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瀾之叫他“海王”?
謝瀾之喜歡海王。
謝瀾之喜歡……他?
秦書很慢很慢地垂下手, 手機屏幕漸漸暗了下來。他在陽臺上吹了一會兒風,可惜十二月的寒風也拯救不了他。
回到寢室,呂儒律已經走了, 楚城在一個個地拆快遞, 他聽了秦書的建議, 把所有他想送給徐寧的禮物都買了下來。
要是秦書還是平常的秦書, 他早就湊過去觀摩了。可現在他眼裏已經看不到崽崽了。
什麼?你說兒子在幫兒媳婦準備生日禮物?行了行了, 我知道了。
楚城忙活得差不多, 問:“你覺得我挑的禮物怎麼樣?”
秦書機械地點點頭, “好——我看上去怎麼樣?”
楚城瞅了他一眼,“平平無奇。”
秦書低頭看了眼心臟的位置, “可是我這裏要炸了。”
楚城:“慘——你覺得禮物盒我選什麼顏色比較好?”
“不知道。你說世界上有這麼美好的事嗎,你喜歡的人剛好也喜歡你。”
“不好說。東西還挺多, 我怎麼給他啊, 直接扛過去, 順便向他展示一下我的肱二頭肌?”
“可以啊。今天風好大,會不會是我聽錯了啊。”
“很可能……”
兩人雞同鴨講,聊得十分順暢。
秦書洗完澡躺在牀上,還是覺得一切都很不真實。
他一張一張地翻過之前保存在手機裏的謝瀾之的照片,還是有點納悶:他怎麼就成海王了呢, 他這一天天的,除了上課喫飯睡覺磕cp, 都在……想謝瀾之啊。
他真心不覺得自己是海王。不過如果謝瀾之喜歡海王的話,那他就是世界上唯一的海王!
秦書的蛆形狀態一直維持到半夜, 他扭來扭去的動靜不小,對牀的楚城居然一點反應都沒,要是在以前他的枕頭早就扔過來了, 看來今晚對整個419來說,都是一個修仙的晚上。
好不容易睡着了,秦書又做了一個奇奇怪怪的夢。夢見自己真的成了海王,但他的海裏空蕩蕩的,一隻魚都沒有。突然有一天,全世界最漂亮的美人魚遊進了他的海洋,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崽崽就衝了出來,高興地說要把美人魚送給寧寧當生日禮物。他死活不幹,兩個人就打了起來,最後他成功把崽崽拍死在沙灘上,把美人魚抱回了海洋深處的宮殿,還給崽崽豎了一塊墓碑。
秦書第二天還是恍恍惚惚的,直到輔導員在班級羣裏發了期末考試的安排。
今年過年比較早,一月下旬就到了除夕。秦書的必選課選修課加起來有十幾門,從下週開始,陸陸續續考三週,考完一門來一門,死都不給你來個痛快。
秦書和楚城大聲抱怨着去上課,走到一半,楚城停下腳步,問:“剛纔我們關寢室門了沒?”
秦書回想了一下,“我不記得了。不是你後出來的嗎?”
楚城越想越不放心,“我還是回去看看吧。”
秦書哭笑不得:“我們也沒忘關門的黑歷史吧。”
楚城擺擺手,往回走,“現在寢室裏有貴重物品,我不能冒險。”
秦書衝着他的背影問:“什麼貴重物品?”
楚城頭也不回“我給徐寧的禮物啊。”
啊,又是一顆喫起來又甜又憨的城寧牌糖。
手機震了一下,秦書低頭一看。
【歐尼醬:晚上一起喫飯?】
【秦叔叔:好啊。】
【歐尼醬:下課後我在c區門口等你。】
【秦叔叔:好的哥哥,我會超快地趕過去的。】
對不起,還是“瀾書”更甜,不允許反駁。
秦書先去教室佔了兩個位置,上課鈴響了楚城才緊趕慢趕地來了。“艹,門關得好好的,害老子白跑一趟。”
秦書說:“我在網上看到過針對這種問題的解決方法——加深記憶法。就是說你每次關門後,做一個比較特殊的動作,等你回想當時的情景,記得自己做了這個動作,就證明你把門關上了。”
楚城對此表示懷疑:“這有用嗎?”
