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更迭,紀元將啓,九州龍氣如游龍騰躍於山河之間,隱隱透出斷裂與重組的徵兆。
而三界的大神通、大能者紛紛掐指推演,卻見天機如霧中觀花,越算越亂。
也正如此,縱然九州亂如沸粥,三界的大神通和大能者亦是不敢輕言定數。
更甚者......下界都打成了那個樣子,也不見天庭有哪位大神通,大能者敢下界插手。
這就是怕沾染因果。
只是,如今九州的局勢,已經容不得三界的大神通、大能者們深究了。
這是一場席捲三界的變動......任何生靈都無法避免,就像是昔年的封神之戰。
噠!噠!
鬥姆元君指尖輕輕叩了星圖邊緣,喃喃道:“隋二世橫空出世,佛門退了,闡教坐不住,天帝要動手,人教不動聲色......這一盤棋,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一剎那,這位鬥部之主隱隱覺察到了微妙的變化。
九州的變數......或許能成爲另一種機緣!
忽然,從殿外走來一名星官,手上捧着一道玉旨,躬身行禮道:“君上,凌霄寶殿那邊的旨意......說是天帝要召開羣仙大會,請各路仙家、神祇前往!”
羣仙大會?
鬥姆元君聞言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和驚色,輕聲道:“知道了。”
此刻,她心中忍不住浮現出一抹不安。
凌霄寶殿已經有百年未曾召開羣仙大會......如今,天帝突然召集,必是有驚天變故發生了!
一念及此,鬥姆元君想到了行色匆匆的南極仙翁,心中暗道:“會是與闡教有關......還是與人教有關?”
十萬裏荒原的深處,連綿不絕的山脈在暮色中起伏如巨獸脊背,嶙峋山石間忽有微光浮動。
隱隱間,一座又一座宏大無邊的宮殿矗立在山中各處,殿宇檐角懸着將熄未熄的青銅燈,光暈搖曳,映出浮雕上模糊的巨獸圖紋。
這些巨獸全都是上古時期便已經絕跡三界的兇獸遺種,鱗甲森然,瞳中猶存未熄的兇戾熾焰。
呼!
殿內燭火忽明忽暗,一縷幽風穿隙而入,吹得燈焰拉長如刀。
那浮雕巨獸的瞳孔緩緩隨燭影微轉,彷彿活物般鎖定了殿中端坐的那道枯瘦身影......以及跪在殿內的一衆異族。
“所以......你們這麼多人追過去,結果還是將一個小小的人族放跑了?”
那道枯瘦身影緩緩抬起眼,露出一張形如枯槁的面容,瞳孔深處似有星河流轉,幽幽凝視着殿內跪倒的衆人。
其聲音沙啞如砂紙磨過青銅鐘,字字如釘,鑿入衆人神魂,讓這些在十萬裏荒原稱霸一方的異族首領們,忍不住微微一顫。
隨即,一名玄幽族首領膝行半步,沉聲道:“烏恩聖者,我等絕非是魯莽行事,也並非無能,而是變數太多,出現了太多意外………………”
話音落下,一衆異族首領皆是忍不住垂首。
誰能想到會在半途中殺出一個張凌川......除此之外,還有一位妖聖的遺腹子!
若非如此,他們又怎麼可能拿不下羅松、黑葵和月瑤!
然而,結果卻是他們不僅失敗了,甚至還將朱英族的大長老以及一衆強者全部搭了進去。
這絕對是異族在與人族於十萬里荒原和邊關之間,對峙無數載歲月以來,最爲慘烈的傷亡之一。
也正如此,一衆異族首領纔不得不來到此地。
在十萬裏荒原的深處,傳聞有一處世外之地,乃是上古時期異族們被逐出九州後,有一位大能者以無上偉力開闢出來的。
後來,異族中代代相傳此處被尊爲‘聖境”,乃是異族們共尊的禁區。
在沒有得到許可,或是發生足以席捲十萬裏荒原大事的前提下,任何生靈都不能踏足此地。
“三界的因果已亂,你們卻還在爲一介凡軀浪費力氣.......着實是鼠目寸光啊!”
那被稱爲烏恩的聖者搖了搖頭,輕聲道:“那個九州人族逃了就逃了吧,現在關鍵是狼族!”
