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苗家院子門緊閉,雖未上鎖,卻也代表家裏沒人。
這又不是高門大戶的庭院,上鎖也沒用,邊上籬笆就能翻進去,屬於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穿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女子正伸着脖子朝裏面張望,臉上塗着厚厚的脂粉,靠近了香味都有些刺鼻,而且她臉色的也畫得很濃,堪稱鮮豔了,若是晚上看到冷不丁還有些嚇人。
鬼知道大熱天她怎麼受得了,手中拿着團扇不停扇風都止不住額頭冒汗。
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她下意識回頭一看,小苗的身影映入眼簾,當即也不感覺熱了,換上一副誇張的笑容,一張臉笑得跟朵菊花似得,扭着磨盤大的肥屁股上前咯咯笑道:“小苗你可算是回來啦,我都等你半天了”
說着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畏懼,朝小苗身後看去,發現就她一人,這才稍微放鬆下來。
沒那大傻子跟着就好,那雙死魚眼看着都讓人發怵,惹毛了是真會打人的,手勁賊大,還沒處講道理。
這女人倒是沒在意陳宣等人,畢竟隔着好一段距離呢,他們的穿着就和小苗不是一個層次,壓根就沒往雙方認識方面聯想,只當是大戶人家公子小姐出遊路過這裏。
快步走到門前,小苗一臉不忿,壓根就沒給對方好臉色,叉腰指着對方有些潑辣呵斥道:“馬大姑,我說你整天是不是能出個屁來,跟你說過多少次我沒興趣,別來我家裏,你是不是耳朵長屁股上了?有那功夫你做點什麼
不好,怎生就偏偏盯上我了?”
叫馬大姑的中年女子對小苗的冷嘲熱諷壓根不在意,臉上表情都沒變絲毫,估計是經歷太多練就了一張厚臉皮吧,她依舊上前笑呵呵道:“小苗別這樣說嘛,我都是爲了你好......”
人都是有脾氣的,馬大姑也一樣,說話間她暗自咬牙,心說若非請我做媒的人給得太多,老孃能受你這氣,先忍了。
不待她把話說完,小苗冷聲打斷道:“我不想聽你廢話,我家也不歡迎你,快走吧,以後也別再來了,最後一次告誡你,若下次還敢來,我一定讓富貴打斷你的腿,別以爲我在嚇唬你,富貴腦子可不好使,打死你也活該,官
府都不會管的!”
陳宣他們還在不遠處呢,小苗哪兒有時間和她廢話,以往都被煩得躲着走了,今天陳宣他們到來還被撞到堵門,怒火中燒的小苗恨不得打死這個臭婆娘。
然而面對小苗帶着威脅的警告馬大姑依舊不爲所動,笑容燦爛說:“小苗,上次那戶人家你看不上我理解,其實我也看不上,但這次不一樣......”
說着她還上前準備拉小苗的手一副打算詳談的樣子。
後退一步避開,小苗目光一掃,從自己院子籬笆上抽出一根手腕粗的竹棍指着對方鼻子怒道:“好賴不聽,我問你到底滾滾,再不信不信我幾棍子打爛你那張臉!”
小苗是真生氣了,果斷撕破臉皮,原本以她溫柔的性子,以往雖然不待見對方也不至於惡語相向更別說大打出手,畢竟她還要在這裏生活,可這次不一樣,被陳宣他們撞見心頭急得要死,還不知道陳大哥會怎麼想呢。
被小苗用棍子指着,馬大姑心頭一驚,尤其是那雙簡直要喫人的目光,她下意識後退兩步,暗道這小妮子以往柔柔弱弱的挺好說話,哪怕生氣也憋着,今天怎麼這麼大火氣?
再度打量周圍,還好那大傻子不在,否則真要被捱揍了,至於那邊幾個身份一看就不凡的人,估計是被我們這裏吸引了看樂子吧,這樣也好,有人看着,小苗這丫頭臉皮薄更好說話。
哼哼,只要我不要臉,小丫頭片子看我怎麼拿捏你,若無這沒臉沒皮的本事,老孃豈能喫上這碗飯。
心念閃爍,馬大姑臉上依舊堆着笑臉語氣帶着委屈道:“小苗你怎麼能這樣,我是真爲你好啊,實話說吧,這次是豬半城託我來做媒,他家富得流油,半城的豬肉都是他家供應的呢,說是金山銀海都不爲過,而且手下一羣兇
神惡煞的殺豬佬,只要你嫁過去就是富太太,享不盡的福,更沒人敢欺負你,有那羣殺豬佬,縱使幾大幫會都要給幾分面子,不比你整天累死累活的強?”