秦書聳聳肩,“沒試過,你可以試試。”
專業課上,大家瘋狂暗示老師劃重點。老師微笑着表示:整本書都是重點哦。
學生:卒。
隨着午飯時間的臨近,秦書越來越坐立不安。他要和謝瀾之一起喫飯了,喫飯的時候該說點什麼啊。要不要把海王的事問清楚,還是假裝無事發生?
他嚴重懷疑現在的自己不能和謝瀾之獨處,否則肯定會舉止弱智,臉上和麪癱一樣,根本有趣可愛不起來。
下課鈴響起,楚城催促道:“走了,去喫飯,好餓。”
秦書支支吾吾:“那個,我晚上有事。”
“有事也要喫飯啊。”
秦書硬着頭皮說:“我約了人喫。”
楚城問:“誰啊。”
秦書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實話:“謝瀾之。”
楚城嗤笑道:“是瀾哥那還有啥好說的,一起啊。瀾哥難道還會不歡迎我嗎?”
秦書嘴角抽了抽,“你到底是哪來的自信啊。”
秦書找不到拒絕崽崽的理由,最後還是把人帶上了。所以說成年人的世界不容易,想甩開兒子過二人世界都這麼難。
教學樓c區門口,秦書一眼就看到了謝瀾之。他穿了件黑色的翻領短外套,顯得兩條腿逆天得長,站在人羣中,比絕大部分的男生要高不少。
楚城嘀咕道:“瀾哥到底是怎麼長成這樣的啊。教練,我也想學。”
秦書心裏的小鹿立刻開始工作。“你去看看他爸媽的照片,就知道他怎麼長的了,這不是誰都能學的。”
“你見過他爸媽?”
“見過。他們一家三口就是活在三次元的霸道總裁,小嬌妻還有天才寶寶。”
謝瀾之對上兩人的視線,看到楚城的時候,微微抬了抬眉。
楚城渾然不覺,笑着喊道:“瀾哥!”
秦書在楚城身後攤了攤手,表示自己也很無奈。
謝瀾之淡淡一笑,問:“想喫什麼。”
楚城提議:“去喫東北菜怎麼樣,量多管飽,還很好喫。”
謝瀾之看向秦書,似乎在徵求他的意見。
然而秦書並沒有意見。和謝瀾之一起喫飯喫的那叫飯嗎,那是在喫糖!
楚城問:“律哥怎麼沒來?”
謝瀾之說:“他說他想喫食堂。”
秦書:“……”
楚城愣了下,“這也太不符合他的人設了。”
三人去了學校附近的東北菜。不是什麼高級餐廳,就一普通的小餐館,人均不超過五十就能喫飽。他們點了豬肉燉粉條,地三鮮,醬大骨和三份餃子,裝餃子的盤子比秦書的臉還大。
楚城對醬大骨完全沒抵抗力,直接上手抓,看他享受的表情就知道很香。秦書饞得不行,但謝瀾之就坐在他對面,他得維持自己的形象,不能喫得太奔放。
秦書決定先喫餃子。熱騰騰的餃子剛出鍋,滑不溜秋的,非常考驗人的筷功。秦書嘗試了幾遍,餃子都從他的筷子上滑了回去,還有一個直接掉在了地上。
謝瀾之看在眼裏,問:“要幫忙嗎。”
秦書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他看了眼啃骨頭啃得正歡的崽崽,點了點頭。
“想喫什麼餡的。”
“玉米豬肉。”
謝瀾之夾起一個玉米豬肉的餃子,秦書緊張地等待投餵。
謝瀾之的筷子到了秦書的碗上,看了他一眼,把餃子放進他碗裏。
秦書鬆口氣的同時又有點小失望。原來謝瀾之不是要喂他啊。
楚城也想喫餃子,但他懶得摘下手套,便對謝瀾之說:“瀾哥,也給我喂一個唄。”
謝瀾之夾起一個餃子,正要放到楚城碗裏,又聽到他說:“我現在沒手,你放我嘴裏。啊——”
秦書:*#!#%……&*我艹你大爺!
