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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天人的真正弱點暴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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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鄲陰前輩,似乎對這位‘天人’的心態,瞭然於胸啊?”

楊思勖的反應,落入心劍神訣的感應中。

從其陡然而生的一縷驚懼,展昭就知道,戰術奏效了。

這是關鍵的一步。

原先楊思勖可以龍...

展昭立在開封府後衙的梧桐樹影裏,青衫微動,袖口已磨出細軟的毛邊。他指尖捻着半片枯葉,葉脈乾裂如蛛網,指腹輕輕一搓,便簌簌落了灰。檐角銅鈴忽而輕響,風不大,卻似有催促之意。

包拯自簽押房出來時,袍角沾着墨漬,左手食指第二指節處還凝着一點未乾的硃砂——那是剛批完三份呈文留下的印痕。他腳步未停,只朝展昭略頷首,聲音低沉如舊:“展護衛,隨我來。”

兩人穿過迴廊,青磚被晨露洇得發暗,足音被廊柱吞了一半。包拯未入正堂,卻拐向西側一間不起眼的耳房。門楣低矮,門扇漆皮斑駁,門環鏽跡如血痂。展昭伸手欲推,包拯卻抬手按住他手腕,力道不重,卻穩如鐵鑄。展昭垂眸,見包拯拇指指甲蓋泛着青白,是昨夜伏案太久、氣血滯於末梢之相。

“裏頭有人。”包拯道,嗓音壓得更沉,“不是衙役,亦非本府差遣。”

展昭眉峯微不可察地一蹙。他屏息,耳廓微動——三息之後,聽見極輕的呼吸聲,斷續,短促,帶着肺腑深處壓抑的嘶鳴,像是被粗麻繩勒過喉管又鬆開,氣流勉強擠過腫脹的聲帶。那氣息裏裹着藥味,苦、腥、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腐氣,像陳年蜜餞底下壓着的爛桃核。

包拯推門。

門軸呻吟一聲,光線斜切進去,劈開屋內昏暗。一張窄榻橫在牆根,榻上蜷着個人,身披半舊的靛藍布衾,只露出小半張臉。膚色蠟黃,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如鑿,唯有一雙眼睛睜着,瞳仁渾濁,卻死死釘在門口二人身上,像兩枚浸了鹽水的銅釘。

展昭一步跨入,反手掩門。門縫合攏前,他餘光掃見窗欞下一隻陶碗,碗底沉澱着褐黑藥渣,邊緣爬着幾道乾涸的褐色水痕,蜿蜒如蚯蚓。

“李二狗。”包拯在榻前三步外站定,聲音無波無瀾,卻字字敲在靜氣裏,“你告狀遞的狀紙,本府已閱。狀中所訴‘西市豆腐坊劉老栓暴斃,屍身口鼻溢黑血,仵作驗爲中毒’,可屬實?”

榻上人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咕嚕一聲怪響,像破風箱漏氣。他艱難地掀開被角,露出右手——小指與無名指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指腹烏青,指甲蓋翻起,露出底下慘白的肉。他顫巍巍抬起手,指向自己左胸位置,嘴脣翕動,卻只逸出破碎氣音:“……心……跳……沒了……”

展昭目光驟然銳利。他上前半步,未觸其身,只俯身,鼻尖距那人頸側三寸。那處皮膚冰涼,汗津津的,卻無搏動。展昭右手食中二指併攏,懸於頸動脈上方半寸,指尖微感一絲微弱到幾乎錯覺的震顫,轉瞬即逝。他不動聲色收回手,指尖在袖中悄然捻了捻——方纔懸停時,袖口拂過那人頸側,帶起一星極淡的、類似陳年松脂混着劣質檀香的氣味。

包拯目光如尺,量着李二狗每一分細微反應:“劉老栓屍身,今晨巳時三刻,已由本府親勘,移入義莊停厝。你既稱親眼見其口鼻溢黑血,可知那血色濃淡?是如墨汁潑灑,抑或似陳醬稀薄?”

