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珠胎暗結
鄭歡喜從妙勝寺裏走出來。差不多要虛脫了,她揉了揉雙肩,準備邁出步子離去。
突然,眼角一亮,人影閃過,吸引她奔過去。
深巷裏婦女背對着她,鄭歡喜猶豫再三,決定還是一探究竟。
“不要過來。”婦女緩緩轉身,凝視着迎面而來的鄭歡喜。
“你是何人?”歡喜好奇地問道,腳步也順勢穩住。
婦女仍然不敢揭開頭巾,對着鄭歡喜說道:“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你是誰?爲何一直跟蹤我?”
想不到她的警惕之心這麼嚴謹,自己跟蹤她,她也察覺了。可是既然如此,爲何她要現身單獨與自己見面。
鄭歡喜狡黠一笑,又走近一步說:“你告訴我你是誰,我便告訴你我是誰。”
“你是蘭陵王妃,鄭歡喜。”婦女冷冷笑道:“我早就知道你是誰了,但是我是來告訴你,你跟蹤我也沒用,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我的事情你少摻和。”
“你既然知道我是誰。”鄭歡喜氣勢洶洶地啐道:“那就應該知道我的性子,你要我不要插手你?行,那就打贏我再說。”
婦女將身邊的木頭全都堵在了巷子口,然後一轉身便跑向巷子另一處,她選擇這個地方的原因就是看在巷子四通八達,容易逃跑。她是個手無寸鐵的女人,怎會與鄭歡喜比試拳腳,她這麼做完全就是爲了試探鄭歡喜,不過看這個形勢,鄭歡喜對於自己絕不是好意,既然如此便不能讓她知道自己是誰。
鄭歡喜一腳踢開了身前的木樁,然後飛檐走壁想追上婦女,可是巷子有好幾條路,根本不知道她朝着哪一條逃走的,眼下只能再次失望了。
***
蘭陵王高恭允悠閒地坐在酒樓一處,鄭歡喜氣鼓鼓地走上來,一屁股坐下,還不停埋怨:“真是氣死我了。”眼珠子骨碌一轉,但見蘭陵王高恭允淡笑不語。
鄭歡喜還想開口時,高恭允便示意鄭歡喜住口,然後再一次認真地思索起來。鄭歡喜以爲四爺在思考問題,其實非也,那是高恭允在聆聽隔壁座的人談論的事情。
“沒想到啊。”那人微微嘆息。鄰桌的人叫了很多酒菜,他們三五成桌,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算了,聽說佟家小姐長得還算標緻,被這個一擄走算是糟蹋咯。佟家老爺平日裏囂張跋扈。現在這種事情落在他家,真是大快人心。”另一方的男子無奈地笑道。
“那倒是,官府也已經插足此事了,還抓住了伺候佟小姐的婢女。”第三人又附和着說。
“沒有,那個婢女早走了,還口出狂言說是能找到小姐。”
“哼,真是有意思,一個婢女能有多大本事?”
“可不是,現在什麼線索都沒有咯。”
“說不定婢女真的與外界人勾搭一起綁架了小姐。”
“還沒要贖金呢…”
“來來來,喝酒喝酒,這種事情我們只能當笑話看看。”
鄭歡喜疑慮地問道:“四爺,這個佟家小姐是什麼人啊?”
