當然,後面這個是對方親口拒絕的。
至於拒絕的緣由也很簡單。
楊廣至今還記得對方的原話是:道在山林,不在廟堂。
現在想想,他登基繼位以來,似乎還真是沒有去看望過對方。
"......"
想到這,楊廣垂眸出神,隱隱有一絲莫名的情緒翻湧。
“陛下?”
玄真子輕喚一聲,指尖不自覺捻着袖角,有些奇怪。
不知爲何,似乎是在提到自家觀主後,這位皇帝陛下的情緒便是變得有些低落,又似帶着某種難以言說的懷念。
“朕無事。”
楊廣回過神,微微搖頭,隨後看向了面前的草屋,淡淡道:“你既然是奉師命前來,那你可以過來,看看屋子裏的主人願不願意見你。”
然而,楊廣的話音剛落,草屋裏便是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沒好氣的道:“老夫可不是什麼主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這整個河南道和商丘城,都是你大的,也是你楊廣的,老夫只是個思鄉情切,大限將至,想回到故鄉待一會兒的孤寡老人罷了!”
話音落下,玄真子忍不住瞪大眼睛,沒想到這草屋的主人竟是個老人......而且,聽起來似乎還是大限將至了。
只是,爲何觀主要他來看望一個大限將至的老人?
玄真子仔細回想,他記得不錯的話,觀主可是交代,這草屋主人是個真正的隱世大能者。
他還問過觀主,這草屋主人比觀主如何,觀主一臉表情古怪,最後呵斥了一句:“修行之人,如何能比高低?”
然後,他就被打發下山來了。
“朕也有些不好受,一直要打擾老人家。”
楊廣站在草屋外,聽着屋內傳來指桑罵槐的話語,臉色沒有絲毫變化,仍然平靜的道:“只是,這一次事出突然,也有些麻煩......”
“只能再勞煩老人家了。”
很顯然,若非是不得已,他也不願意來勞煩這草屋的主人。
畢竟......他很清楚若是請對方出手,會造成何等驚人的風波。
“唉!”
屋內沉默片刻,忽而傳來一聲悠長嘆息,如古井泛波,淡淡道:“皇帝都親自登門了,老夫若再裝聾作啞,倒顯得矯情了。”
隨即,木門吱呀一開,青煙嫋嫋而出,裹着淡淡的靈草香氣與土地氣息。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躺在搖椅上,一身麻布衣袍看着很粗糙,但卻很乾淨,纖塵不染。
玄真子見狀,正要作揖拜禮,忽然餘光就見到了驚人的一幕。
只見楊廣竟是主動的躬身拜禮,輕聲道:“老人家,又打擾了。”
玄真子瞪大眼睛的看着這一幕,作爲大皇帝、九州之主,誰有這個資格,能讓楊廣主動見禮?
這老人到底是誰?
“唉,雖說老夫也不反感幫你的忙,畢竟你也是得了老夫傳下來的薪火錄,更是將其修到了真仙境......”