李二狗喘得更急,胸膛劇烈起伏,喉間咯咯作響,彷彿有碎玻璃在刮擦氣管。他猛地嗆咳起來,肩膀痙攣,枯瘦手指死死摳進身下草蓆,指甲縫裏嵌着黑泥。咳聲稍歇,他嘴脣哆嗦着,終於擠出幾個字:“……黑……紫……發亮……像……像竈王爺供的……豬油……凍住了……”

展昭瞳孔微縮。

豬油凍——此乃民間對一種罕見毒物“玄霜膏”的俚稱。此物非金非石,乃取北地寒潭深處百年黑蓮根莖,佐以七種劇毒蟲豸焙乾研磨,再以童子尿、陳年雪水、百年松脂反覆煉化七七四十九日而成。成膏如凝脂,色黑紫,觸之沁涼,遇熱則化,入口即融,頃刻蝕穿喉舌,直入心脈。中毒者初時僅覺心口發緊,繼而四肢厥冷,口鼻溢出黑紫黏液,狀如凝固豬油,三刻之內,心竅閉塞,陽氣盡絕。古方《毒經拾遺》有載:“玄霜入體,心燈自熄,非銀針探之,色如墨染,且三炷香內不褪。”

此毒早已失傳百年,配方散佚,煉製之法更被官府列爲禁術,焚燬於天禧三年刑部火牢。

展昭指尖在袖中緩緩蜷緊。

包拯卻未顯驚異,只將手中一方素帕展開——帕角繡着半朵纏枝蓮,針腳細密,卻是嶄新的。他動作極輕,將帕子覆在李二狗額上。李二狗渾身一僵,渾濁的眼珠驚恐地轉動,似想躲,卻連偏頭的力氣也無。包拯的手背青筋微凸,帕子底下,李二狗額角皮膚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灰白,如同冬日窗上驟然結出的薄霜。

“你額頭涼得異常。”包拯的聲音依舊平緩,卻像一把鈍刀,緩緩割開寂靜,“比這秋晨的井水還涼三分。李二狗,你昨夜,可曾飲過什麼?”

李二狗喉頭劇烈抽動,眼白瞬間佈滿血絲,瞳孔渙散開來,又猛地聚攏,死死盯住包拯手中那方素帕。他喉嚨裏滾出野獸瀕死般的嗬嗬聲,突然,他爆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嚎,整個人猛地從榻上彈起半尺,枯爪般的手直撲包拯面門!展昭早有防備,左手閃電般探出,兩指精準扣住李二狗腕脈,右手同時按上其後頸大椎穴。李二狗身體一僵,嘶嚎卡在喉嚨裏,只剩嗬嗬的抽氣聲,眼珠暴突,口角淌下混着黑沫的涎水。

包拯紋絲未動,甚至未眨一下眼。他任由李二狗枯爪離自己面門僅剩一寸,才緩緩道:“展護衛,取銀針。”

展昭鬆開手,自懷中取出一個烏木小匣。匣面無紋,開啓時無聲無息。他拈出一根寸許長的銀針,針尖在透窗而入的微光裏,泛着幽冷寒芒。他並未刺向李二狗,而是將針尖懸於其口鼻之間。

銀針尖端,毫無徵兆地,凝出一顆芝麻大小的黑點。

那黑點迅速暈開,如墨滴入清水,卻只向針尖下方蔓延,形如一滴倒懸的淚,邊緣清晰,色濃如漆,且隱隱透出紫意。

展昭指尖穩如磐石,銀針微傾。那滴“墨淚”沿着針身緩緩滑落,墜入地上青磚縫隙——無聲無息,只留下一道細如髮絲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紫痕。

包拯終於抬手,輕輕拂去李二狗額上素帕。帕下皮膚,灰白退去,卻留下一圈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霜痕,宛如被極寒之氣瞬間舔舐過。

“玄霜膏。”包拯吐出四字,字字如鐵丸墜地,“此毒入體,不傷肌理,專蝕心陽。中毒者脈象如絲,乍隱乍現,非銀針近體,難察其跡。李二狗,你非中毒者……你是投毒者。”

李二狗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他癱軟下去,像一袋被抽空的糠,只有胸膛還在微弱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破鑼般的雜音。他咧開嘴,黑洞洞的口腔裏,牙齦竟泛着詭異的青灰,舌苔厚膩如覆一層陳年黴斑。

“不……不是我……”他嘶聲道,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生鐵,“是……是柳先生……柳先生給的……藥……說……說喫了……心口就不疼了……”

“柳先生?”包拯追問,目光如鉤,“何方人氏?居於何處?”