高恭允小啄一口水酒,說道:“是鄴城裏的大戶人家,世世代代的商賈人,佟家平時也得罪不少人了,不知道這件事跟他得罪的人有沒有關聯。”
鄭歡喜咬着脣,蹙眉說道:“看來說不定真有**花大盜。可是不對啊…”她跟蹤的人明明是個女的,無論樣貌還是體型,都是女扮樣。
“什麼不對?”高恭允問道。
鄭歡喜暗歎說道:“剛剛爲何遲遲沒來就是因爲…”鄭歡喜壓低嗓子繼續說:“就是因爲我發現一個可疑的女人,她用絲巾捂着頭,還去了妙勝寺。我也跟着去了妙勝寺。最奇怪的是,她居然知道我是誰,還發現我跟蹤了她。”
你的跟蹤技術,不讓人發現真的很難。高恭允心裏暗笑,卻沒有說出來,怕傷了歡喜的心。
“這麼說你們交過手?”高恭允又問。
鄭歡喜不屑地說:“她可能不會武功,跟我說了一堆廢話就逃走了。”
“既然不會武功,爲何讓她逃脫?”高恭允問道。
“她聰明,找了個四通八達的巷子引我進去,然後用很多木樁阻擋了我,我跟上的時候,卻沒有看到她的影子了,也不知道她朝着哪個方向逃走的,於是乾脆回來算了。”鄭歡喜喪氣地說道:“真的很挫敗,要是下次讓我遇到,我一定不會放過她了。”
“要是下次你看到她,還記得她嗎?”高恭允笑着問道。
“當然。”鄭歡喜激動地說道:“因爲這個女人我有點眼熟,就是一時間想不起來是誰,這纔想着跟蹤她的。”
“你會覺得眼熟?而她又知道你是誰,”高恭允也勾起了好奇,追問道:“不知道這個女人又是誰,恐怕在她身邊還有不少祕密。”
“我總覺得鄴城裏的人口失蹤案跟她有關係。”鄭歡喜謹慎地說道:“憑着我的直覺。”
***×××***
昭信殿裏進進出出一些宮女,他們捧着經書,說是皇後孃娘特別委託妙勝寺裏的慈遠方丈送進來的。
別人相信皇後孃娘‘改邪歸正’,她馮佑憐絕不相信。且不說皇後會不會改邪歸正,哪怕是讓她承認自己的過錯,恐怕都很難吧。
“淑妃娘娘駕到——”
一聲高喝,昭信殿便沸沸揚揚起來,皇後孃娘在琉璃的攙扶下走出來迎接馮淑妃。
馮佑憐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清瘦不少的皇後孃娘。然後走到殿內坐下。琉璃送來清茶,皇後孃娘一掃往日的囂張,反而是親自端着茶遞過去,說道:“這一杯茶很久之前就該敬給馮淑妃了,不知道現在算不算晚。”
馮佑憐冷冷的面容稍微緩和一些,剛要接過皇後孃娘手中的茶杯時,卻被身邊的明玉撞了一下,馮佑憐便立刻冷眼掃去,沉聲道:“放着吧,不勞煩皇後孃娘,本宮受不起。”
皇後孃娘臉色一沉,不敢多說什麼,於是尷尬地放好茶杯,坐在馮佑憐身邊。
“聽說,皇後近日都在抄寫經書?”馮佑憐斜睨着皇後問道。
皇後孃娘輕笑說道:“抄寫經書能平定情緒,能修身養性,所以本宮便讓慈遠方丈送了一些經書過來,如果馮淑妃也有興趣的話,不如一起探討研究?”
馮佑憐嘴角上揚,輕蔑地說道:“如果真有這麼好的話,不知道有沒有超度的經書。”
“呃?”皇後孃娘當下驚疑。
馮佑憐轉過來,直勾勾地盯着皇後孃娘錯愕的目光,惡狠狠地啐道:“娘娘。如果你有時間的話,最好替某些人抄寫超度的經書吧,比如說耶律皇後,納太醫,還是曹美人…”
“你…”皇後孃孃的紆尊降貴本來都是裝出來的,現在馮佑憐不但不受用,反而用言辭打擊,簡直就是不把她這個皇後放在眼裏,她幾時受過這樣的侮辱,剛要發作的時候,身邊的琉璃趕緊拉着皇後孃娘。悄聲叮囑:“娘娘,再忍忍吧。”
皇後孃娘咬着脣,瞪視着馮佑憐。
馮佑憐站起來,不甘示弱地笑道:“娘娘,要裝的話,就要裝得好,在本宮面前被看穿倒還好,可是萬一皇上哪天真的要來看你,如果再拆穿的話,恐怕對你不好吧。”
皇後孃娘側過身,咬牙切齒地說:“真是有勞馮淑妃操心了。”
馮佑憐悶哼笑道:“那倒是,以前不謀其位的時候倒還不覺得,原來皇後孃娘當真如此操勞啊,這整個後宮上上下下的事情一件都不能馬虎,要處理起來真的是累人累心,不過現在皇後有的休息就好好地休息吧,別弄什麼經書**的再累自個。”
說着,馮佑憐湊近一些,在皇後孃娘耳邊嘀咕:“少在我面前玩花樣了,你的伎倆我可是全都看在眼底,你放心,我不會忘記你的,你不是很喜歡昭信殿嗎?那我就讓你在這裏待個夠。”
“擺駕回宮——”馮佑憐哈哈大笑地拂袖而去,氣得皇後孃娘直跺腳。琉璃扶着皇後孃娘,只見娘娘捂着胸口,喘着粗氣,這樣一次又一次地被馮佑憐氣自己,最後不活活氣死纔怪。
御花園裏,馮佑憐慵懶地散步,明玉走在她身後碎步跟隨着。
剛剛還得意洋洋的笑容倏地隱逸,換來的一聲輕嘆,惹得明玉問道:“主子,還有什麼不高興的事兒嗎?”