“聖山已經坍塌,妙嚴宮只怕是藉此事脫身而去,不會再插手十萬裏荒原之事了!”
話音落下,一衆異族首領皆是心頭大震,忍不住投去駭然的目光。
妙嚴宮脫身而去的意思......難道是那位太乙救苦天尊,不再庇佑和眷顧異族了!?
怎麼會!
“烏恩聖者,難道我不能重新推選出一個族羣,重新信奉妙嚴宮,信奉長生天,讓尊者再次眷顧我等嗎?”一名異族首領忍不住開口問道。
聞言,烏恩搖了搖頭,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着身前的青銅案幾,發出三聲清越迴響,幽幽道:“你們以爲那些天上的大神通,大能者都是善人嗎?”
“既然狼族敗了,其他族羣又無法阻止九州......那麼,也理應會被他們拋棄!”
“妙嚴宮已經指望不上了,接下來從九州瀰漫而出的災劫,必須要依靠你們自己了!”
烏恩目光掃過衆人驚惶的臉,忽而抬手一指穹頂裂開的天痕:“看見了嗎?那就是天命的軌跡!”
“此刻......它正在以九州爲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一衆異族首領們仰首凝望,只見那道橫貫蒼穹的裂痕正緩緩滲出暗金流光,如熔金般流淌的光暈中,隱約浮現出九州山河的輪廓。
而隨着時間流逝,那山河輪廓漸次清晰,似是在呼吸般微微起伏。
冥冥之中,山河之中映現出無數城池、河流......以及人族血脈搏動的韻律!
此外,在那裂痕邊緣遊走的暗金電弧,亦是緩緩落入十萬裏荒原,正在一寸寸灼燒着無垠大地!
“天變......”
一位異族首領忍不住嚥了咽口水,喃喃自語道:“九州那邊究竟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聞言,烏恩搖了搖頭,淡淡道:“不知道。”
“不過,按照慣例的話......九州那邊的大朝會即將到來,我已經派了使者前去洛陽城,打算一探究竟!”
話音落下,一衆異族首領皆是驚了,萬萬沒想到聖者的動作這麼快。
“聖者派了誰前去?”
忽然,有異族首領神色僵住,似是想到什麼,忍不住問道:“最近沒聽說十萬裏荒原山有哪位勇士被派去了九州......”
烏恩淡淡的道:“我讓紫鳶去了。”
這個名字如驚雷落下,瞬間讓大殿內陷入了死寂。
一衆異族首領面面相覷,表情皆是有些複雜和......古怪。
與此同時,十萬裏荒原風沙如刀,卷着焦黑的腥臭氣味呼嘯而過。
無數沙礫在虛空中凝滯,彷彿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
遠處大地的盡頭,一道青灰色天幕驟然撕裂,裂口邊緣電光如蛇狂舞!
在那刺目白光之下,一道瘦小的身影赤腳踩着荒漠大地,正在朝着北方獨行而去。
“北俱蘆洲......那裏會有我想要的答案嗎?”
那瘦小的身影緩緩抬頭,露出一張熟悉的精緻容顏。
正是在十萬裏荒原深處自囚於迷霧沼澤的妖聖遺腹子——玄。
呼!
忽然,玄足下沙礫無聲崩解,衣袂翻飛之間,額間一點硃砂痣忽明忽暗,似應和着天地脈動,又似呼應着天地靈氣的起伏。
玄沒有絲毫遲疑,轉頭望向了遠處,凝視荒漠的深處。
漫天狂沙捲動天地異象,隱隱有一道身影踏着塵土而來,嬌小可人,一襲黑色衣裙不染半點塵埃,裙袂翻飛似是墨雲壓境,眉心一點幽藍焰紋若隱若現。
“哎呀呀,終於追上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黑衣少女輕笑着落在玄面前三步之遙,指尖一彈,幽藍火苗躍入風沙,瞬間焚盡周遭的流沙,驅散了漫天翻湧的灼熱氣浪。
下一刻,沙礫在焰紋邊緣簌簌熔爲琉璃。
一念成金!
這是真正的神通手段。
“你是......聖境那邊的?”
玄神色平靜,凝視着黑衣少女,心中有一絲微瀾。
即便是此刻面對面,他也仍然感應不到對方的半分氣息波動。
於情於理來說,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畢竟,以他的修爲和實力,能讓他完全感應不到氣息波動的存在,至少也是天上那些大神通!
