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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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麪攤老闆與相熟的食客聊起前因後果,讓鍾靈秀聽了個大概。

原來,對面的趙掌櫃開了一家布莊,雖是小本生意,可鎮子位置好,來來往往的商人絡繹不絕,生意興隆,攢下一份家底。三十歲出頭,他才和夫人得了個女兒,愛如明珠,早早爲她物色好親事,嫁到她姑姑家,以後不受欺負。

誰想天有不測風雲,就在定親前夕,趙小姐被一歹人輕薄,丟了清白,幾度尋死覓活,都被家人救下,沒想到今天還是沒逃過此劫。

可憐趙家年年施粥,與鄰里從無齟齬,卻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哪裏來的歹人,官府竟也不管麼?”有食客抱不平,憤憤道,“都是一羣屍位素餐的傢伙。”

“客人誤會了。”攤主連忙解釋,他可得罪不起縣衙的捕快,“做下這惡事的不是別人,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淫賊萬里獨行田伯光,官府也無能爲力啊。”

鍾靈秀微擰眉頭。

她對《笑傲江湖》的劇情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東方不敗、嶽不羣、林平之都切了,源頭是《闢邪劍法》,左冷禪好像不是好人,令狐沖和任盈盈在一起,琴簫合奏笑傲江湖。

對田伯光此人的印象也只有採花賊,結局完全不清楚。

沒想到這麼一個禽獸,居然來了恆山腳下。

鍾靈秀暗自嘀咕,卻不敢作聲。

茶攤麪館都是高危場所,鬼知道跟風罵一句“淫賊”會發生什麼,都說兇手喜歡回案發地點重溫,萬一碰見正主可就倒大黴了。

“儀秀。”定言師太回來了,囑咐道,“爲師到趙家去看看,採買東西的事就交給你去辦。”

鍾靈秀連連點頭,恆山派有祕藥天香斷續膠,最適合治療外傷,如果趙小姐是給了自己一剪刀,指不定能救:“師父放心。”

定言師太欣慰一笑。

她雖然也是恆山“定”字輩,卻因根骨所限,武藝平常,早早就絕了行走江湖的念頭,安心打理白雲庵的俗事。如今年歲見長,精力常有不怠,便想調教一個小輩接班。儀秀爲她一手撫養,識文斷字,沉穩懂事,這次帶她下山做法事,七天下來進退有度,不叫苦不喊累,待人接物也未有失禮之處,不免更看重兩分。

“買好東西不要亂跑。”定言塞給她一個小錢袋,“在之前的茶攤等着。”

“是。”

定言跟着趙掌櫃走了,鍾靈秀摸摸錢袋,發現師父給她留了幾個銅錢,連忙摸出一個遞給攤主:“再要一個滷蛋。”

“好嘞。”

鍾靈秀背上包袱,滷蛋咬碎塞嘴裏,一邊咀嚼一邊往糧油鋪子去。

這是鎮子上最大的鋪子,未進門便有食物的清香。

她環顧一週,確定有自己要的東西,開口問價:“鹽和紅糖是什麼價錢?”

掌櫃見她緇衣佩劍,知道是恆山派弟子,不敢糊弄,躬身回答:“小師傅,白鹽十斤四兩,糖的價格也差不多。”

鍾靈秀倒吸口冷氣。

知道古代鹽貴,但這也太貴了。

難怪恆山派上下都穿粗布衣,喫雜糧飯,大大小小幾百口人的嚼用的確不是個小數目。

不過,這裏這麼多品類,掌櫃上來就報價,肯定欺她年幼臉皮薄。

“老煩您把鋪子裏的幾種鹽拿來給我瞧瞧。”

掌櫃應聲,取出幾份不同的鹽擺開,有散鹽,也有鹽磚,散鹽裏又有一些品質稍次一些的,報價居然只有方纔一半。

鍾靈秀想想,也不故作老辣,誠心求教:“掌櫃的,這兩種鹽品質彷彿,怎麼價格差了一半?是什麼緣故?”該不會是什麼私鹽吧?買私鹽犯法嗎?武俠世界是不是比較隨便???

她的樣貌不如師妹儀琳,可眉眼清秀,態度有禮,很難令人生出惡感。掌櫃笑笑,解釋道:“小師傅,這是正鹽,這是餘鹽,餘鹽自然比正鹽便宜一些。”

“什麼是餘鹽?曬鹽的時候剩下來的?”

今天沒什麼生意,掌櫃就多說兩句,原來,此時正值大明王朝,施行開中法,正鹽就是朝廷規定的生產額度,但東南沿海的產鹽能力與時俱進,多出許多產額,這些就是餘鹽。

餘鹽是竈戶自己產的,品質看運氣,但肯定比正鹽差一點兒,含有大量雜質,十斤只要二兩。

鍾靈秀放心了,要了二十斤餘鹽,四兩銀,再要十斤紅糖,還是四兩,合計八兩。剩餘的二兩銀子,她又買了一些油醋醬,請掌櫃再送些散碎的冰糖。

一共三十幾斤的物資,打包好裝進籮筐,滿滿當當。

她自小習武,雖然水平不咋地,負重沒問題,輕鬆背起走人。

茶攤坐滿了客人,她揹着一大堆東西,七八個包裹,不好妨礙人家做生意,就尋了桌角坐下,叫一杯清茶等候。

行人來去,碗筷收放,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定言師太卻還是沒回來。

眼看茶攤即將收攤,茶水也淡得和白水沒什麼區別,鍾靈秀識趣地背上東西:“老人家,開布莊的趙家在什麼地方?”

