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
這是九州道門至高的尊稱,也象徵着極其強大的修爲,即便是天上仙佛都要忌憚。
但自從佛門興起,傳法入九州後,道門式微,最後一位天師也隨之消失不見。
無論是十萬裏荒原的異族,還是九州,都已經有許久沒有聽說過天師之名。
因此,在突然聽到這個名字時,朱魘瞳孔驟然收縮,喉頭湧上一股腥甜,不是因爲傷勢,而是被這二字所承載的古老威壓生生震得心神俱裂!
“九州的天師......你是……………”
朱魘倒吸一口涼氣,斷斷續續的說道:“張陵川!?”
“哦?”
枯瘦老者......或者說張陵川挑了下眉,有些意外,淡淡道:“沒想到老夫消失了這麼久,竟然還有人能記得老夫的名字!”
“而且,還是一個異族!”
噗!
朱魘大口咳血,縱然被踩住了腦袋,那雙兇戾無邊的眸子仍然不減絲毫威勢。
但此刻,他的心中卻是被滔天駭浪淹沒了。
張陵川!
萬萬沒想到,那個從迷霧沼澤中走出來,跟着羅松和黑葵身邊的枯瘦老者,竟然是消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張家天師!
青州張家,道門天師!
“該死………………你怎麼會在十萬裏荒原?!”朱魘低吼道。
若是早知道枯瘦老者是張陵川,他絕對二話不說,掉頭就逃。
與這位九州當代道門天師動手......只要知道張陵川曾經幹了什麼,無論如何,也不會有人敢生出這種念頭。
九州之地因爲上古時期的某些緣故,導致封天鎖地,隨着時間逐漸流逝,修行越發艱難,靈氣枯竭,仙道斷絕,連飛昇之路都早已湮滅於歷史塵埃之中。
但按照三界大神通,大能者們的推演,飛昇之路雖斷,但卻未徹底湮滅,足以讓九州的修行之路,再延續數千年之久。
可千年前出現了一位雄才略的千古一帝,以無上偉力鑄造了一座邊關長城,徹底隔絕了天地,導致九州的靈氣斷絕,仙道戛然而止,連殘存的飛昇餘韻都被碾爲虛無。
那人便是始皇帝嬴政。
時至今日,仍然沒有人知道爲何當初嬴政要這麼幹。
而遭逢此變故之後,九州按理說是不可能再出現天仙境以上的存在。
可九州自古以來,便是人族的祖地,更是有着無數隱祕古地與失落傳承蟄伏於山河褶皺之間。
也正如此,自仙秦後,九州每逢亂世和盛世,便是會出現驚才絕豔的人物。
如現在國子監中躲着的老祭酒王通,又比如......青州張家的天師張陵川!
當年,張陵川還在九州沒有走出來之前,就曾經以返虛合道境的修爲,逆伐斬了從西方來的羅漢,以及天上降臨的神祇,震動三界!
“沒想到......你竟然還敢如此明目張膽的出現!”
朱魘大口咳血,死死盯着張陵川蒼老的面容,低吼道:“你就不怕被佛門的人發現嗎?!”
“十萬裏荒原可是離着西牛賀洲不遠!”
聞言,張陵川挑了下眉,冷笑道:“哼,我張家老祖宗還沒死,佛門那些禿驢怎麼敢真的造反!”
當初他在九州做下那些事情後,也被仙佛們忌憚,天上仙神玉與西方佛門聯手,打算將他鎮殺。
但張陵川出身張家,乃是道門當代天師,天師一脈在天庭之中的份量不輕,更是有傳聞那位天師一脈的老祖宗乃是人教太上老君的記名弟子。
因此,張陵川最終被保住,但卻被驅逐出九州。
而也正是從九州走出,張陵川越發不可阻擋,短短數年,修爲突飛猛進,再無任何束縛。
上一次張陵川現世傳出消息之時......乃是在北俱蘆洲之中,與一位傳聞踏足了金仙境的妖王爆發了衝突。
後來,張陵川就沒有了任何消息。
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躲在迷霧沼澤之中,還不知何故與昔日妖聖遺腹子搭上了關係。
“傳聞中你惹怒了那支妖聖一脈的後裔......沒想到,你竟然沒死!”朱魘低沉道。
他作爲朱英族的大長老,自是知曉其中內情,也知道傳聞張陵川與一位妖王爆發衝突的消息......並非是虛言,而是真的。
但沒想到的是,張陵川竟然沒死!
那可是一位金仙境的妖王啊!
而且,朱魘知曉那位妖王還是妖聖一脈的後裔!
“僥倖!”
張陵川眸光微凝,似是想到什麼,心中隱隱有一絲悸動,隨後低頭看着朱魘,腳下猛地用力。
咔!
一聲清脆的骨裂傳出,恐怖的威勢自張陵川身上洶湧而起,震盪八方!