她苦口婆心噼裏啪啦說一大堆,完全不在意小苗的臉色越來越黑,看到了也不在意,只要能促成這樁婚姻再大的委屈都能受,豬半城可是承諾過她,事成之後有兩千兩謝禮奉上!
對此馬大姑心頭表示不理解,就一小丫頭片子而已,那肥豬至於麼,謝禮都兩千兩了,更別說聘禮,有那錢在青樓多少年輕漂亮的買不到?
小苗壓根就沒聽她逼逼,一咬牙揮着棍子就朝對方打去,啪一下抽在馬大姑屁股上,對方當即就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跌跌撞撞的後退指着小苗不可思議道:“小苗你來真的,居然敢打我!”
她是真的驚了,那麼溫柔的小苗居然會打人?而且好痛,老孃想躲都沒能躲開,奇了怪了!
“快滾,要不然我打死你”,小苗瞪眼兇巴巴道,舉起棍子作勢還要動手。
別看小苗柔柔弱弱的樣子,好歹是木匠,手勁大得很,而且還一直都在練習陳宣教她的武功,雖沒有多大成就,卻也遠超普通人,甚至都練出內力了的,以至於多年的木工生涯下來沒有出現誇張的肌肉和老繭。
剛纔那一棍子她都沒用力,更不是馬大姑能多開的,否則一棍子下去馬大姑骨頭都能被打斷甚至直接打死。
小苗那麼溫柔性格好的女孩都動手打人了,可想而知心頭有多氣。
馬大姑着實被嚇到了,她沒臉沒皮就怕遇到更不講道理的,渾身發抖,一半氣一半疼,她指着小苗色厲內荏道:“小苗我一顆心爲你幸福着想,你居然這樣對我,你會後悔的!”
深深的看了小苗一眼,她捂着屁股灰溜溜離開,暗道死妮子你給我等着,這事兒沒完。
見她離開,小苗鬆了口氣,回頭看向陳宣他們,頓時臉紅不知所措,悄悄丟掉手中棍子尷尬道:“陳大哥,不好意思,讓你們看笑話了”
她這會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被陳大哥他們撞到有人上門說媒不說,還看到自己如此潑辣的一面,他們會怎麼看我?
此時被陳宣勸住的小丫頭迫不及待跑過來,拉起小苗的手同仇敵愾道:“小苗姐姐你說說你麼,那種人就該這樣對待,你一再容忍只會讓她蹬鼻子上臉,那種嘴臉,剛纔我都忍不住想要過來出手教訓她了”
“多謝柔甲妹妹好意,她只是像塊狗皮膏藥般讓人煩了些,犯不着生氣”,小苗靦腆一笑,反而安慰起小丫頭來了。
小丫頭依舊憤憤不平道:“要我說啊,小苗姐姐你早該這樣了,早點動手打她豈會再次登門,你就是性子太柔,讓人覺得好欺負”
“不是的柔甲妹妹,平時富貴都和我一起,沒人敢糾纏,我也懶得搭理,這次是被她鑽了空子”,小苗趕緊解釋。
此時陳宣他們也過來了,考慮到小苗的情緒,裝着若無其事打量小院誇讚道:“才幾個月沒來,小苗把家裏打理得越發井井有條了,真是個勤快的姑娘”
小心翼翼的看了陳宣一眼,小苗心頭莫名有些忐忑,趕緊推門道:“沒有啦,我也就平時抽空收拾一下,陳大哥,纖凝姐姐,你們快請進”
小苗如今已然長大,出落得水靈且亭亭玉立,還很勤奮,有一手好手藝,用坊間的話來說,那真是打着燈籠都難找的好姑娘,是以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遭人惦記再正常不過。
這次是恰好遇到有人上門做媒提親,沒遇到的時候指不定多少呢,看她家門前瓷實的泥地就知道了,大概率距離踏破門檻不遠。
不管男女,但凡優秀的都不缺上門提親,小苗這樣的在平民百姓裏面已經算是優秀得耀眼了,而且以她平民百姓身份估計沒幾個人覺得自己配不上,底層百姓若是有人能娶到她可謂一輩子享福,哪怕她還有富貴這個拖油瓶恐
怕也沒多少在意,多養一個閒人而已,還是免費壯勞力,某些時候還能衝動保鏢打手,無所謂的,使喚得好還利大於弊。
