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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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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下時,她的脊柱比草原上的胡楊還要直挺,她的腰肢不算太纖細,不是一掌便能覆蓋的寬度。

她上身豐腴,但兩條胳膊並兩條腿都是修長而勻稱的,腿尤其長,以支撐她有着超出大部分女子的高度。

他尤能記得小時候她站他跟前所帶來的壓迫感,不只是身高上的壓迫,還有她豐腴胸脯對他脣鼻的壓迫,他一度以爲自己會就那樣窒息而亡。

……或許那樣也並非不可。

但小時候的他總會突然驚醒,並推開她,從此十分警醒,有關於她想殺死他的這件事情。

萬一有一種死法叫作被悶死呢?

沈櫻並不知道身後的目光有多麼放肆,將她從頭掃到尾,描摹着她的輪廓。

如果人的視線是一種實質,那麼她全身都被他撫摸而過,再某些地方流連不去,反覆摩挲,然後張嘴,將她拆喫入腹。

她絕不會誤以爲,那是一種溫柔的注視。

可惜,她毫無察覺。

兩人沉默許久,久到她有些不自在,正要回頭,看他一眼。

他很快俯身往前,換了一副頭臉,祈求道:“阿姆,我錯了,你別不管我。”

沈櫻喃喃道:“嗯,你下次乖些。”

他站起身:“那我去給你買點心。”

她沒有拒絕。

她注視他離開,出了這道門,他穿着青色的長衫,這樣的衣料在尋常百姓身上很常見,穿在他身上卻平白顯出了許多張揚。

後來他買好點心回來,擺在桌上,兩人對坐,她一邊喫點心,一邊翻看脈案,他拿了書本出來看,氣氛一時也算和諧。

直到他緩緩開口。

“我不能不去演武場。”

沈櫻動作頓了下,抬頭看他,她的目光既清冷,又預留了給他解釋的餘地。

陳錦時難以形容那樣的目光,時至今日,他仍不能完全招架。

“阿姆,這是我的本性。”

她垂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的安靜讓他慌亂。

“三天後我與黑鐵比武,這是兩年前的約定,阿姆,你能來看嗎?”

她終於又抬眸看他,他心如擂鼓。

儘管他早已下定決心,誰也改變不了他的主意。

但他害怕得到她的冷漠對待。

她沉默的幾息之間,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時候。

“你爲什麼一定要去呢?你明知道,你這輩子也成不了你父親那樣的人。”她終於開口,指尖在杯沿摩挲着。

她第一次與他說起這樣的話,這樣,令他沮喪的話。

冷冰冰的話語就這麼往他心裏扎,這是他的報應。

“因爲阿姆,你看了謝清樾的肌肉和身體。”

沈櫻一愣:“這兩件事有何關聯?”他又是如何知道她看到的。

陳錦時又道:“陳錦行也常常能幫上你的忙……”

沈櫻大抵明白了。

她抬眼認真看他:“陳錦時,你不用跟任何人比。”

陳錦時質問:“是不用比,還是比不過?”

那雙閃爍着異樣光澤的眸子,始終注視着她。

她如果回答錯誤,或是沒有把他哄好……

“你長得很好,遠比你哥哥要英俊,尤其是手和腿,都是十分優越的修長……”

他別開頭,在她的視線下逐步退縮,紅透了脖頸和耳根。

“真的嗎?”

她笑,是他非要逼問,她說了,他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她越笑,他剛纔還步步緊逼的眸子,便撤開了,扭過頭,看向別處。

她又道:“我會去看你跟黑鐵比武,不過在這次過後,你必須回書院好好讀書了。”

陳錦時抬頭,撞進她眼底,她似笑非笑,目光融融,輕輕柔柔裹過來。

讓他從心口蔓延到耳根些微的癢,再也不敢直視她,一埋頭,目光落到她胸脯上,避開她目光的同時,他想找個什麼東西埋進去。

陳家撤了白幡,日子恢復如常,都是做生意的人家,不可能當真守孝三年。

沈櫻接觸了幾家夫人,這兩日空閒便挨個上門拜訪,現在替陳錦行定好親,三年後正好過門。

晚飯時,她詢問起陳錦行的意向,陳錦行只說都聽她的。

沈櫻心裏也有一番計較,除了要門當戶對以外,對方還必得是能支撐起門楣的持家好手。

且不說大房如今沒個長輩在,上頭老太太卻還在,又有個慣常愛挑事情的二太太,小叔子陳錦時又很是難管,手段一般的女子嫁進來,只怕擺不平這家務事。

至於小姑子陳錦雲,又會體貼人,又乖得很,倒算陳錦行親事裏的加分項。

這天沈櫻巡視完鋪子,回到府中,整理許久未打理過的園子,專注打量每一根枝條,拿剪子挨個剪除枝丫,陳興媳婦拿着掃帚在一旁掃除落葉和殘花。

陳錦行從書院裏回來,長得闆闆正正一個人,見她在園子裏忙活,忙走近了,拍她的肩。

沈櫻蹙眉回頭:“做什麼?”

“明日酉時,你別忘了。”

她回過頭繼續修剪枝丫,淡淡道:“知道了。”

見她蹲在花圃裏,陳錦時過去與她並肩蹲下。

“你就沒什麼要囑咐我的?”