而這黑衣少女......就玄的觀察來看,最多與他不相上下。
那這種奇怪的情況,就只有一種解釋了。
這黑衣少女來自十萬裏荒原那個最神祕的聖境!
“答對了!”
黑衣少女笑意漸深,幽藍焰紋隨呼吸明滅,“不過玄公子,你猜對了開頭,卻未必猜得到全部真相......”
“你是聖者收的弟子。”
玄直接開口打斷了黑衣少女,後者臉上歡快的笑意立刻僵住了,忍不住追問道:“你怎麼知道?”
“氣息。”
玄只是淡淡吐出兩個字,隨後便是凝視着黑衣少女,問道:“你的名字。”
“紫鳶,出身嘛.....你剛纔也說了,沒錯,我的確是來自聖境,也是聖者的弟子!”紫鳶點了點頭。
“你是爲了我而來?”玄微微皺了下眉。
聖境很神祕,乃是上古時期被人族先賢們驅逐出九州後,其中一位異族大能者出手開闢出來的,裏面傳聞還留有許多不可言說的東西。
即便作爲妖聖遺腹子的他也不太想去招惹聖境。
“不是哦,九州那邊出現了一些變數,老頭子讓我去走一趟,代表使者探探究竟!”
紫鳶搖了搖頭,彷彿沒有絲毫防備的將事情和盤托出道:“畢竟很多年前,異族與人族也是和睦相處過的,如今九州出現了變數......”
“老頭子猜測,這或許是異族重歸九州的機會!”
聞言,玄頓時挑了下眉,立刻反應過來。
重歸九州......這四個字可是戳中了異族這麼多年來最心底的念想。
上古時期的舊事已經結束了,而異族被逐去十萬裏荒原這等石不毛之地,世世代代都盼着能重新踏上膏腴的九州山河。
如今,現在聖境的看守者居然能從這天地變數里看出機會......倒真是應了那句亂中取利。
但玄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確是眼光毒辣。
如今......九州那邊的變數,或許真的有可能會是十萬裏荒原異族的機會。
一念及此,玄指尖輕輕捻了捻,指縫間漏出細碎的沙粒隨風捲走,沉默片刻纔開口道:“十萬裏荒原謀劃此事多少年了,無數王者,強者都沒能達成的事,如今卻要靠這天地亂局賭一把?”
“賭一把怎麼了,現在的三界本身就是一局棋,大家不都是在賭嗎?”紫鳶歪了歪頭,幽藍焰紋在眉心跳了跳。
“再說了,現在九州龍氣亂了,天命改了,本來就沒有什麼定數,以前做不成的事,現在未必不成啊!”
聞言,玄沒有接話,只是重新轉回頭望向北方天際。
那片被沙塵暈開的天幕盡頭,北俱蘆洲的輪廓在天地靈氣的亂流裏隱隱綽綽。
他此行要找的答案,就埋在那片荒陸深處。
“你不打算跟我一起去洛陽看看嗎?”紫鳶見狀,輕輕出聲喚道。
“現在九州的洛陽城裏,可是聚集了全天下的變數,說不定你想找的答案不在北俱蘆洲......反而在洛陽呢。”
話音落下,玄腳步頓了頓,眉峯微蹙,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道:“我的答案在北俱蘆洲,這一點我很確定。”
“至於你和那些族羣......你們你們的路,我走我的,互不干擾。”
說罷,玄便是抬腳繼續朝着北方走去,瘦小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漫天黃沙之中,只留下一串淺淡的腳印,轉瞬就被新的風沙抹平。
紫鳶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黃沙盡頭,嘴角的笑意慢慢斂去,指尖幽藍火苗輕輕跳了跳,低聲呢喃道:“真是個倔石頭……………”
少女美眸幽幽閃爍,似是在猶豫,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她能感覺到,這位妖聖遺腹子的實力並沒有想象那麼強大,至少還沒有成爲大神通那種存在。
不過,即便如此也不是好招惹的。
“算了,反正老頭子也沒說一定要帶他走,我先去洛陽便是。”
說罷,紫鳶轉身朝着九州方向掠去,一身黑衣在漫天黃塵裏劃過一道墨色弧線,很快也沒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