“現在,該談談你們對老夫出手的後果了!”張陵川淡淡道。
聞言,朱魘咧嘴,鮮血不斷流出,獰笑道:“後果!?”
“張陵川,別以爲你是道門天師就了不起......這裏可是十萬裏荒原!!”
轟隆隆!
朱魘的話音剛落,遠處的大地盡頭便是猛地騰起一道又一道恐怖的氣息!
下一刻,無數遮天蔽日的身影便是浮現而出!
那赫然是十萬裏荒原的一衆異族!
“怎麼會......!?"
羅松三人臉色驟變,誰也沒想到其他族羣竟然反應的這麼快!
黑葵鼻子動了動,臉色微變,低沉道:“足足三十多位至少是真仙境以上的強者!”
“還有三道氣息與朱魘不相上下......這是把十萬裏荒原近半的強者都搬來了!”
聞言,月瑤和羅松的臉色也變了!
嘭!
張陵川踩着朱魘的頭顱,神色不見半分慌亂,只是抬眼瞥了一眼潮水般湧來的異族強者,淡淡開口道:“怎麼,一羣躲在荒原啃草的雜碎,還敢一起上來送死?”
“張陵川,你殺我朱英族長老,滅我十萬裏荒原近百位強者,今日就算你是道門天師,也要把命留在這裏!”
轟隆!
一股恐怖的兇威震動天地,無數異族強者降臨!
其中,爲首的身影三首狼頭,兇戾滔天。
正是狼族三首部的首領荒石。
張陵川聞言嗤笑一聲:“狼族?當初老夫在北俱蘆洲金仙境妖王的時候,你們狼族還在我劍下跪着求饒!”
“怎麼,是看着老夫消失久了,現在也敢來捋虎鬚了?”
話音落下,荒石狼眸一凝,周身妖氣暴漲。
“此一時彼一時!”
“今日你孤身一人,又剛剛大戰一場,我就不信你還能斬了我們所有人!”
轟!
漫天妖氣驟然凝聚,無數道恐怖的威勢朝着張陵川而去!
張陵川腳下輕輕一踏,整個人騰空而起,手中天師劍橫劈而出!
紫金色雷霆瞬間便是炸開,直接將漫天妖氣轟得粉碎。
“不知死活!”
張陵川聲音冷了下來,劍指蒼穹,九天之上雷雲再次匯聚。
這一次的雷霆比之前朱厭殘魂的時候還要恐怖,紫金色的雷光幾乎把整個十萬裏荒原的天空都染成了金紫色。
“聯手!”
荒石嘶吼一聲,所有異族強者立刻齊齊出手!
漫天妖氣匯聚成一道巨大的妖雲,直接擋在了雷霆下方。
轟隆隆!
紫金色雷海轟然落下,僅僅一瞬間,妖雲便是佈滿了裂紋!
無數異族強者慘叫着被雷霆劈成飛灰,荒石與另外兩個領頭的異族強者渾身浴血,依舊死死撐着雲海,看向張陵川的目光中充滿了驚懼。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張陵川剛剛大戰一場,竟然還有如此恐怖的實力!
就在這時,荒石忽然猛地抬頭,對着天穹之上嘶吼道:“老祖,還請出手斬了此獠!”
嗡!
張陵川聞言眸子一縮,猛地看向天空,只見荒石身後的空間轟然裂開!
嗷嗚!!!
一道帶着古老狼嘯的虛影緩緩浮現,那氣息竟然絲毫不遜色朱厭殘魂!
“狼族......”
張陵川眯起眼睛,瞥了眼不遠處的羅松三人,心中微動,淡淡道:“看來狼族並不服啓林巴魯啊!”
他早前就從羅松三人的口中得知了聖山的變故,也知曉狼族現在隱隱有些分崩離析的感覺。
而眼前這狼族的強者對他出手,已然說明了一切!
“既然如此......”
張陵川深吸口氣,眸子裏縈繞着洶湧的雷光,掌心微動,握住了飛來的天師劍!
他可是道門天師!
怎會怕這些十萬裏荒原的異族!
那狼族先祖虛影緩緩張開了眸子,蒼綠的瞳孔掃過天地,最終落在了張陵川身上!
滔天恐怖的威勢洶湧而臨!
轟隆隆!
張陵川踏空而立,不退反進,周身紫金色雷霆暴漲,整個人與天師劍融爲一體,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紫金色劍光,直直劈向狼爪。
嘭!
劍光與狼爪轟然相撞!
整個十萬裏荒原都猛地一顫,大地裂開無數道溝壑,狂猛的氣浪掀得羅松三人連連後退,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
狼爪寸寸崩裂,滔天妖氣被雷霆焚燒成飛灰。
可那狼族先祖虛影只是晃了晃,又重新凝聚出新的狼爪,張口噴出一道蒼綠色妖風,直撲張陵川面門。
“不過是一縷殘魂寄託,苟延殘喘的東西,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張陵川冷笑一聲,天師劍在空中劃出一道玄奧的軌跡!