馮佑憐走到牡丹花前,現在不用細心培育全都開得奼紫嫣紅,奪人眼球了,可是賞花的人卻心思重重。
“明玉,你說皇後孃娘還會如何反擊我?”馮佑憐突然問道。
明玉冥思一會兒。說道:“娘娘,一句話說得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皇後孃娘氣數差不多了,自然不是主子的對手,主子不必爲此憂心。”
“可是我總覺得她不會善罷甘休。”馮佑憐說。
“那是當然。”明玉勸慰:“她怎麼說也是皇後,自然不容易屈服,不過,奴婢也不會掉以輕心,一定會再派心腹看緊了昭信殿,一有風吹草動便能告訴主子您。”
馮佑憐滿意地點頭,揉了揉太陽穴,喟嘆道:“是不是手拿鳳印之人都會疑神疑鬼,呵呵,我也如此了。”
“主子都說了不謀其位的時候不覺得,既然在其位當然要多擔待些。”明玉笑着安慰。
“嗯。”馮佑憐煽笑着說:“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
皇後孃娘眼瞅着宮女手上的經書,一時興起,跑過去全都扔在地上,一邊扔還不忘大罵:“抄什麼經書,有什麼好抄的…”
“娘娘…”琉璃拉着歇斯底裏的皇後孃娘,勸道:“娘娘,你冷靜點,不要氣壞了身子。”
“本宮怎麼冷靜?她簡直就是上了天了,騎到本宮頭上撒野。”皇後孃娘咆哮道:“本宮是堂堂皇後孃娘,還不如一個嬪妃,你讓本宮如何消得了這口氣啊。”
“娘娘,我們不是還有最後一個籌碼嗎?”琉璃嚴厲地提醒道,皇後孃娘立刻噤聲,盯着面色嚴峻的琉璃。
“你們都退下。”琉璃一邊拾起地上的經書,一邊吩咐小宮女們下去。皇後孃娘震驚地坐在地上,好不容易緩和下來,於是對着琉璃反問:“真的可以?”
“娘娘,曾幾何時,您不是早就爲自己鋪下最後一條路了嗎?難道您現在的銳氣消減了?不敢了?”琉璃緊張地問。
“不。”皇後孃娘跪起來,茫然說道:“本宮不是怕,本宮是在想,現在是不是時候。”
琉璃思索着說道:“前幾日,奴婢出宮問了此事,差不多可以了,那人已經有了反應。”
“當真?”皇後孃娘抓着琉璃,驚喜地問道:“當真有了眉目?”
“嗯。”琉璃堅定地說。
“琉璃,本宮要好好地嘉賞你。”皇後孃娘煥發一個模樣,立刻恢復昔日的光彩,似乎勝利就在眼前,她已經是唾手可得了。
琉璃一直保持冷靜的面色,對於皇後孃孃的賞賜,她也是淡淡地回應:“娘娘,等事成之後,娘娘奪回大權之時,再嘉賞奴婢也不遲。”
“嗯,本宮就是欣賞你這一點。”皇後孃娘抿了抿嘴,嘆息着說:“你放心,她馮佑憐奪走的一切,本宮要再慢慢地奪回來。”
***
馮佑憐正遊園之時,瞥見有個小宮女慌慌張張地跑來,見了她也只是半跪着緊張地請安。馮佑憐看了一眼小宮女慌張的神色,於是問道:“你怎麼了?慌慌張張地。”
“回淑妃娘娘,曹昭儀在涼亭中突然暈倒了,奴婢正要請太醫。”宮女戰戰兢兢地說道。
她想起來了,這個婢女是曹昭儀的宮女小桃,聽了小桃的話,馮佑憐也着急地說:“那快去請太醫,本宮先過去看看。”
“謝淑妃娘娘。”小桃站起來就往太醫院奔跑。
明玉扶着馮佑憐快速地走去涼亭之中,曹蓉蓉適才頓覺一陣眩暈,然後腸胃開始翻滾起來,踉蹌後退幾步重心不穩便倒了下去,好在琴月及時扶住她,她才倖免沒有摔倒。
馮佑憐浩浩蕩蕩地領着宮女前來時,嚇得曹蓉蓉立刻睜開了眼。
“蓉蓉,你怎麼了?”馮佑憐關心地走過去,拉着曹蓉蓉冰冷的雙手,問道。
