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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全性以後見到我繞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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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地上散落的屍體,冷飛白的表情沒有絲毫波瀾,彷彿眼前只是一地枯葉。

他甚至沒有停下腳步檢查,只是平靜地邁過這些軀體,繼續沿着前方官道走去。

風穿過路旁樹叢,帶起一陣細微的嗚咽,幾片落葉盤旋着落在那些失去生機的身體上。

就在他身影徹底消失在夜幕中不久,一具趴在地上,看似毫無氣息的屍體,其右手食指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隨後,那屍體緩緩地,有些僵硬地用手肘支撐起上半身,坐了起來。

日光照亮了他蒼白臉上殘留的驚駭與怨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被撕裂,血跡已然發暗的衣袍。

衣服破裂處露出的肌膚上,一道殘存的咒術紋路正在緩緩的消散。

“咳......這傢伙下手,竟比這麼狠辣無情......”

男子捂着胸口,聲音嘶啞,帶着切齒的恨意罵道,“苑金貴這個成事不足的蠢貨!若不是他情報有誤,判斷錯了這煞星的實力......我何至於要浪費掉那僅存的一道替死咒?若非如此,今天我恐怕也………………”

他的話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也會死在這裏嗎?”

一個幽冷、平靜,如同從九幽深處滲出的聲音,幾乎貼着他的後頸,輕輕響起。

男子身形猛地一顫,僵硬地回過頭。

只見冷飛白立在自己身後,雙手抱臂,臉上掛着一絲似笑非笑的玩味神情,那雙眼睛正牢牢鎖在他身上。

“你......你沒有......”

男子的話卡在喉嚨裏,驚恐瞬間攫住了他,令他下意識地調轉身子,手腳並用地向後蹭去,在地面上拖出倉皇的痕跡。

“呵呵!替死咒!”

冷飛白指尖輕捻,空氣中驟然凝結出細碎冰晶,聲音卻比冰更冷三分。

“你以爲,那些在經脈裏亂竄的咒力波動,能瞞過我的眼睛?”

冷飛白麪色平淡,緩緩向前踏出一步。

霎時,就見一抹漣漪從他足下盪開,觸及地上散落的全性門人屍骸。

那些了無生氣的屍骸上微微一顫,熾紅色的火苗自七竅、傷口中竄出,繼而轟然升騰,化作丈許高的熊熊烈焰。

火焰無聲燃燒,卻帶着一種焚盡萬物的酷烈。

就見那一具具屍身便已蜷縮、崩解,化作簌簌飄落的灰白餘燼。

不過頃刻,滿地狼藉,只剩幾縷青煙嫋嫋,證明着方纔慘烈的存在。

“我放任你催動咒文,不過是想瞧瞧,你這壓箱底的東西,到底玩的是什麼把戲。”

冷飛白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眼瞳深處似有幽藍火焰一閃而逝,“否則,早在我現身之時,只需心念一動,這烈火便會自你五臟燃起。屆時,你那身上那所謂的替死咒,還能剩下幾成威能?怕是連給你留個全屍都做

不到。”

男子喉結劇烈滾動,額角滲出冷汗,順着緊繃的下頜線滑落。

他強行穩住發顫的嗓音,從牙縫裏擠出話語,“閣......閣下既未立刻取我性命,想必......是有所垂詢。若......若肯饒過我這條賤命,無論想知道什麼,我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倒是識時務!”

冷飛白的聲音低沉冰冷,如同寒冰刮過石面。“說,你是什麼人,又出身什麼門派?”

“野、野茅山,王嘉豪!”

對面那人慌忙答道,聲音裏帶着無法掩飾的顫抖。

冷飛白雙眸微眯,銳利的目光彷彿要刺穿對方的僞裝,繼續追問道,“苑金貴帶人來招攬我,可是背後有人指使?”

王嘉豪被那冰冷的目光懾住,喉結滾動,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才結結巴巴地開口,“沒、沒有人指使!真的!眼下全性羣龍無首,苑金貴那傢伙......他是想將閣下您這樣的人物招攬進去,好當作他爭奪代掌門之位的重要

籌碼和功勳。畢竟......如今的全性裏頭,實在太缺能治病救命的大夫了。伍媽媽雖然是頂尖的藥師,可她卻極少願意出手救治同門!”