謝瀾之手上頓了頓,最後還是把餃子放進了碗裏,淡道:“啃完骨頭再喫。”
秦書心裏舒坦了。
飯後,熱心店主又端上了一盤果盤。冬天是喫砂糖橘的季節,小小一個,汁多味甜。楚城一口一個,邊喫邊說:“徐寧生日那天的計劃差不多定了。他的生日離聖誕節很近,攝影社的人想着幫他辦一次生日會,順便提前慶祝聖誕節。瀾哥應該知道這事吧?他們在社團羣裏說的。”
謝瀾之:“不知道,我不怎麼看羣。”
“到時候人應該很多吧,”秦書說,“你能找到機會向他告白嗎?還是說,你要當着大家的面告?”
楚城猶豫道:“我還沒想好。我在逼乎上問了,大家都說私下告白比較好,大張旗鼓地告白就是趕鴨子上架。你們怎麼看?”
秦書:“我當然希望能見證你們在一起的那一刻。不過留下只屬於你們的回憶也不錯。”
楚城不安道:“我們會在一起嗎?萬一我被拒絕了怎麼辦。”
秦書一陣無語。人家寧寧直球都打幾回了,也就只有你這種憨憨看不出來。
爲了讓崽崽大膽地去告白,秦書來了個狠的:“放心吧,如果寧寧拒絕,呂儒律一輩子是呂驚雲。”
“秦書。”
秦書轉過頭,嘴脣差點擦過一瓣剝好了的橘子。
謝瀾之說:“張嘴。”
秦書腦子裏的“城寧”被謝瀾之的聲音一下子擦沒了。他稀裏糊塗地張開嘴脣,就着謝瀾之的手,喫下了那瓣橘子。
把小橘子消滅完,三人往學校走,秦書記得謝瀾之晚上有節選修課,問:“哥,你今天不翹課了?”
謝瀾之勾了勾嘴角,“想我翹?”
秦書搖搖頭,“我不是……”
謝瀾之彷彿沒聽見:“你想做什麼事情,說來聽聽,我看值不值得我翹。”
“我真沒想你翹,”秦書小聲道,“我陪你去上吧。”
謝瀾之笑意微收,看秦書的眼神暗了暗,“你想把我怎麼樣啊,學弟。”
“你也陪過我上課啊。”
“我不是說這個。”謝瀾之緩緩道,“天冷,陪我上課就不用了,送我去吧。”
能和謝瀾之多待一會兒是一會兒。秦書找了個藉口,說要去圖書館借書,把楚城打發走,接下來就是兩個人的時間了。
事實證明,他想的都對,和謝瀾之獨處的時候,他特麼就是個智障,話都說不好的那種。其實他和謝瀾之也不算在獨處,路上零零散散還有些學生,他們並排走着,看起來和其他男男組合沒什麼區別。
眼看離教學樓越來越近了,他一句正經話都沒說出來,氣得想原地自閉。早知道他就去背幾個冷笑話了,至少還能維持有趣的人設。
到了教學樓樓下,謝瀾之說:“回去吧。”
秦書不太甘心:“我送你去教室吧。”
謝瀾之笑了下,“好。”
秦書跟着謝瀾之來到三樓的一間教室,裏面竟然一個人都沒。秦書問:“哥,你是不是走錯教室了?”
“沒有。”謝瀾之隨意地靠着一張桌子,看着他,“你不是有話想說嗎?說吧。”
秦書張了張嘴,“哥……”
“再不說要遲到了。”
秦書定了定神,盯着地上,說:“你今天只給我餵了橘子。”
謝瀾之有些驚訝,“嗯。”
“你之前也只給我帶了早餐,沒有給崽崽帶。”
“嗯。”
“你還陪我打乒乓球,把你奶茶裏的奶蓋給我喝,翹課陪我上自習,打籃球的時候把外套給我保管……”秦書越說越覺得不可思議,謝瀾之之前做了這麼多不尋常的事,他居然都沒意識到有什麼不對。
“可能是我想多了,”秦書聲音顫抖着,“但是我覺得……我是說我覺得……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風太大我聽錯了,但是你……是不是……”
秦書結結巴巴,語無倫次,三歲半的小孩估計說的都比他好。他說不下去了,他覺得自己遜爆了。
秦書抬手擋住了眼睛,“啊啊啊啊啊你還是當我什麼都沒說吧!”
謝瀾之輕笑一聲,把秦書的手拿了下來,看着他的眼睛說:“你沒聽錯,你也沒多想。我喜歡海王,因爲你是海王——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