曹蓉蓉仍然很排斥地推開馮佑憐,倚靠在琴月身上,對着馮佑憐說道:“臣妾見過淑妃娘娘。”
馮佑憐埋怨道:“你都生病了,還請什麼安?快,快扶着坐下。”
曹蓉蓉面色蒼白,全身無力,好像真的很病重,可是這突如其來的病症卻令自己焦慮不安,她早在之前已經暗自算過自己的信期,不但一直沒有徵兆,反而現在身體有點不正常。
“琴月,曹昭儀是什麼時候開始身體不適的?”馮佑憐無心問道,可是曹蓉蓉卻反應異常,她怒瞪着馮佑憐,撅着嘴說道:“淑妃娘娘,臣妾身子一直都很好,不需要你過問。”可能是心虛,她總是很緊張馮佑憐的探究,希望他們全都快點離開纔好。
“蓉蓉,你不要固執了,你看你面色蒼白,一定是身子虛弱纔會如此。”馮佑憐伸手想撫摸她的額頭,卻被曹蓉蓉一手打掉,這樣的放肆,震得四周的宮女全都驚愕地盯着他們。明玉護主心切,立刻走上前厲聲喝道:“曹昭儀,您這樣做簡直就是以下犯上。”
“你一個宮女膽敢指責我?還不是以下犯上。”曹蓉蓉哼了一聲:“這種仗勢欺人的作爲,我已經見得多了。”
“蓉蓉。”馮佑憐對着明玉搖了搖頭,然後說道:“明玉是無心頂撞你,你不要介意。”
“我哪敢啊。”曹蓉蓉白了一眼馮佑憐,然後準備走出涼亭。
“等一下,小桃去找太醫了,你還是等太醫看過之後再回繡雲堂吧。”馮佑憐好心地提醒。
曹蓉蓉冷冷地啐道:“不煩勞您費心了,我自個的身體我自己會照顧。”
“誒…”馮佑憐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曹蓉蓉的背影給吞了回去。明玉狠狠地瞪了一眼曹蓉蓉,繼而說道:“主子,從你們進宮到現在,奴婢就看出來曹昭儀根本就是不喜歡你,你何必總是爲她着想?像這樣的人,哼,根本不需要管她的死活,由着她去吧。反正宮裏藥材什麼都有,死不了人的。”
“她畢竟是素素的姐姐,我不能不管。”馮佑憐傷心地說:“如果素素還在,也一定不會不管她。”
“唉,主子對曹美人的感情真的不是一般的深哦。”明玉笑着說。
“以前我以爲對素素的姐妹情不過是建立在對自己妹妹的思念上的,可是後來才發現跟素素的友情真的很珍貴,是我在宮裏唯一一件值得懷念的事情。”馮佑憐囅然笑道:“還有你和蟬兒,也是我最珍惜的朋友。”
明玉愕然地看着馮佑憐緊握自己的雙手,詫異地感嘆:“主子還將奴婢視爲朋友?”
“上次那件事情,我也不想再說了,不管怎麼說,你都是爲了我好,況且我們一起反擊了皇後孃娘,不是將她打得毫無反手之力?”馮佑憐安慰着說:“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當然你以後要拿出一百二十個心來補償皇子。”
明玉感激地跪在地上,誠懇地說道:“主子放心,皇子就是奴婢的命,只要有奴婢在,奴婢一定會竭盡所能保護皇子,絕對不會再傷害皇子,更加不會讓別人傷害皇子。”
馮佑憐會心一笑,點了點頭說道:“我相信你,起來吧。”
***×××***
琴月憂心忡忡地扶着曹蓉蓉走回繡雲堂,曹昭儀的確氣色欠佳,可是剛剛聽到她與馮淑妃的對話,心裏想主子不高興,也不知道該如何勸慰纔好。
“去倒杯水來。”曹蓉蓉平定氣息,企圖讓自己好過一些。
琴月慌慌張張地拿着茶杯走近她,曹蓉蓉坐下來接過水,喝了一小口,便說道:“不要緊張,我沒事,我身體好得很。”
“可是曹主子,這幾日您氣色一直不好,不如請太醫看看吧?”