冷飛白聞言,嘴角緩緩挑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右掌隨意抬起。

頃刻間,一般純淨而柔和的白色光芒自他掌心湧出,如月華流瀉,精準地籠罩住王嘉豪周身。

那光芒所及之處,皮開肉綻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彷彿傷口從未存在。

不過幾個呼吸,王嘉豪已完好如初,只剩破損的衣物和滿地的血跡證明着方纔的慘烈。

冷飛白收回手掌,轉身背對着王嘉豪。“回去告訴你們全性上下,從今日起,見到我最好繞着路走。否則從今往後,你們全性的人,我見一個殺一個。絕不留情。

說完,冷飛白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只留下王嘉豪一人站在原地,彷彿被無形的釘子釘住了。

王嘉豪望着那道迅速消失在眼前的背影,一股混雜着屈辱和挫敗的情緒在胸膛裏劇烈翻湧。

片刻之後,王嘉豪猛地一甩頭,從失神中掙脫出來,眼神驟然變得陰鷙狠厲。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從齒縫裏擠出字來,“敢這麼威脅我們全性......就算你實力不俗,但以爲我們就任人拿捏了嗎?我全性傳承這麼多年,也不是沒有真正的高手坐鎮!”

王嘉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暴躁,迅速警惕地掃視了一遍四周。

確認無人窺探後,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了一塊約莫巴掌大小的深色木牌。

王嘉豪雙手將木牌捧在掌心,閉上雙眼,凝聚全部心神,將一股精純的氣與強烈的意念緩緩注入其中。

木牌表面那扭曲的字跡隨之微微一亮,彷彿某種沉睡的聯絡被悄然激活。

與此同時,在距離此地不知多少裏外,一片人跡罕至的茫茫深山深處。

一處被厚重植被幾乎完全遮掩的隱祕山洞內,光線昏暗,空氣潮溼陰冷。

洞內深處,一名身穿洗得發白的粗布舊衣的老婦人,正盤膝坐在一方光滑的石臺上,如同早已與這山石融爲一體。

她滿臉皺紋深刻如溝壑,頭髮稀疏灰白,唯有一雙眼睛睜開時,竟無半點渾濁,反而閃過一道令人心悸的精芒。

在她身後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掛滿了數十塊大小、色澤不一的木牌。

有些光潔如新,有些則陳舊暗淡,甚至有了裂紋,

隨着她睜眼,其中一塊與王嘉豪手中極爲相似的木牌,極其輕微地震了一下。

“哦?”

老婦人喉嚨裏發出一聲沙啞如砂紙摩擦的低語,她緩緩咧開嘴,露出所剩無幾的牙齒,形成一個古怪而玩味的笑容,“活得久了,真是什麼稀奇事都能撞見......多少年了,居然還有小輩敢這麼威脅全性中人。”

老婦人似乎能透過那木牌,感受到另一端傳遞而來的憤怒,不甘與急切的懇求。

“呵呵呵......好好好。”

一連串低沉的笑聲在空曠的山洞裏迴盪,帶着一種久未活動的僵硬感,卻充滿了令人不寒而慄的興致。

“既然有這份膽色,那我便......成全你!”

最後三個字落下,山洞內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分。

剎那間,老婦人身後那些木牌上發出了藍色的光芒。

短短一瞬間,通過劉婆子所散佈的訊息。

冷飛白的狂言,苑金貴連同十餘名好手的慘狀,便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在散佈四方的全性成員之間激起了軒然大波。

各地匿藏的全性妖人們,無論正作何勾當,皆心有所感。

剎那間,驚怒、懷疑、暴戾的情緒通過種種祕法交織傳遞,原本鬆散的全性網絡,竟因此事罕見地熱鬧了起來。

“哪裏冒出來的不知死活的小崽子,口氣大得能吞天!”

“讓我們遇見他繞着走?哈!就算是三一門的左若童,龍虎山那位張天師,當年也未敢對全性放出這等狂話!”

“宰了個苑金貴,就自以爲天下無敵了麼?真當我全性無人?告訴我他在何處,老子現在就去擰下他的腦袋下酒!”