陳宣可謂看着小苗長大的,和小丫頭一樣,都當做親人乃至家人對待,只要她不被欺負,私生活方面陳宣並不會干預,就像之前的馬大姑,小苗自己能應對,也就順其自然了。
這種再正常不過的生活瑣事,陳宣不至於怒火中燒的強出頭要把人家怎麼樣,小苗有自己的人生,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待在她身邊,她也需要成長經歷學會應付各種情況。
前提是不要覺得小苗好欺負明的不行來暗的,他陳宣可不是擺設。
在小高書院結業離開墨城之前,陳宣就已經方方面面打過招呼了,官府也好,城裏的三教九流也罷,但凡有點層次的小苗都在他們那裏掛了號,真要有人想對小苗使陰招欺負她,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小苗姐弟倆自己都不知道,周圍每時每刻都有人暗中關照着呢,就比如她家左邊的鄰居,其實就是墨城三大幫會勢力小刀會安排的人,否則的話,就憑她們姐弟兩個半大小孩,豈能在這平民百姓扎堆的地方安穩過日子,還日
子越過越好,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以各種理由欺負上門了。
正常生活中的雞毛蒜皮當然是順其自然,如果有人心懷不軌想要對小苗姐弟倆使陰招,剛起個頭就有人暗中幫他們搞定了,只是這種事情沒必要讓她們知道,安安穩穩正常生活就可以了。
對小苗姐弟倆的關愛保護,並不是要把他們關在一個“楚門的世界”。
上次她們姐弟倆千裏迢迢跑陽縣去純屬意外,陳宣都沒料到,那也是他考慮不周,否則提前有人會通知他的,以後也不會出現這樣的意外了。
走進小苗家的院子,有說有笑間陳宣餘光朝遠處看了一眼,以後那什麼豬半城馬大姑不會再來給小苗添麻煩了,已然有人去出面警告,給了點教訓,若再不死心想要點幺蛾子,那就別做人了。
這點小事兒當然無需陳宣親力親爲,有眼力勁的小刀會成員已然暗中發力了。
當初他離開之前親自去墨城三教九流友好交流過的,如今看來幹得不錯,沒影響小苗他們正常生活,也沒讓她們真正受欺負......
“陳大哥你們先坐一下,我去給你們燒茶”
進屋後小苗暫時壓下心緒,忙不迭的搬凳子招呼陳宣他們坐下,又馬不停蹄去廚房生火燒水,誰都看得出來她很開心,彷彿被注入了無限活力。
小丫頭蹦蹦跳跳追上去說:“小苗姐姐我來幫你”
“哎呀柔甲妹妹你是客,怎麼能讓你動手呢,我一個人可以的,很快就好”
“沒事啦,我平時也做這些,咱們又不是外人,第一次來你家那兒能閒着......”
打量着乾淨整潔又溫馨的屋子,小公主看向陳宣壓低聲音道:“小苗真是個勤快懂事又奮進的好姑娘,難怪不缺有人上門提親,誰能娶到她就有福了”
“那是,小苗從小喫了太多苦,正因如此,纔會努力過好日子,別看她柔柔弱弱的,實則外柔內剛,如那路邊的小草,風吹雨打都壓不垮,或許不起眼,卻無比堅韌,再苦再累永遠都不會放棄對生活的希望”,陳宣點點頭深以
爲然。
小公主暗自白了陳宣一眼,心說夫君你是真不懂我的意思嗎,作爲過來人,她那雙眼睛是雪亮的,索性再度壓低聲音挑明道:“夫君,你有沒有察覺到,其實小苗對你有別樣的情愫,她自己恐怕早就意識到了,只是不敢表達
出來,甚至永遠都不會表達出來,這點我不會看錯的”
嘴角一抽,陳宣滿頭黑線無語道:“娘子你又來了,整天就琢磨這些有的沒的”
“行,我不說了,夫君你就裝糊塗吧,小苗是個好姑娘,懂事得讓人心疼,不論如何,將來別讓她受傷,那對一個女孩子來說太殘忍了,她年幼時就遇到夫君你,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