轟隆!
剎那間,無數道紫金雷霆從天而降,化作一道天羅地網,直接將狼族先祖虛影困在當中。
雷霆不斷收縮,勒得虛影不斷髮出哀嚎,那具古老的妖軀一點點被雷電焚化。
“該死!”
荒石見狀目眥欲裂,驚恐無比!
“斬!”
張陵川頭也不回,隨手揮出一道劍光,直接將衝在最前的荒石攔腰斬斷!
剩餘的異族強者見狀,哪裏還敢再上前,紛紛停住腳步,面露驚恐。
不多時,那狼族先祖的虛影便在雷霆中徹底消散,只留下一塊佈滿裂紋的狼牙玉佩掉落在地,失去了所有靈光。
而在解決了狼族先祖殘魂,張陵川緩緩落在地上,目光掃過剩餘立當場的異族強者,淡淡開口:“還有誰要上來送死?”
一衆異族強者面面相覷,哪裏還敢再戰。
張陵川瞥了一眼那些異族,又看向早已沒了聲息的朱魘,緩緩抽出踩在朱魘頭顱上的腳,轉頭對羅松三人開口:“走!”
羅松三人連忙點頭應下,跟在張陵川身後朝着遠處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羣異族不敢有半分異動。
“就這麼放過他們?”一名異族強者忍不住皺眉。
聞言,另一名異族強者深吸口氣,幽幽道:“放過?笑話!”
“前面......還有人在等着他們!”
“前輩......”
羅松正欲開口,忽然就聽到張陵川沉聲打斷:“別說話,先離開這該死的荒原......!”
張陵川臉色凝重的帶着羅松三人,朝邊關方向疾掠而去。
就在這時,張陵川眼前猛地湧起一道佛光!
嗡!
那金光橫貫天地,濃郁的檀香瞬間壓過了荒原的血腥氣。
一名身披紅金袈裟的老僧踩着蓮臺緩緩顯現,渾濁的佛目落在張陵川身上,合十低吟道:“張施主,別來無恙。”
張陵川心下一沉,手中緊握天師劍,周身紫雷瞬間繃緊,冷笑道:“玄覺老禿驢......你怎麼會在這裏?”
玄覺老僧聞言輕輕一嘆,淡淡道:“施主當年離了九州,便該一直躲着纔是,何苦出來惹這一身塵緣。”
“老衲奉命前來,請施主隨我回靈山。”
“放屁!”
張陵川一聲怒喝,天師劍瞬間出鞘,紫金色雷光直劈蓮臺!
“要戰便戰,什麼時候輪到你們佛門來教訓老夫!”
轟隆!
蓮臺應聲炸裂,金光如雨灑落。
玄覺老僧卻未退半步,袖中飛出一串紫檀念珠,顆顆念珠嗡鳴震顫,化作十八道金環鎖向張陵川周身要穴。
紫雷劈落其上,金環紋絲不動,反將雷光盡數吞沒。
嗡!
剎那間,梵音如潮湧來,震得羅松三人耳鼻滲血。
張陵川身影一晃,沖天而起,避開金環鎖拿!
隨即,其掌中的天師劍橫轉,紫雷射,直接將漫天梵音震得粉碎,冷聲道:“佛門這點伎倆,也拿來現世?”
玄覺老僧神色不變,雙手合十道:“施主執迷不悟,可惜了這身修爲。
說罷,這位老僧抬手一抬,無邊恐怖的佛光自天穹之上降下,要將張陵川強行捆縛帶走。
張陵川不退反進,腳踏禹步,一劍挑破佛光,劍勢直取玄覺老僧胸口。
嗡!
玄覺老僧早有防備,身後驟然浮現出極樂世界虛影!
無數僧徒似是盤坐其中,齊聲誦經,硬生生將劍勢偏開半寸,只削落了一片袈裟衣角。
“還是莫要做無用功的好!”
玄覺老僧面色不變,指尖彈出一滴金色佛血,瞬間化作百丈金剛,握着降魔杵砸向張陵川。
當!
張陵川劍交左手,右手掐訣引動九天紫雷,硬生生劈開金剛,紫雷順着降魔杵往玄覺身上蔓延。
玄覺抬手撤去金剛,周身佛光繞體,瞬間將紫雷擋在外面。
轟隆隆!
頃刻間,一僧一道便在十萬裏荒原上空大戰起來,金光紫雷碰撞得天地失色,連綿數百裏的荒原直接被夷爲平地。
羅松三人躲在遠處的山坳裏,看着那毀天滅地的大戰,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黑葵盯着那道縱橫天地的紫金色劍光,低聲道:“這就是天師的實力嗎?太可怕了!”
羅松點點頭,眉頭卻控得更緊:“玄覺只是打頭的,西牛賀洲既然來了一位如此強大的高僧,肯定還有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