李二狗眼珠渾濁地轉動,似乎在竭力回想,又似被巨大恐懼攫住,牙齒開始打顫,咯咯作響:“……柳……柳……柳家巷……最西頭……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底下……門……門是……綠的……”

話音未落,他喉間猛地爆出一聲怪異的“咯”聲,身體劇烈抽搐起來,雙眼翻白,口鼻再度湧出黑紫黏液,正是那“豬油凍”之色!展昭眼神一凜,左手疾點其胸前數處要穴,右手已探入其口,兩指一併,迅疾夾出一枚黃豆大小、表面光滑如卵的黑色藥丸——丸體尚存餘溫,散發出濃烈松脂與腐甜混合的怪味。

藥丸離口,李二狗抽搐稍緩,卻已氣若游絲,眼皮沉重如鉛,緩緩闔上,只餘下胸口微弱的起伏,如同風中殘燭。

包拯凝視那枚黑丸,良久,才從袖中取出一方素淨錦帕,將藥丸仔細裹好,收入懷中。他轉身,走向門口,腳步沉穩如常,只在門邊略作停頓,背對着展昭,聲音低沉:“展護衛,西市豆腐坊,劉老栓屍身,本府已令王朝張龍帶人嚴加看守,不得擅動。你即刻前往柳家巷,尋那綠門歪脖槐。記住,只查,不擾,不驚,更不可與人動手——除非……對方先動殺機。”

展昭抱拳,聲如金石相擊:“卑職遵命。”

他轉身出門,青衫掠過門檻,身影融入廊下光影。包拯立於門內陰影裏,久久未動。直到展昭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他才緩緩抬起左手,攤開掌心——方纔按在李二狗額上的那隻手,指尖赫然凝着一點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灰白霜粉,在晨光裏,幽幽泛着寒意。

展昭出了開封府,未走正街,反折入一條窄巷。巷子逼仄,兩側高牆夾峙,青苔爬上磚縫,溼冷陰翳。他步履看似尋常,實則每一步踏落,都踩在牆頭瓦片投下的陰影邊緣,身形在明暗交界處無聲滑行,如一道被拉長的墨痕。耳中,卻已捕捉到身後三丈外,極輕的、幾乎與風聲融爲一體的足音——靴底蹭過青磚的細微摩擦,節奏略快於常人,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是趙虎。

展昭脣角幾不可察地牽了一下,旋即歸於平靜。他腳步未變,只是行至巷子中段,忽而側身,伸手摘下牆頭一株半枯的狗尾草,隨意把玩。就在他指尖捻斷草莖的剎那,身後足音猛地一頓,隨即,一道灰影如受驚的雀鳥,倏然掠上左側高牆,蹲踞在黛瓦脊線上,身影被牆頭一叢茂盛的凌霄花枝葉半遮半掩。

展昭垂眸,吹去指尖草屑,繼續前行。那灰影在牆頭靜伏片刻,見展昭毫無回頭之意,終於按捺不住,足尖一點瓦檐,如一片枯葉飄落,悄無聲息地追了上去。

展昭轉入另一條更窄的弄堂,兩側牆壁上斑駁的石灰簌簌落下。他腳步微緩,待趙虎的身影在巷口一閃而過,才驀然轉身,身形快如鬼魅,欺近趙虎身後三尺,右手如鷹爪,五指張開,徑取其後頸!