紛亂的議論與狠厲的叫囂在暗中湧動,不少兇徒已摩拳擦掌,將這不知名的冷飛白視作了必殺以立威的對象,全性久未波動的兇名,似乎因此再度躁動。

然而,始作俑者卻渾不在意這即將席捲而來的風暴。

至於借劉婆子之口散出消息的王嘉豪,正心滿意足地睜開雙眼,嘴角猶自掛着一絲計謀得逞的陰冷笑意。

能憑此消息攪動全局,無論那白毛小子有何能耐,都必將陷入無窮無盡的追殺,這正是他樂見的結果。

可這笑意尚未完全展開,便徹底僵死在他臉上。

無邊的寒意自身後漫來,如同最深的夢魘照進現實。

陰影之中,那道本不該出現的身影,竟如鬼魅般再度佇立在他面前,彷彿從未離開。

“我們又見面了。”

冷飛白的話音平淡落下,卻比任何雷霆怒吼更令人肝膽俱裂。

王嘉豪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頸間一涼,視野便詭異地旋轉起來。

一股無形有質的氣勁自冷飛白腳下破地而出,鋒芒過處,悄無聲息。

王嘉豪最後映入眼簾的,是自己那具失去了頭顱,正在緩緩傾倒的無頭身軀。

那顆頭顱在地上翻滾圈,與不遠處倒下的軀幹,同時自內而外地燃起一層紅色的火焰。頃刻間便將血肉骨骼吞噬殆盡,只餘下一小撮隨風即散的焦痕,連同他所有的算計與野心,一同燒得乾乾淨淨。

“這樣全性那幫妖人就該衝我來了!”

冷飛白嘴角難以抑制地微微翹起,牽出一縷近乎頑劣的期待。

獨自一人翻山越嶺,風塵僕僕,實在是乏味得緊。

這千裏路途,若能有那幫行事詭譎、手段百出的傢伙殷勤相伴,當做解悶的消遣,想必會精彩許多。

至少,不會再這般無聊了吧。

心中主意打定,冷飛白足下生風,向着北方松江府的方向,快步趕了過去。

一路疾行,直到兩個時辰後,天邊最後一縷霞光也終於被夜色吞噬。

清冷的月光從天空中酒下,將整片大地再度籠罩在寂靜的夜幕之下。

冷飛白在一座小山頭上停下腳步,衣袂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他屏息凝神,將自身那精純而浩瀚的精神力量如漣漪般緩緩釋放出去,仔細感知着周遭五十裏內的情況。

山風穿林的嗚咽,遠處隱約的獸鳴,乃至腳下巖石縫隙裏最微弱的蟲豸活動,一切動靜皆浮現在了他的心中。

冷飛白仔細尋找了片刻,終於在山坡下方三裏開外的地方,發現了一座破廟。

見此,冷飛白眉頭一挑,那廟宇雖然破敗,但也勉強能遮風擋雨了。

心中念頭落下,冷飛白足下輕點,身形如一片落葉般飄然而起。

轉瞬間,便飛入了破廟內部。

廟內景象比外觀更爲頹敗,塵土堆積,蛛網橫結,月光從破損的屋頂瓦隙間漏下幾縷,映出滿室荒涼。

正中供奉的神像早已殘損不堪,只剩半截斑駁的身軀,依稀可辨甲冑痕跡與持握兵器的姿態,看形制,應是座年久失修的將軍廟。

冷飛白倒也並未在意,抬手在虛空中凝氣勾勒,兩道淡藍色的小型符籙立刻從他的手上飛了出去。

通天籙·二重清潔符

符籙在破廟中時放出了一抹靈光,如水波般漾開。

所過之處,塵土、蛛網、枯葉轉瞬間消失殆盡。

整個破廟內部,頓時變得乾淨了許多。

冷飛白鬆了口氣,轉身出去找了些乾柴,就地找了一堆篝火,準備在廟中好好休息片刻。

一切如常,冷飛白就這樣在破廟裏逮到了午夜時分。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股馥鬱濃烈的香氣,毫無預兆地侵入了清冷的空氣裏。

那是牡丹盛放時特有的芬芳,甜媚而霸道。

冷飛白眉峯驟然一緊,臉上閃過一絲混雜了驚疑與警覺的奇怪神色。

這古廟孤懸野外,周圍盡是亂石野徑,何曾有過半畝花田?

