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停留,朝着感覺中氣流流動的方向快速前進。
山洞通道越來越複雜,有些地方需要側身才能通過,有些地方則豁然開朗,形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天然洞窟。
空氣潮溼,瀰漫着苔蘚和泥土的氣息。
...
羅峯三人面面相覷,張乾城下意識摸了摸腰間那把斷了一截的合金匕首,喉結滾動了一下:“被圍攻?多少人?”
莫曉倩眼圈還泛紅,聲音卻揚了起來,帶着劫後餘生的亮光:“二十多個!全是‘蝰蛇團’的狠角色,領頭那個刀疤臉是戰神中期,一上來就壓着劉隊打!要不是隊長從天而降——”她猛地比劃了個劈斬的手勢,“咔嚓!一刀封喉!連反應都沒來得及!”
“噗!”張乾熊差點被自己口水嗆住,“真……真砍了?不是誤傷?不是幻覺?”
高發白咧嘴一笑,背上繃帶滲出血絲也渾不在意:“小熊哥,你摸摸我後背這道口子,再聞聞這味兒——是不是新鮮血氣?我挨的可是實打實的刀!”
他話音未落,劉峯已大步上前,一把摟住羅峯肩膀,力道大得讓後者踉蹌半步:“別聽他們吹!但諸葛藍那幾手,老子親眼看着,十個活人衝過去,十個倒地——連抽搐都沒抽兩下!”
戴維斯抬手按了按眉心,神色肅然:“我們戰神宮有典籍記載,古血星文明‘守門者’級權限者,可引動‘界域靜默’之力,出手時無風無影,唯見一線金芒。剛纔那一瞬……極似。”
衆人齊刷刷望向諸葛藍。
夜風掠過屍骸平原,捲起灰白塵霧,拂過他作戰服下襬。他站在廢墟邊緣,背影沉靜,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整片死寂之地——遠處金字塔基座處,三道幾乎與石縫融爲一體的微弱能量波動,正隨風明滅,如同垂死者最後的喘息。
他沒解釋,只微微頷首:“守門者權限確實存在,但代價極大。我用的,是徐秋雅的身份牌共振疊加血星殘存生物信號,強行模擬的臨時通行密鑰。”頓了頓,他指尖在腕部戰術終端輕點,調出一張泛着幽藍冷光的全息圖,“真正的守門者……早已不在這裏。”
圖中緩緩旋轉的,是一具懸浮於虛空的、覆蓋暗金色甲冑的乾癟遺骸。甲冑縫隙間嵌着七枚黯淡星核,胸甲中央裂開一道貫穿傷,傷口邊緣凝固着黑紫色結晶狀物質,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極其緩慢地……蠕動。
“這是……王族禁衛?”羅傑瞳孔驟縮。
“不。”諸葛藍聲音低沉下去,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寒鐵,“是最後一個守門者。他死了,但沒徹底死透。”
話音落,整片屍骸平原忽然一靜。
連風都停了。
所有人的耳膜深處,毫無徵兆地響起一聲極輕、極冷的嗡鳴——
咔。
像是冰層在萬載凍土之下,悄然裂開第一道細紋。
莫曉倩臉色瞬間慘白,探測儀屏幕瘋狂閃爍紅光:“能量讀數……爆表了!但源頭……源頭在哪?!”
“不在下面。”諸葛藍突然抬頭,目光穿透厚重雲霧,直刺金字塔頂端,“在上面。”
幾乎同時,金字塔最頂端那片被七彩霞光籠罩的區域,無聲無息地塌陷下去一小塊。沒有巨響,沒有衝擊波,只是空間本身像被無形巨口咬去一角,露出其後……一片絕對漆黑的、連光線都無法逃逸的空洞。
緊接着,一道暗紅色絲線,自空洞中垂落。
細若遊絲,卻重逾山嶽。
它不飄不搖,筆直向下,精準地……指向諸葛藍腳邊三寸之地。
“目標鎖定。”蘭柏宇失聲喃喃,手中長刀竟不受控制地發出高頻震顫,刀身嗡嗡作響,彷彿在恐懼,在哀鳴。
“不是針對我。”諸葛藍卻搖頭,目光如電,射向那三道正在金字塔基座石縫間明滅的能量波動,“是針對‘鑰匙’。”
他猛地轉身,朝徐秋雅厲喝:“身份牌!立刻卸載全部認證數據,只保留基礎通訊功能!快!”