趙虎反應奇快,聞風知警,身體本能地向右擰腰,險之又險避開要害,右手已反手拔出腰間佩刀,刀鞘未脫,只憑鞘尖向後猛搠!展昭手腕一翻,駢指如劍,精準點在刀鞘前端三寸處。嗡——一聲悶響,趙虎只覺整條手臂痠麻,刀鞘嗡嗡震顫,幾乎脫手!他駭然回望,展昭已收手退開,青衫微揚,神色平靜無波,彷彿方纔那雷霆一擊不過是拂去肩頭一粒塵埃。

“趙兄。”展昭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包大人有令,西市豆腐坊,閒人免進。”

趙虎握着刀鞘的手背青筋暴起,額角沁出細汗,眼中既有被識破的狼狽,更有一股不服輸的倔強:“展大哥!我……我就是擔心你!那李二狗邪性得很,怕你一人……”

“我一人,足矣。”展昭打斷他,目光沉靜如古井,“趙兄若真擔心,不如去城東‘醉仙樓’後巷,看看昨日戌時三刻,可有輛青帷馬車,停駐過半盞茶時間。車轅上,是否刻着一道新痕。”

趙虎一愣,脫口而出:“醉仙樓?那不是……”

“正是。”展昭點頭,目光如電,“劉老栓暴斃前一日,曾在此樓二樓雅間,獨坐至亥時。賬房記得,他點了壺‘竹葉青’,卻只淺嘗一口,便付錢離去。趙兄,那壺酒,可曾有人替他試過?”

趙虎臉色驟變,張了張嘴,卻沒再說出半個字。展昭不再看他,轉身便走,青衫背影很快消失在弄堂深處,只留下趙虎一人,握着冰涼的刀鞘,怔在原地,額上冷汗涔涔而下。

柳家巷在城西,果然如李二狗所言,巷子極西盡頭,一株老槐歪斜虯曲,樹皮皸裂如老人溝壑縱橫的臉。樹下,一扇窄門,漆色黯淡,確是青綠,只是綠得陳舊,綠得發黑,門環鏽蝕,形如一隻獰笑的獸口。

展昭未叩門。

他繞至牆後。院牆不高,覆着厚厚一層墨綠苔蘚,溼滑。他足尖在牆上一處凸起的磚棱上輕點,身形已如狸貓般翻過牆頭,無聲落地。院內荒蕪,野草沒膝,一株枯死的石榴樹斜倚在土牆邊,枝椏猙獰。正屋門窗緊閉,窗紙糊得密實,卻有幾處破損,糊着粗糙的黃裱紙。

他貼着牆根潛行,耳中捕捉着屋內動靜。除了風穿過破窗的嗚咽,再無其他聲響。死寂。

展昭目光掃過院角——一隻陶甕半埋土中,甕口覆着塊青石板,石板邊緣,有新鮮泥土被扒開的痕跡。他悄然靠近,指尖拂去石板上浮土,石板一角,赫然粘着一小片撕碎的靛藍布角——與李二狗身上所披,同出一源。

他正欲掀開石板,忽聽身後枯草叢中,傳來極輕的“沙”一聲。

展昭霍然轉身!

草叢晃動,一隻通體漆黑的野貓竄出,綠眼幽幽,銜着半截老鼠尾巴,飛快遁入牆縫。展昭繃緊的肩線微微鬆弛,目光卻如鷹隼,鎖定了院牆另一側——那裏,一株野薔薇攀援而上,枝葉繁茂,其中一叢嫩枝,葉片邊緣,竟沾着幾點極其微小的、尚未乾透的灰白霜粉,在斜射進來的光線下,泛着微不可察的冷光。

展昭心頭一凜。他緩緩蹲下身,從懷中取出一方素帕,極其小心地,將那幾粒霜粉拂入帕中,仔細包好。指尖觸到霜粉的剎那,一股細微卻尖銳的寒意,順着他指尖經脈,直刺入心口,激得他呼吸微滯。

就在此時——

吱呀。

正屋那扇緊閉的破門,竟無聲無息地,開了一道縫隙。

門縫裏,沒有光,只有一片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那黑暗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緩緩轉動,發出極其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咔…”聲,如同朽木在碾磨,又似枯骨在相互叩擊。

展昭緩緩起身,右手已按在腰間湛盧劍柄之上。劍鞘冰涼,劍身沉靜,卻彷彿在他掌心之下,發出一聲無聲的、悠長的龍吟。

風,忽然停了。

院中野草,紋絲不動。

那扇門,開得更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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