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息怒。”
見到也先因爲憤怒面色潮紅,整個人身體都有些微微顫抖,賽刊王趕緊勸說了一句。
要知道如今的天聖汗也不是十幾年前土木堡之戰時期,那個正值春秋鼎盛的年紀,年過五旬放在大明都能算得上長者,放在遊牧民族的人均壽命裏面,稱一聲長壽都不爲過。
不管賽刊王對也先這個兄長,是不是充斥着懼怕跟不甘,但他非常清楚整個蒙古汗國能夠屹立不倒,那根主心骨就是天聖汗也先。
情緒激動之下,他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蒙古汗國將會瞬間分崩離析。
“息怒?要是關西七衛被西徵軍攻陷,那麼石亨跟陝甘守軍將會全部解放出來,以現在汗國的狀態能扛住兩面夾擊嗎?”
“不花汗還想着藉機東進,跟本汗爭奪蒙古大汗的法統,結果誰能想到他是一個如此外強中乾的廢物!”
也先根本壓制不住自己憤怒情緒,畢竟以他的水平跟智商,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不花汗願意合作的背後,其實是打着想要吞併關西七衛的主意?
但是身爲一名統治者,很多時候就必須權衡利弊,釋放出一些利益來換取政治妥協。也先從來沒有小看過沈憶宸,在得知是這位明國狀元親自率部北伐,哪怕雙方還沒有交手的前提下,他就已經做好了向不花汗短暫讓利的準備。
只不過不花汗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卻沒有做到該辦成的事情,關西七衛要是淪陷蒙古汗國就危矣!
“大汗,明國西徵軍那邊僅拿下安定衛城,後方更爲重要的沙洲衛城還在東察合臺聯軍的掌控之下,我們遠沒有到被兩面夾擊的地步。”
“當務之急是要整頓兵馬,迎接明國北伐軍接下來的進攻。”
賽刊王只能繼續勸慰也先,不幸中的萬幸是河西走廊中間重鎮沙洲衛,依舊還是在蒙古人的掌控之中。可能後勤線會遭受到明軍劫掠騷擾,但還不至於到斷絕的地步,如果不花汗處置得當的話,還是有很大可能收復安定衛城。
不知道是賽刊王勸慰的話語起到效果,還是說也先想明白憤怒毫無意義,他深呼吸了幾口氣後開口說道:“明軍正在科爾沁跟衛拉特蒙古建築前哨站,這種寒冬臘雪大興土木,想必沈憶宸是不惜代價做好了決戰的準備。”
“我們不能讓他繼續這樣步步爲營,否則整個草原就沒有轉移騰挪的空間,就算最終能打退明國人的進攻,這些前哨站也會如同漠南蒙古的衛城那樣很難拔除。”
“賽刊王,你傳本汗命令給阿失帖木兒,讓他率領右翼蒙古三萬戶的兵馬去騷擾反擊明軍,阻止他們建造前哨站的動作!”
停戰休整的期間,也先已經知道自己在與明國幾支兵馬鏖戰的時候,沈憶宸卻在趁機推進陣線。如今科爾沁蒙古跟衛拉特蒙古,這兩塊蒙古汗國遊牧的主要地盤,已經豎立起十幾座前哨站。
可能這些前哨站不如衛城宏偉堅固,但對於幾乎沒有什麼攻城能力的蒙古騎兵而言,同樣是一座座銅牆鐵壁。沈憶宸不惜代價的瘋狂築城,哪怕寒冬臘月都沒有停止動作,足以看出他對於這場北伐戰爭的堅定。
“大汗,我們現在缺衣少糧,這時候再大規模用兵去阻止明軍築城,整體傷亡可能會非常大!”
小冰河時期的漠北草原,積雪最厚地方能把整個人給埋進去,想要在這種惡劣環境下維繫進攻,對於後勤的壓力將會極大。
目前情況下普通牧民連生存都成問題,哪來的餘糧去支撐右翼蒙古三萬戶發動進攻,天聖汗也先現在的舉動相當於竭澤而漁,損害的是整個蒙古汗國的未來!
“如果我們現在不去阻止,那麼日後就不僅僅是傷亡問題。”
說到這裏,天聖汗也先把目光望向了帳外的南方,喃喃的補充了一句:“沈憶宸要的不是打贏,他要的是亡國滅種!”