“某種程度上來說,你也算是繼承了老夫的衣鉢。”
燧人氏嘆着氣,臉上滿是苦惱和鬱悶,幽幽道:“可老夫也能猜到你爲何前來。”
邊關長城那邊,西域佛陀的真身駕臨,率領百萬大軍,浩浩蕩蕩壓境。
只憑着靠山王楊林和其麾下的十二太保,即便有邊關作爲依仗,也只怕有些難以支撐。
最重要是,八宗之一的密宗和異族攪和到了一起。
邊關那邊傳回消息,聖山那邊似乎在謀劃什麼......楊廣委實是有些擔心,一旦邊關被破,九州的局勢很可能會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還需要一些時間,現在還不是大隋直面天庭、佛門、幽冥世界的時候。
至少也要等到他將科舉完成,匯聚文運,壯大文武百官的實力,同時完成大運河,貫通南北......到時候,大的國力將會攀上新的臺階。
如此,大隋再面對三界之時,纔能有真正的立足根本。
在此之前,邊關長城不能破,它還需要存在。
所以,楊廣需要一位能夠鎮壓住西域佛陀,甚至是威懾三界的存在。
這個人要麼是他......要麼就只能是某位來到九州隱居的人祖。
“朕也很慚愧,屢次麻煩老人家。”楊廣眼中有一絲複雜。
其實邊關的烽火,只要他親自走一趟便能解決。
那座長城乃是始皇帝留下的,而他恰巧掌握了始皇帝創造的仙秦八法之一的傳承。
只要他走一趟邊關,便可以此神通法門,徹底激活長城。
屆時,鎮壓一尊西域佛陀並非是什麼難事。
可偏偏楊廣走不開......就連來這商丘城請燧人氏,他也是動用了國運之力,打出一縷神念跨越千裏而來。
至於他的真身,此刻仍然坐鎮洛陽城皇宮。
"
燧人氏抬眸看向了楊廣,沉默了片刻,隨後緩緩道:“那你可有想好,老夫若是出手的話,日後大隋要面對什麼?”
他口中說的自己大限將至......並非是虛言,也不是嚇唬楊廣的。
即便是從遙遠無比的太古時代活到現在的人祖,也是會有死亡的這一天到來。
燧人氏的確是人族最古老的幾位人祖之一,但生機的枯竭也是他無法阻止的。
此刻,他已經如將熄火,仍然能威懾三界,也不過是他修爲的確深不可測。
“想好了。”楊廣點了點頭。
他既然想到請燧人氏出手,解決邊關如今的困境,自然也想到了,一旦燧人氏出手相幫,那會讓大隋面臨什麼。
上一次,還能說是燧人氏看不過眼,所以出手。
但再來一次的話......那三界都會認爲,這是燧人氏選擇了大隋皇朝。
屆時,因爲上一次燧人氏出手,而暫時觀望的天庭、佛門和幽冥世界,只怕會徹底毫無顧忌。
“大隋若承人祖之恩,便當以九州爲誓,接續薪火。”
楊廣袖袍微震,指尖凝出一縷赤金雲氣,在虛空中勾勒出帝紋,沉聲道:“朕以大皇帝的身份立下誓言!”
嗡!
一剎那,那赤金雲氣便是縈繞而動。
但在這時,燧人氏卻是屈指一彈,一縷灰白的火焰飛出,直接將那帝紋焚燼。
“不必,老夫將死之人,你要做什麼都與老夫無關。”
燧人氏搖了搖頭,他並不想讓這具殘燭之軀與大隋沾染太多因果。
這也是爲何上一次楊廣來商丘,他只是見了楊廣,並未見其他人的緣故。
當然,他出面爲楊廣與火雲洞三皇求情,讓楊廣得以踏入火雲洞,提前凝聚火德,證得第一德圓滿,已經是有些越界了。
但好在的是,有火雲洞三皇的庇護,即便是三界中的大神通,大能者,也沒法說什麼。
不過,這一次就不一樣了。
若是他再一次出手,並未還是偏幫大隋皇朝......那便是徹徹底底將人族薪火與大國運綁在了一起。
三界中的一衆大神通、大能者皆會察覺。
因果如鎖,一旦繫上便再難斬斷......燧人氏想到這,心中暗暗歎了口氣。
他原本在始皇帝失敗後,都已經決定不再抱有任何期望了。
結果,誰能想到這一代的九州之主,竟然能憑着殘破的圖卷,領悟到他流傳下去的薪火錄,導致他動了心思。
“這便是命啊!”
燧人氏緩緩起身,看着楊廣說道:“老夫可以幫你......區區一尊佛陀罷了,不算什麼。”
“既然你做出了決定,何不乾脆鬧大一點!”
“否則,只是逼退一尊佛陀和百萬西域大軍,就讓大隋付出如此大的代價,未免有些虧了。”
話音落下,楊廣忍不住怔了下,微微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