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抵達富士山外,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這個時間點,富士山早已關閉,基本上看不到遊客的身影。
連山上的櫻花樹,似乎都因爲夜色的原因,焉了吧唧的。
楚生圍着富士山慢悠悠轉了三圈,把整座山...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磅礴氣機,自楚生本體所在的陰影角落轟然炸開!
不是那一瞬,整座國庫內部的空間都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又猛然拉扯!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金屬牆壁上竟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連頭頂鑲嵌的百枚鎮庫靈晶都在同一時間爆碎成粉!無數細碎光點如螢火升騰,尚未飄散便被那股驟然膨脹的威壓碾作虛無!
“突破?!”
聖皇猛地轉身,瞳孔劇烈收縮,聲音陡然撕裂成破鑼般的嘶吼,“誰?!誰在突破皇境?!”
他身後十二名貼身影衛瞬間結陣,手中斬神刀齊齊出鞘,刀鋒映照出幽藍寒芒——那是以隕星鐵混煉九重雷紋鍛成的帝兵雛形,每一把都足以斬斷山嶽!可此刻,十二柄刀刃竟同時嗡鳴震顫,刀脊之上,赫然浮現出細微卻清晰的裂紋!
“咔…咔咔……”
不是裂紋蔓延的聲音。
不是空間被強行撐開的聲音。
不是法則哀鳴的聲音。
是天,在低頭。
是地,在屏息。
是整個櫻花國地下三百公裏深處,沉睡萬年的龍脈核心,突然被一股蠻橫至極的意志狠狠攥住、拽出、撕開!一道猩紅如血的豎瞳虛影,自寶庫穹頂無聲浮現——它沒有眼瞼,沒有瞳仁,只有一片翻湧着混沌雷漿的赤色漩渦,正緩緩旋轉,凝視着楚生所在的方向!
天劫,已鎖!
“不……不對!”聖皇臉色驟變,額頭青筋暴起,“這氣息……這威壓……不是皇境!!”
他活了三百七十歲,親手送走過三位皇境巔峯的老祖坐化飛昇,更曾在神社密卷中見過天劫降臨的拓印圖譜!可眼前這道赤瞳虛影散發出的壓迫感,根本不是皇境該有的層次——那是一種純粹到令人窒息的“裁決”意志!是規則本身在暴怒!是天地對僭越者的終極審判!
“是神劫?!”
一個武士失聲尖叫,話音未落,喉頭猛地爆開一團血霧——竟是被天劫逸散的餘波直接震碎了聲帶!
“閉嘴!”聖皇厲喝,袖袍一抖,七枚金紋符籙凌空燃起,化作一道琉璃光罩將衆人護住。可那光罩剛成型不過三息,表面便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電弧,如同活物般瘋狂噬咬!琉璃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龜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就在此時——
楚生本體雙翅驟然張開!
不是蚊子翅膀該有的薄透輕盈,而是兩片覆蓋着暗金色鱗甲、邊緣流轉着星輝紋路的巨大羽翼!每一片都長達三丈,翼膜之下隱約可見奔湧的銀河虛影,彷彿將整片星空都摺疊進了這具微小軀殼!
“嗡——!!”
雙翼扇動,無聲無息。
可整座國庫的地磚,卻在同一剎那化爲齏粉!不是被風掀飛,而是被一種更高維度的“存在”徹底抹除其物質形態!灰塵懸浮在半空,凝滯不動,彷彿時間被剪下了一段空白膠片!
楚生懸浮而起,六足離地三尺,周身浮現出九輪漆黑如墨的環形光暈。每一輪光暈之中,都有一尊模糊身影盤坐——有披甲持戟的戰神,有手持玉簡的儒聖,有腳踏星軌的卦師……九道虛影,對應九種截然不同的大道印記!它們並非楚生所修,而是太初洞天深處,時曦仙尊殘留的九縷本源道痕!此刻被《欺天移星訣》強行喚醒,化作九重替死傀儡,只爲騙過天劫的因果判定!
“來了!”楚生意識在識海中狂吼,“前輩!幫我穩住洞天座標!我要把天劫錨定在他們身上——全部!七個古神化身!一個都不能漏!”
太初洞天內,時曦仙尊指尖早已掐出血痕,三千青絲無風自動,周身縈繞的仙光盡數化爲銀白鎖鏈,死死纏繞住洞天核心的混沌羅盤!她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撐不住三息!快!趁天劫尚未落下第一道雷光,完成座標篡改!否則你我俱成飛灰!”
現實世界。
赤瞳虛影驟然收縮!
一道僅拇指粗細的赤色雷光,毫無徵兆劈落!
不是劈向楚生。
而是直直刺入地面——準確說,是刺入聖皇腰間那枚溫潤如脂的白玉佩!