沒錯,從沈憶宸築城的舉動中,天聖汗也先看到了對方真正用意。曾經的蒙古汗國跟大明之間輸輸贏贏,屬於勝負乃兵家常事,但這一次沈憶宸想要終結百年恩怨。
“亡國滅種”四個字,讓賽刊王心臟咯噔猛跳了一下,他其實也意識到了這點,只不過僥倖心理讓他不願意承認。畢竟兩百多年的紛紛擾擾,遊牧民族跟中原王朝始終沒有置對方於死地的能力,沈憶宸要打破這道平衡了嗎?
“大汗,我會去通知二濟農的。”
說罷,賽刊王就準備起身走出汗帳,不過就在他轉身的片刻,也先卻突然說道:“你很久沒有稱呼我爲汗兄了。”
聽到這句話語,賽刊王愣在了原地,他沒有想到在外人面前強勢冷酷無比的天聖汗,會主動朝自己說出這樣的話語。確實在兄弟伯顏帖木兒死後,自己就沒有再用過“汗兄”這個稱呼,一直恭恭敬敬稱呼爲大汗。
“處境不同,大汗身爲全蒙古的領袖,必須要保持着威嚴。”
賽刊王回頭笑着應了一句,真正的原因恐怕兩人皆心知肚明,這層窗戶紙卻不能捅破。
帝王,註定稱孤道寡。
“可如果我放下這份威嚴,向大明皇帝求和呢?”
什麼?
如果說也先罕見的釋放親情,賽刊王在震驚之餘還能理解的話,那麼他的這句話就簡直有些突破了思維極限,不可一世的蒙古天聖汗,會主動向明國皇帝求和?
也先要真這麼做的話,毫無意味他的威嚴跟光環將瞬間崩塌,對自己的統治產生極大負面影響。嚴重一點的話,甚至會讓蒙古諸部產生異心,好不容易完成的大一統將再度分崩離析。
“大汗,你爲何要這樣做,我們並沒有輸!”
哪怕對也先的畏懼大過於親情,賽刊王在聽到求和這句話之後,內心裏面依舊憤慨不已。
蒙古兒郎是長天生的子孫,繼承了成思吉汗的意志跟勇武,就算目前遭遇了小小困境,也絕對不能向孱弱的漢人求和,漠北草原何處不能藏身捲土重來?
“我們是暫時沒有輸,但沈憶宸如此穩重的打法,相當於提前判決了汗國的命運。想要破解逆境,就只能從明國的內部進行瓦解,要知道漢人的優點是聰明,缺點就在於太過於有心眼,從而導致各種內耗。”
“短短時間內明國宰相修建十幾座前哨站,並且還在繼續推進,耗費的錢財絕對是一個驚人數字,明國朝廷那邊會同意這樣支出嗎?”
“另外明國宰相本就權傾朝野,還擔任了帝師一職,現如今又掌控了西徵軍跟北伐軍二十來萬兵馬,可以說整個明國北方軍事力量盡在他一人之手。”
“小皇帝能放心,晚上能睡着覺嗎?”
“求和,並不是我們怕了明國,相反是以退爲進,給小皇帝跟明國大臣一個臺階,讓他們壓制住權勢滔天的沈憶宸,從而讓我們有喘息休整的機會!”
不得不說,也先不愧爲最瞭解大明的蒙古人,連中原王朝最爲常見的官場內耗都清清楚楚,並且還能對帝王心術感同身受。
他的這一招手段,毫無疑問是復刻了當年宋高宗,十二道金牌令箭追回岳飛的歷史。巧妙了利用了君臣之間的猜疑跟不信任,以及朝臣之間的勢力之爭。
“可是大汗,如果明國人沒有上當的話,當求和的消息傳出來,會對你的威望以及兒郎們的士氣造成極大打擊,這是一把雙刃劍啊!”
賽刊王同樣聰慧,他不僅僅看到了這招“以退爲進”的好處,還看到了沒有成功帶來的負面影響。畢竟蒙古汗國在底蘊跟國力上面,其實跟大明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對手,他們能打出勢均力敵的效果,在於當年大元王朝建立的心理優勢。m.