徐秋雅渾身一激靈,手指翻飛,腕部終端爆出一串刺目火花:“卸載中——警告!核心協議反向追溯啓動!”
“來不及了!”劉成峯突然嘶吼,指着金字塔方向,“看那邊!”
只見那三道原本微弱的能量波動,此刻竟如被點燃的引信,轟然暴漲!赤紅光芒撕裂灰霧,三道扭曲的人形輪廓在強光中急速膨脹、拉長,關節反向彎折,脊椎節節凸起如刀鋒,皮膚寸寸龜裂,露出底下流動着熔巖般暗紅紋路的筋肉組織!
“血傀儡……激活了?”道森倒退半步,長劍橫於胸前,劍尖微微顫抖,“不是拾荒者聯盟的改造體……這氣息……更古老,更……餓。”
“不是餓。”諸葛藍盯着那三具血傀儡緩緩抬起的、末端已化爲鋸齒骨刃的雙臂,一字一頓,“是飢渴。對‘鑰匙持有者’的飢渴。”
話音未落,三具血傀儡同時仰天——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它們的口腔部位,只有一片不斷旋轉的、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暗漩渦。
嗡……
那根自金字塔頂垂落的暗紅絲線,驟然繃緊!
整片屍骸平原的灰白塵埃,毫無徵兆地離地三寸,懸停,然後……齊刷刷轉向金字塔方向,形成億萬顆微小的、冰冷的棱鏡。
無數棱鏡反射着同一道光。
——正是那根暗紅絲線的本體。
剎那間,億萬道暗紅光束,自四面八方,如暴雨傾盆,盡數射向諸葛藍!
“散開!”劉峯怒吼,巨刃橫掃,一道凝練的銀色罡氣屏障轟然撐開!
噗!噗!噗!
罡氣屏障如同薄紙般被洞穿。暗紅光束擦着劉峯耳際掠過,他左側鬢角的頭髮瞬間碳化,飄散成灰。
“防禦無效!”戴維斯臉色劇變,戰神宮特製的“星輝護盾”剛展開便劇烈扭曲,盾面浮現蛛網般裂痕,“這不是能量攻擊……是規則層面的‘標記剝離’!”
“標記剝離?”羅峯腦中電光一閃,猛然看向諸葛藍手腕——那裏,徐秋雅剛剛卸載認證數據的戰術終端,正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行猩紅小字:
【密鑰持有者:諸葛藍(僞)】
【判定:污染源】
【清除指令:執行】
“僞?”張乾城倒吸一口冷氣,“所以……你不是真正持鑰者?”
諸葛藍沒回答。他全部心神,都鎖在那億萬道射來的暗紅光束上。就在光束即將臨體的千分之一剎那,他丹田內那滴血星王族血脈精華,毫無徵兆地……沸騰了!
不是燃燒,不是爆發,而是如同沉睡萬年的火山核心,被某種更古老、更本源的存在,輕輕……叩響。
嗡——
一聲比之前更加宏大、更加蒼涼的嗡鳴,自他體內擴散開來。不是聲波,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震盪。所有撲來的暗紅光束,在距離他身體半尺之處,齊齊凝滯。
光束表面,開始浮現出細微的金色紋路,如同活物般蜿蜒、交織,迅速覆蓋整道光束。
下一瞬——
所有光束,無聲無息地……崩解。
化作漫天細碎金塵,簌簌落下,沾在諸葛藍肩頭、髮梢,竟如星辰餘燼般,微微發燙。
死寂。
連風都不敢再吹。
三具血傀儡僵在原地,幽暗漩渦般的口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乎困惑的停滯。
“原來如此。”諸葛藍緩緩抬起手,指尖一縷金芒吞吐不定,映亮他眼底深處驟然亮起的、不屬於人類的暗金色豎瞳,“守門者沒死透……是因爲‘鑰匙’本身,就是它的錨點。而真正的鑰匙……從來不是身份牌。”
他指尖金芒倏然收束,化作一點純粹到極致的、彷彿能灼燒靈魂的微光,輕輕點向自己眉心。
“是我。”
轟隆!