“我說不用就不用了。”曹蓉蓉叱喝道:“我的身體我自個心中有數,不需要你們來羅嗦。”
琴月閉上嘴,不再說話,可是心中早已經擔憂不已。無奈曹昭儀性情不定,既然主子發了話,她也不好再說什麼。
曹蓉蓉心如亂麻,越來越懷疑自己是否已經…
珠胎暗結。
對,這個詞恍惚地出現,嚇得她全身冒冷汗。
皇上已經很久沒有來過繡雲堂了,難道…是那次?
可是就一次爲何就令自己懷了身孕?
…
“你輕一點…”親暱之語彷彿在耳邊響起,還有顛鸞倒鳳,一次共赴巫山就瓦解她所有的心房。雖然他沒有皇上的英姿,卻當真讓自己嚐盡了女人的樂趣,只有一次,便使得自己終生難忘。曹蓉蓉還想起時,都覺得臉色紅暈,不能自抑。
無數個夜晚,她都會記起,那些密語她不知不覺地融進她心底,可是她知道他沒有臉面來見自己,因爲,馮佑憐還是活着返回宮了。
可是,曹蓉蓉哪裏知道,高琸沒有再找她,並非是沒有臉面再見她,而是覺得一次就夠了,這種**的感覺多了就不是那種**的味道,反而只有一次便令人心醉癡迷,永遠都忘懷不了,曹蓉蓉現在不就已經沉浮下來,掉進了高琸爲她編織的死亡道路上?
剛剛還後怕的曹蓉蓉自以爲是地想着甜蜜,或許在牀上,高琸是真的將她當做女人,至於是誰的女人,高琸沒有細想過,反正他的牀上絕對不會缺女人,而曹蓉蓉不過是過眼雲煙中的一個,然而這個在感情上空缺已久的女人卻正中下懷,掉進懸崖,無法自拔。
曹蓉蓉撫摸着自己的小腹,這個時候毫無徵兆,她懷着一個可以震驚天下的祕密,也懷着一個可以置人於死地的陰謀。她是魔鬼,在失寵的陰霾中,她掙扎得好痛苦,她也算是一步步走過來,劈荊斬刺,纔有了今天的成就,難道真的值得?
一個生命的律動預示着希望的開始,可是爲何她不但未曾看到過希望,反而是越來越多的絕望。雖然皇上不寵愛自己,可是皇上知道欠她一條命,所以她仍然可以住在皇宮裏,仍然有錦衣玉食的生活,仍然可以逍遙快活,然而,是她自己活得不耐煩了,是要殺人了,是要除掉她心中的恨。
馮佑憐,她什麼都有了,美貌,權力,她都擁有,可是她呢?什麼都沒有。而如今,馮佑憐有了自己的孩子,而她也有了,只不過孩子的父親不是皇上,不是當今聖上。
“轟轟…”窗外雷聲鳴人,嚇得曹蓉蓉尖叫一聲,琴月奔過來跪在牀邊安撫着說道:“曹主子,沒事,是雷聲,過一會兒就沒事了。”
每一個夜晚,她都要面臨寂寞的折磨,她不要這樣,不要,她好恨,恨馮佑憐獨斷專寵,恨皇上薄情寡義。
曹蓉蓉赤着腳,走下去在繡雲堂到處穿行,琴月和小桃緊張地追趕着她。
“不要…”
曹蓉蓉一邊大叫,一邊張牙舞爪。
“姐姐…”
“蓉妹妹…”
是哥哥?是素素?曹蓉蓉全身戰慄,一動不動地杵在原地,頓時天旋地轉,沒有天日,宮燈閃閃爍爍,鬼影重重,眼眶中滿是紅色的印跡,空氣中瀰漫着血腥味道,那是她的血,哥哥和素素正牽着她走向何處…
死亡突然降臨她,曹蓉蓉赫然大叫,恐懼蔓延整個靈魂,她突然一鬆懈下來,渾身乏力。
趕過來的琴月接住了曹蓉蓉,將她擁在懷中,驚呼:“曹主子,曹主子…”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解脫,是不是就能幸福?