蒙古鐵騎始終認爲,明國的強大跟勝利是個僥倖,本質還是孱弱跟怯懦的。一旦沒有了這個心理優勢,他們面對更爲強大的大明鐵騎,恐怕會時常發生兵敗如山倒的崩潰。
“賽刊王,我沒得選擇,這場戰爭明國的底牌遠多於汗國,並且沈憶宸佔盡先機,示弱熬過去纔有翻身的機會。”
“當年大明皇帝都能淪爲俘虜卑躬屈膝,本汗受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麼,等來日崛起馬踏京師之時,再讓他們的天子行牽羊禮,洗刷今日的恥辱!”
梟雄就要拿得起放得下,顏面這種東西是也先在強勢時期需要考慮的事情,當陷入劣勢就顯得分文不值。另外話說回來,當年瓦剌部族首領,同樣接受過大明皇的冊封,無非就是再重走一遍崛起之路罷了。
也先的話語,讓賽刊王找不到反駁的理由,畢竟蒙古汗國這段時間的傷亡跟損失是他統計的,沒有誰比賽刊王更爲清楚此刻汗國的虛弱。
“既然汗兄決定了,那就放手去做吧。”
賽刊王表明瞭自己的態度,同時還換上了久違的“汗兄”稱呼,他此刻的立場不僅僅是蒙古汗國的臣子,還是天聖汗也先的手足兄弟。
常言道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汗兄”的稱呼就是堅定不移的支持!
“好。”
也先點了點頭,此時他臉上神情也有些動容。
自從阿剌知院跟伯顏帖木兒叛亂之後,他多年時間內不敢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兄弟跟子侄。直到今日這一刻,也先纔再次感受到親情的存在,患難見真情。
確定這件事情之後,賽刊王就默默轉身走出汗帳,他雖然支持了也先的謀劃,但內心裏面依舊十分彷徨跟沉重。抬起頭望向營地裏面正在休整的蒙古士兵,這種不安的情緒愈發強烈,彷彿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明明蒙古汗國在兄長的帶領之下,完成了大一統朝着更強的方向發展,卻莫名其妙的走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界,只能低頭嚮明國假意求和來換取喘息的時間。
明國宰相在這十幾年時間裏面到底做了什麼,能讓大明如此的脫胎換骨,以至於恍如隔世?
賽刊王尋不到答案,可能半個月後的大明京師除夕夜,能給他帶來一些啓示。不管塞外的戰事多麼殘酷血腥,京師的除夕夜卻保持着燈火輝煌,百姓的臉上洋溢着幸福安寧的笑容,絲毫沒有感受到戰爭對他們帶來的影響。
換作是前朝,亦或者換作歷朝歷代,這種驚人規模的北伐戰爭,往往會弄的民不聊生。但是在明良六年的初始,沈憶宸給大明百姓築造了一道防線,普通平民百姓終於不用再受到戰爭的剝削,可以享受太平盛世!
後世有這麼一句話語,你的歲月靜好,往往有人在替你負重前行。相比較京師百姓的張燈結綵,紫禁城內同樣是燈火通明,只不過衆大臣的臉上卻沒有洋溢着笑容,相反神情十分嚴肅。
“吉安望族張氏上疏彈劾,向陛下陳述朝廷苛稅,以至於府中老小無以爲繼。”
“張氏祖上在仁宗皇帝期間,曾擔任過戶部尚書一職,算是當地的高門望族,放在江西佈政司境內都頗有影響力,他這一封上疏帶動了很多士紳階層羣體申訴。”
王文面無表情的向商輅稟告奏章內容,階梯稅制最高對士紳基層收取了高達百分之四十五的重稅,這要是放在百姓身上都能算“暴政”了,真到了刀落下割肉的時候,不引發反彈抗議纔怪。
“吉安望族還僅僅是上疏,湖廣佈政司衡州府的地主劣紳,仗着在地方隻手遮天,直接對抗朝廷稅務官兵引發暴動,目前湖廣都司正在緊急調動兵馬平叛。”
蕭彝同樣稟告了一樁政務,這其實不是孤例,很多偏遠地區的豪紳地主,往往眼界比較低看不出朝廷意志,認爲自己把事情鬧大就能逼迫官府退步。
當然,往往這種暴亂背後,有着更爲強大的豪門望族影子。他們知道沈憶宸掌握大軍的厲害,事情鬧大敢於調動兵馬鎮壓,於是乎就慫恿這些豪紳地主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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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一別,將天各一方,不知道多少年後才能再相見,甚至有些人再無重逢期。
周圍,有人還在緩慢地揮手,久久未曾放下,也有人沉默着,頗爲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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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着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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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庭,天狐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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