金字塔頂端那片塌陷的黑暗空洞,猛地向內坍縮!一道比之前粗壯百倍的暗紅光柱,裹挾着撕裂時空的尖嘯,悍然轟下!
這一次,目標不再是諸葛藍一人。
是——
整個屍骸平原!
是——
所有站在平原上的,活人!
光柱未至,恐怖的引力已將地面大片屍骸吸離地面,形成一個巨大的、逆旋的死亡漏鬥!空氣被壓縮到極致,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劉峯等人腳下巖石寸寸龜裂,雙腿深陷,連呼吸都變得艱難無比!
“頂不住!快跑!”劉峯咆哮,卻被一股無形巨力死死摁在地上,巨刃深深插進岩層,兀自嗡嗡震顫。
戴維斯狂噴一口鮮血,星輝護盾徹底炸裂:“這是……‘終焉之錨’的全力一擊!它要把我們……連同這片空間一起抹除!”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諸葛藍動了。
他沒有迎向光柱。
而是猛地轉身,右掌閃電般按在徐秋雅後頸——那裏,一枚隱祕的、由血星晶髓雕琢而成的微型吊墜,正隨着他掌心溫度驟升而瘋狂脈動!
“徐秋雅!現在!把你的‘星空站’最高權限,借我一瞬!”
徐秋雅渾身劇震,眼中金光爆閃,隨即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意志接管。她張開嘴,發出的聲音卻沙啞、蒼老、非男非女,彷彿來自時間盡頭:
“準……許……”
嗡——
以徐秋雅爲中心,一圈無形漣漪轟然盪開!
漣漪所過之處,狂暴的引力場如冰雪消融!逆旋的屍骸漏鬥戛然而止!連那毀滅性的暗紅光柱,也在距離平原僅百米高空處,猛地一頓,表面竟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金色的符文鎖鏈!
“就是現在!”諸葛藍暴喝,左手五指箕張,朝着金字塔方向狠狠一握!
“開——門!”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彷彿來自宇宙胎膜破裂的、清越悠長的龍吟!
金字塔頂端那片塌陷的黑暗空洞,驟然被一隻無法形容其大小、其形態的、由純粹金色星光構成的巨爪……硬生生撕開!
巨爪之上,密佈着億萬星辰運轉的軌跡!
爪心,赫然是一扇緩緩開啓的、流淌着液態星光的——門!
門內,並非預想中的宮殿或密室。
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由無數破碎記憶碎片組成的星雲。
每一片碎片裏,都映照着一個畫面:
——血星王族在母星崩潰前,將最後火種送入星空;
——拾荒者聯盟的先祖,跪在王族祭壇前,接受“賜福”,額頭上烙下永不磨滅的灰綠色荊棘印記;
——某個身影,穿着與諸葛藍同款的作戰服,手持海神三叉戟,獨自踏入金字塔最深處,背影決絕……
“那是……”劉成峯瞳孔驟縮,指着其中一片碎片,“隊長?!”
碎片中的身影,緩緩轉過頭。
露出一張與諸葛藍一模一樣、卻更加蒼白、更加疲憊、眼神深處燃燒着焚盡萬物的幽藍色火焰的臉。
諸葛藍靜靜看着那張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卻又帶着無盡悲愴的弧度。
“歡迎回來。”他對着碎片中的自己,輕聲說,“我的……另一段人生。”
金字塔頂端,那扇星光之門,無聲無息,緩緩合攏。
而下方,三具血傀儡,連同那根暗紅絲線,徹底化爲齏粉,隨風飄散。
只有那片屍骸平原,依舊沉默。
以及,平原盡頭,那座暗金色金字塔。
塔身最底層,一扇從未開啓過的、佈滿螺旋紋路的青銅巨門,正隨着星光之門的閉合,發出一聲沉悶、悠遠、彷彿來自亙古之前的……嘆息。
門縫之間,一絲幽藍色的、與碎片中那雙眼睛同源的微光,悄然滲出。
冰冷。
熟悉。
且……正緩緩,朝着諸葛藍的方向,無聲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