“沿着大街往裏邊走,到牌坊往西,你再問問就清楚了,很好找。”攤主熱心道,“小師傅,天色晚了,路上多小心。”

“謝謝您。”

鍾靈秀照攤主的指點一路尋覓,牌坊很好找,往西就是平安坊,她正想找個和善的路人打聽具體位置,屋頂倏地略過一道人影。

她震驚地睜大眼睛,這人的輕功也太牛X了吧?她到現在也只能用輕功在屋頂上疾跑,完全做不到這樣“咻”一下就過去了的速度。

而且,身上的紅光是什麼鬼?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見到過金手指的指引了。

是重要人物?主角令狐沖?

還沒等她做出反應,那人猖狂大笑:“你個老尼姑,再追着我,大爺就不客氣了。”

“你個淫賊!”定言師太持劍追上來,咬牙切齒,“竟然還敢回來!”

“我關心珍娘啊。”他輕佻地笑,“捨不得她尋死覓活,只能現身一見。”

鍾靈秀:“……”我靠!!

田伯光!!

她當機立斷,鑽進旁邊的人家,懇請主人幫忙:“大娘,我是恆山派弟子,我師父在追惡賊,勞煩您替我看下東西。”

大娘聽說有歹人,不想惹禍上身:“你走,別過來。”

“馬上。”鍾靈秀卸掉沉重的揹簍,“看一下東西就好,我把人引走。”

聽她這麼說,大娘關門的動作才停頓了半刻。

鍾靈秀說到做到,翻身跳上屋頂,快步追趕二人。

老實說,她完全知道自己不該追上去,恆山武功最好的就是定逸、定閒、定靜三位師太,她們能和其他四嶽的掌門過過招,定言師太嘛……也懂點拳腳。

一個書裏查無此人的老尼姑,和有名有姓有戲份的配角,想也不用想,肯定不是對手。

理智的做法是別添亂,可雙方武功差距擺在這裏,去不去都一樣,去了還能嚇一下對方,萬一他看到援兵來了就跑路呢?這裏畢竟是恆山腳下,反派說不定也要給五嶽劍派一個面子?

若是不去,既對不起定言師太的撫養之恩,也有違道義。

硬着頭皮上了。

鍾靈秀給自己做足心理建設,卻沒想到才趕到現場,已爲時晚矣。

田伯光見老尼姑窮追不捨,一口一個“淫賊”,殺心已起,折身回來就是一刀。

鍾靈秀看見了這一刀。

又疾,又快,又凜冽,殘影在她眼前一晃而過。

然後,定言師太就倒下了。

灰黑色的緇衣濺出一大蓬血花,她身體搖晃了一下,雙腿失去力氣,轟然倒地。

田伯光不屑地抽動嘴角,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眼。

鍾靈秀捂住嘴巴,死死趴住屋檐,尖銳的瓦片硌得渾身疼痛也不敢挪動。

田伯光沒過來補刀。

不過一個十幾歲的黃毛丫頭,既然她沒有咋咋呼呼地過來找事兒,他也懶得費勁,摸出酒葫蘆喝一口,負手離去。

鍾靈秀看他走遠,方纔爬下屋頂,奔至定言師太身邊。

見她當胸一刀,血流不止,立即劃破棉衣,扯出裏頭的棉絮替她堵住傷口,再塗上隨身攜帶的天香斷續膠止血。

“師父,師父。”她小聲呼喚,“醒醒。”

周圍緊閉的門扉中透出審視的目光,她立即道:“各位父老鄉親,我們是恆山派弟子,請好心人替我師父找一位大夫過來,必有重謝。”

怕他們顧忌田伯光,連連道,“歹人已經走遠了,絕不會連累鄉親。”

恆山派在山西甚有名氣,白雲庵的尼姑們也經常爲香客看病,結下不少善緣。聽她這般哀求,總有人願意幫忙,有位大嬸過來,與她一起扶起定言師太:“先把尊師送到屋裏吧。”

“謝謝大娘。”

又有一老丈道:“我去替你叫大夫。”

“謝謝老人家。”

有了出頭鳥,越來越多的人出門幫持,鍾靈秀謝了一圈,心急如焚地等大夫。

定言師太面色淡金,手心冰涼,氣息幾近於無。

大夫過來把了脈,一個個都是搖頭。

翌日天明,定言師太嚥了氣。

鍾靈秀寒毛根根直豎。

她在這個世界待了十三年,生活清苦,習武艱辛,但總得來說,恆山派沒有爭鬥,太平清閒,無異於世外桃源。

現在,好日子到頭了。

僅僅是下山做一場法事,救一個不幸的女子,她就失去了撫養自己十餘年的師父。

只一刀。

就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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