曹蓉蓉噙着淚靠在琴月懷中,惆悵地尋思:她該如何是好?矛盾,焦慮,彷徨還有恐懼全都襲擊她尚未做好準備的心,她脆弱得令人心疼,卻無人知曉,是不是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疼愛自己的人都離去了,而她也似乎成爲了多餘。冥冥之中,她勒殺了自己的幸福,她除掉疼愛自己的哥哥,爲何到現在她才懂得愧疚,她知道錯誤,然則這一切來的太晚了,她傷心欲絕地閉上雙眸,等待,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唯一能延續下去的方式,無論失去什麼,她也要將肚子裏的孩子拯救,這是她如今做過的最清醒的決定…
***
與此同時,昭信殿再一次點燃宮燈,整個宮殿燈火通明,耀眼生輝。
夜半時,大雨傾盆,只見琉璃冒着雨走去了太醫院,說是皇後孃娘突然病倒了,需要立刻診治。太醫過去之後仔細診斷,然而結果出人意料,雖然有些身體虛弱,卻意外得知皇後孃娘再孕的消息。
這無疑不是給興和宮的馮佑憐投下一顆毫無徵兆的暗礁。皇上承認了在她出宮之時的確寵幸了皇後孃娘,本來這種事情她不必要過問,更加沒有幹涉的權力,可是對方是皇後孃娘,是這個女人,馮佑憐想想就可氣。
皇上也是****的貓,也會趁她不在的時候寵幸別人,更加會寵幸皇後孃娘,所以皇後孃娘纔會有了身孕,彷彿昭信殿頃刻之間,脫胎換骨,她的恢弘瞬間也被後宮裏的人再一次看見,皇後孃娘突然間因此而赦免一切,皇上也鬆了口,就算娘娘之前再多的過錯,也將因爲這個孩子的出現而銷聲匿跡。
孩子,是後宮女人最大的籌碼。馮佑憐懂得運用,她穆氏皇後更加懂得,反反覆覆運用了兩次都不嫌多,因爲皇上,是不會嫌棄自己的皇子,多多益善,越多越好。
“這麼說,皇後孃娘懷孕之事千真萬確?”馮佑憐仍然有些不相信,皇上怎麼會又寵幸了皇後孃娘?他不是說只愛自己一個嗎?還是嘴上的愛抵不過身體上的需求,皇上的愛太強烈,就算自己招架不住,可是她馮佑憐就是不願看到皇上寵幸皇後孃娘,或許是因爲如今身份不一樣,這樣的念頭彷彿那時的皇後孃娘,抑或者,馮佑憐潛意識裏還是害怕皇後孃娘捲土重來。
明玉點了點頭,擔心地說道:“奴婢打聽過了,此事屬實。太醫已經看診,況且司戶房那裏的公公也登記了皇上寵幸皇後的日子,奴婢仔細算過,時間差不多剛剛好,這樣一來,皇後孃娘確實是懷了身孕。”
馮佑憐氣得緊閉雙脣,好半天纔回過神啐道:“哼,好,她還要鬥下去,還不死心,那本宮就讓她心服口服。”
“馮主子,此事恐怕要從長計議。”明玉也焦慮地提醒。
“當然。”馮佑憐踱着步子,猶豫着說道:“正所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當初本宮懷孕的時候,她不是準備了很多好節目嗎?本宮就讓她也品嚐一下,哼,看看是本宮福大命大還是她能化險爲夷。”
“可是皇上那裏…”明玉遲疑說道。
馮佑憐揮了揮手,沮喪地說:“第一次本宮沒有好好地把握住皇上,但是決不能讓她第二次趁虛而入。就算她懷了身孕又如何?皇上還不是一樣最疼愛大皇子?本宮的皇子纔是大皇子,她永遠都是二皇子。”
明玉仰起頭,看着馮佑憐眼中失衡的安全感,忽然心裏一沉,或許漸漸地不用她引導,只要是站在高處的人都逃不掉被權力束縛,然而溫柔善良的馮淑妃也是權力的手下敗將。看到這樣的她,明玉有些自責不已,是她一手將她推上去的,是她奪過來一切的權柄,馮主子也滿足了現狀,擁有的權力越來越膨脹她的心,只要如此纔有安全感,所以所有一切威脅到她的事情或者人物,在不自不覺中,馮淑妃同樣會隔離成爲危險因子,會想盡一切辦法除之後患。
不管是因爲權力還是因爲皇子,馮淑妃知道自己必須強硬起來,只爲能與皇後孃娘一直鬥下去,在硝煙瀰漫的後宮中,無休止的鬥爭從未停息過,那看似平靜的湖面其實潛藏着波濤洶湧,暗流中的陰謀在兩個女人心中也從未平息過,現在他們各自握有籌碼,看如何應付,且爲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