這濃得化不開的牡丹花香,究竟從何而來?

想到這裏,冷飛白凝神閉目,將天視地聽的神通運轉開來,心念如無形的漣漪般向外擴散,周圍的一切形態頓時出現在他的感知內。

只見離破廟東北方約百米開外,是一處嶙峋陡峭的山崖。

崖壁下方,一名身穿洗得發白的灰布粗衣、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正與一隻幾乎有半人多高,獠牙外露,目光兇戾的馬猴,呈犄角之勢,緩緩圍向中間。

被他們困住的,是一隻通體雪白,不過尺許長的小狐狸。

那小狐狸背毛微微炸起,緊貼在身後一片亂石堆上,口中發出威脅似的低鳴,琥珀色的眼瞳裏滿是警惕與不屈。

就在它緊挨着的幾塊山石縫隙深處,隱約可見一抹清靈脫俗的白。

那是一朵靜靜綻放的白色牡丹,花瓣瑩潤如玉,在晦暗天光下竟流轉着淡淡的微光,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奇異。

冷飛白麪露好奇之色,藉着術法之力偷窺了起來。

就聽那中年男子,厲聲怒斥道,“這株憐月牡丹,豈是你這備能夠染指的?識相的就速速離去,否則,休怪老夫手下無情,取了你的性命!”

伏在巖石前的那隻小狐狸顯然通曉人言,聞言渾身雪白的毛髮微微一炸,喉中擠出低沉的嗚咽。

一雙眸子竟在月色下泛起幽碧的兇光,死死釘在那中年男子身上,前爪微屈,已是蓄勢待發之態。

“憐月牡丹......”

冷飛白心中默唸此名,眼底掠過一絲恍然。

他在三一門修養時,曾在藏書閣中偶閱一本名爲《異物志》的記載書冊,其中記載了諸多生於奇險之地的異草靈株,以及一些能夠得先天一炁而開竅通靈的珍禽異獸。

有關憐月牡丹的記述便在其中。

此物於月華最盛處萌芽,枝葉晶瑩如玉,花冠綻時恍若凝就一片清輝。

不過這東西,對修煉有成的異人而言並無大用,可對那些初啓靈智、本能吐納天地精炁的獸類而言,卻是難得的機緣。

若能得其花蕊、花露滋養,便有概率加速靈竅洞開,褪去矇昧,乃至口吐人言、悟得修行法門。

念及此處,冷飛白再度望向那株在巖縫間幽幽散着淡白光暈的奇花,又瞥了眼於中年男子緊張對峙的小狐,心中已明瞭眼前這場爭奪的根源。

中年男子見小狐狸蜷伏在牡丹前方,渾身毛髮聳立,卻寸步不肯退讓。

眼中的耐心很快便徹底耗盡,一絲冰冷的殺意驟然浮現。

就見他嘴角扯出一個陰鷙的弧度,厲聲喝道,“冥頑不靈!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來硬的了。山傀,去!把那憐月牡丹給我奪過來!”

話音未落,他反手便重重一掌拍在身旁那隻一直沉默的馬猴背上。

那名叫山傀的馬猴受此一擊,身形猛地一顫,一直渾濁麻木的眼珠裏驟然爆發出狂暴的紅光。

它仰頭髮出一聲不類猿猴,反倒似金石摩擦般的刺耳嘶吼,枯瘦的爪子在腰間破爛的皮毛下一掏,竟亮出一柄泛着幽藍寒光的鋒利匕首。

下一瞬,它的身影化作一道灰黑色的疾風,挾着一股腥臆之氣,毫不猶豫地朝着那守護在花前的小狐狸猛撲過去,匕首直指其要害。

但小狐狸也絕非等閒之輩,眼見匕首的寒光已到眼前。

它後腿驟然發力,整個身軀如一道赤色閃電般騰挪而出,其速度之快,竟在空氣中留下模糊的殘影,讓那凌厲的尖堪堪擦過頸側的絨毛。

就在馬猴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小狐狸抓住這電光石火的空隙,腰身一扭,凌空折返,不得對手反應,已精準地撲落在馬猴那寬厚而毛糙的背脊上。

它沒有絲毫遲疑,張開尖喙,露出森白利齒,對準其肩胛要害,帶着一股狠絕的勁道,狠狠噬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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