“噗!”
玉佩寸寸崩解,露出內裏封存的一縷暗金色神魂!那神魂剛一顯露,便發出一聲淒厲到超越人耳極限的尖嘯,隨即被赤雷裹挾着,如離弦之箭射向國庫最深處!
那裏,七座青銅神龕靜靜矗立。
龕中供奉的,並非神像,而是七團不斷扭曲、搏動、散發着腐朽神性的暗金血繭!每團血繭表面,都浮現出一張痛苦的人臉——正是櫻花國七大古神化身!他們本體早已被秦淵抽乾神格,如今只是靠國庫地脈精粹吊着最後一口氣,等待復甦契機。此刻被赤雷一激,七團血繭同時炸開!
“呃啊——!!!”
七道融合了憤怒、驚懼、狂喜的混合咆哮撼動地脈!七道高達百丈的暗金神軀破繭而出!他們皮膚皸裂,露出底下流淌岩漿的肌肉,雙目燃燒着焚盡萬物的神火,背後各自展開一對遮天蔽日的墮神之翼!可就在神軀完全顯形的剎那——
“就是現在!”
楚生六足猛然一頓虛空!
《欺天移星訣》圓滿境界全力催動!
他雙翅上的星輝紋路驟然爆亮,九輪黑環光暈同步旋轉,發出震徹靈魂的齒輪咬合之聲!一道無形無質、卻讓空間褶皺如布帛般扭曲的法則漣漪,以楚生爲中心轟然擴散!漣漪掠過之處,七尊古神化身腳下的影子突然倒轉——影子的輪廓開始坍縮、畸變,最終化作七枚巴掌大小、背面刻着北鬥七星的青銅羅盤虛影,靜靜懸浮於他們頭頂三寸!
“嗡……”
第七枚羅盤虛影剛剛凝聚,天穹赤瞳便驟然爆睜!
轟隆——!!!
不是一道雷。
是七道!
七道粗達百丈的滅世赤雷,撕裂虛空,帶着湮滅一切的裁決意志,從七個不同角度轟然劈落!每一道都精準鎖定一枚青銅羅盤虛影,而羅盤虛影之後,正是七尊古神化身的眉心!
“不——!!!”
“吾乃天照神裔!!”
“爾敢褻瀆神明——!!!”
七道神吼戛然而止。
赤雷臨身的瞬間,七尊古神化身的動作、表情、甚至神魂波動,全都凝固在了最後一幀!不是被擊中,而是被“定義”——天劫以絕對權威宣告:此七者,即爲本次劫罰唯一合法目標!任何試圖干擾、庇護、轉移因果的行爲,都將被視爲對天道本身的挑釁,招致更恐怖的連鎖反噬!
“噼咔!!!”
雷光炸開!
沒有聲音。
沒有光影。
只有一片絕對的“空”。
七尊百丈神軀,連同他們腳下百米範圍內的所有物質、能量、乃至空間結構,一同消失。不是被摧毀,而是被從“存在”這一概念中徹底刪除!彷彿從未誕生於這個世界!原地只留下七個邊緣光滑如鏡的圓形真空區域,區域之內,連光線都無法折射,黑洞洞地吞噬着一切窺探!
而就在這七處真空區域成型的同一剎那——
楚生本體猛地噴出一口紫金色血液!血液離體即燃,化作九朵蓮花狀火焰,在他周身急速旋轉!他雙翅上的星輝紋路寸寸剝落,露出底下焦黑潰爛的肌理!更可怕的是,他意識海中,九尊盤坐的道痕虛影,其中三尊竟開始變得透明、稀薄,眼看就要消散!
“咳……代價……好大……”楚生意識劇烈震盪,視野發黑,“前輩……快……給我續命……”
太初洞天內,時曦仙尊面色慘白如紙,指尖血流如注,她咬破舌尖,一口本源仙血噴在混沌羅盤之上!羅盤嗡鳴,射出七道銀光,穿透洞天壁壘,精準注入楚生七竅!楚生渾身一震,潰爛處迅速結痂,但六足末端,卻悄然浮現出七點永不褪色的暗金斑點——那是天劫反噬烙下的因果印記,亦是未來七次渡劫時,必遭加倍清算的死亡烙印!