沈櫻攏起幾根枝丫打量高矮,“不管輸贏,命最重要。”

“那不行,我死也要贏。”

他單手撐着頭,歪着看她,帶着挑釁。

沈櫻臉色一變,伸手擰他臉頰:“你敢。”

他握住她的手,諂媚笑道:“說錯了,我說錯了,我的意思是,我一定會贏。”

她看他咧嘴笑,露出八顆白牙,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拿起剪子回房。

陳錦時連忙跟上:“阿姆,阿姆等等我。”

她進了屋,正要關門,他抵在門框上,巋然不動。

她推了兩下,他一身肉跟鐵板一樣,她警告他:“陳錦時,你要做什麼?”

“你今天對我怎麼這麼冷淡。”

她想起爲陳錦行說親的事情,越想越惱陳錦時,可不就冷他麼。

現在問起來她心虛,趁着機會,陳錦時一閃身,進了她的屋。

他坐在她的椅子上,用她的茶杯喝茶,又拿她的手帕擦嘴。

沈櫻見怪不怪,把屋裏的糕點端出來給他喫。

“你慢點喫,急什麼。”

他單手拿着桂花糕,翹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往嘴裏送。

她意識到自己不該對他冷淡,陳錦時也沒做錯什麼。

便與他溫柔着:“今天下雨,你冷不冷?”

陳錦時搖頭:“我身體好着呢,一點也不冷。”

她拿手帕擦擦他嘴角的碎屑。

他忽然道:“阿姆,你好久都沒做過衣服給我穿了。”

沈櫻搖搖頭:“我沒那功夫給你做,你乖些,等錦行……罷了,你自己也快到該娶妻的年紀了,到時候自然有人給你做。”

他捉住她的手:“其他人做的,跟你做的,那怎麼能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啊?”

她歪着頭問他,聲音溫柔到了極致,又是那種能將他完全包裹住的目光,就像是小時候睡在她的被褥裏,埋在她的胸脯裏。

她怎麼這麼溫柔。

他心頭髮軟,咀嚼點心的牙,動作都放慢了。

“媽媽。”

他喃喃道。

“嗯?”

聲音太輕,她沒聽清。

她又伸手擦他嘴角的碎屑,做了千百次的動作,嫺熟而自然。

她越是溫柔,他心底反而越是升起一種憤怒,她那麼溫柔的一雙脣,能不能含住他。

張張合合的,說什麼呢。

他舌尖探出,舔了下嘴角,她恰好垂下頭,撤回手。

……

殘陽把黃土染成褚紅,晚風捲着沙礫,砸在地上噼啪作響。

沈櫻是旺兒陪着來的,沙場外的平地上支了把傘,又搭了桌椅,擺了茶點。

旺兒請她坐下:“姑娘,這可都是我們少爺親自準備的。”

沈櫻頷首,抬頭望去,還不見陳錦時的身影。

她又問:“哪個是黑鐵。”

旺兒哆哆嗦嗦指向場中那個剛灌了一罈烈酒下肚的,長得跟一座鐵礦似的男子。

黑鐵灌下一罈子酒,甩手一扔,酒罈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咔嚓”一聲響。

他的皮膚是深褐色,身上肌肉虯結,分佈得張牙舞爪,脖頸上青筋如老樹盤根,隨着粗重得呼吸突突跳動,背寬得能跑馬,攥着刀柄的手骨節粗大,看上去比鐵甲還硬。

沈櫻倒吸一口涼氣。

就是見慣了他家少爺打架的旺兒,看着黑鐵也哆嗦,他還瞧見沈姑娘捏着茶杯的手在輕輕發顫,別看她裝作淡定。

“你是說,陳錦時要跟他打?”

旺兒點頭:“是啊,沈姑娘,要不,你去跟那黑鐵打聲招呼,叫他待會兒下手輕些。”

局是陳錦時私底下約的,就當是小孩子不懂事,沈櫻一個做長輩的,有權要求黑鐵放水,今天這局就當是哄孩子玩兒。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前提是把陳錦時的尊嚴先往一邊放。

沈櫻搖頭:“旺兒,比武就是比武,哪有放水一說。”

旺兒也是擔心他家少爺的安危,眼睛鼻子都皺在一塊兒了:“尊嚴重要還是命重要……”

沈櫻笑道:“必要的時候,他自己知道該怎麼認輸,話絕不能由我來替他說,如果我提前去與黑鐵打招呼,他就算不記恨我,就算贏了,心裏也會遺憾一輩子。”

陳錦時出來了,沈櫻蹙眉看去,他一見着她,雙眸發亮,目光像淬了火的箭,直直射向她。

她一愣,捂着胸口發怔。

他遠遠站定,胸膛微微起伏,像頭蓄足了勁的小豹子。

沈櫻的視線在他和黑鐵之間來回倒騰,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看起來真的很像能被黑鐵輕鬆拎起來的樣子。

一個是黑熊,一個是白兔。

能行嗎?

她正怔愣着,陳錦時忽然轉身,背對着她,脫下了上衣。

衣領從肩頭被挎到腰上,他皮膚偏白,肩胛處的肌肉隨着動作賁張起來,藏着一股隨時能掀翻什麼的蠻力。

她雙脣微張,他轉過身,她看到他結實緊緻的腰腹,腰線肌理繃得恰到好處。

既不像黑鐵那般恐怖粗莽,也不似未經打磨的生澀。

他朝她狡黠的笑,眼裏的光更盛了,得意至極。

沈櫻讀懂了一些:

他早已不是那個討人嫌又愛闖禍的小孩兒,他是一個強壯有力的男人。

並且有着緊實而優美的手臂、腰腹,和肌理完美的肩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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