“成了……”楚生喘着粗氣,六足緩緩收攏,“七尊古神化身……全廢……”
現實世界,死寂。
聖皇癱坐在地,華貴冠冕歪斜,臉上血色盡褪,嘴脣哆嗦着,卻發不出半個音節。他面前,七座青銅神龕完好無損,龕中卻空空如也。唯有地上,散落着七塊指甲蓋大小、邊緣熔融的暗金碎片——那是古神化身最後殘留的神性結晶,此刻正散發着微弱卻令人心悸的灼熱。
“聖……聖皇大人……”一名影衛顫抖着跪爬過來,捧起一塊碎片,“這……這是‘八岐’大人的神性核心……它……它涼了……”
“涼了……”聖皇喃喃重複,突然仰天狂笑,笑聲淒厲如夜梟,“哈哈哈……涼了!都涼了!天照大人……八岐大人……月讀大人……你們……你們全他媽涼了!!!”
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扭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向楚生藏身的陰影角落,喉嚨裏擠出野獸般的嗬嗬聲:“誰……是誰幹的……?!滾出來!!!”
回應他的,是一片更深的寂靜。
以及——
楚生緩緩扇動的、新生的、覆蓋着細密星輝鱗片的雙翅。
他六足輕點虛空,一滴紫金色血液自足尖滑落,在墜地前,悄然化作一枚微不可察的赤色符文,沒入地板縫隙。
那符文,正是《欺天移星訣》最隱祕的後手——“劫引子母印”。只要七尊古神化身尚有一絲殘魂未散,這枚符文便會如跗骨之蛆,持續汲取其殘存神性,反哺楚生本體!哪怕他們躲進地心岩漿、遁入時間夾縫,只要還在藍星範圍內,這印記便永不失效!
“系統。”楚生意識低語,聲音平靜得可怕,“結算。”
【叮!成功引發天劫並完成禍水東引,完美規避自身劫難!】
【叮!七尊古神化身(僞帝境)盡數湮滅,扣除因果孽力十萬點!】
【叮!因使用禁術造成局部空間法則紊亂,藍星靈氣潮汐提前爆發!獎勵:靈氣濃度+300%,持續七十二小時!】
【叮!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嚴重受損,自動啓用儲備資源……】
【叮!消耗五百萬進化點,修復軀體損傷!】
【叮!消耗八十萬進化點,穩固靈魂本源!】
【叮!檢測到‘劫引子母印’已激活,綁定七尊古神殘魂……額外獎勵:‘七煞吞天功’殘篇(神啓時代頂級吞噬法門)!是否立即領悟?】
“領悟。”楚生毫不猶豫。
剎那間,無數猙獰、貪婪、霸道的符文洪流衝入識海!他本體六足末端的七點暗金斑點,竟同時亮起微光,彷彿七張無聲獰笑的嘴!
就在此時——
寶庫入口方向,傳來一陣密集而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武士靴,而是厚重的軍用外骨骼裝甲踩踏地面的悶響!
“報告!第十七特別行動隊抵達!重複,第十七特別行動隊抵達!”
一個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通過擴音器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根據最高緊急指令,此區域已被‘玄武’戰略級防護系統全面接管!所有非授權人員,立刻放下武器,雙手抱頭,原地蹲伏!否則視爲敵對目標,格殺勿論!”
數十道刺目的戰術強光,如同利劍般刺破寶庫濃重的陰影,精準籠罩住聖皇及其殘部!
聖皇緩緩站起,抹去嘴角血跡,望向強光盡頭。那裏,數十臺泛着冷灰色金屬光澤的巨型機甲肅然列陣,機甲胸口,一枚漆黑如墨的玄武徽章正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玄武……”聖皇慘然一笑,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神龕,最終落回那片吞噬一切光線的陰影,“原來……你們一直都知道……”
陰影中,楚生雙翅微微收攏,六足輕點虛空,身形如墨滴入水,無聲無息地融入更濃重的黑暗。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七枚暗金碎片。
碎片之上,七點微光正極其緩慢地、一明一滅地閃爍着——彷彿七顆垂死星辰,在黑暗宇宙中,做着最後的、微弱的呼吸。
而楚生足尖,那枚剛剛滴落的赤色符文,正悄然滲入地板深處,順着地脈,如毒藤般蜿蜒向上,直指富士山巔那座終年雲霧繚繞的古老神社。
神社深處,一盞熄滅萬年的青銅燈,燈芯,忽然跳動了一下。
極微弱。
卻真實存在。
楚生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遊戲,纔剛剛開始。
他六足一蹬,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暗影,掠過聖皇僵硬的脖頸,掠過玄武機甲森然的炮口,掠過寶庫穹頂那道尚未完全彌合的赤色天劫裂痕——
向着國庫最底層,那扇刻滿晦澀符文、從未有人開啓過的青銅巨門,疾馳而去。
門後,是整座櫻花國國庫真正的核心。
也是秦淵當年,親手埋下的最後一枚……棋子。
門縫裏,一縷比墨更黑的霧氣,正絲絲縷縷地滲出。
那霧氣之中,隱約浮現出一行血字:
【歡迎回來,小夏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