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這最後一刻。
“咔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
金色光罩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那裂痕雖小,卻如同堤壩上的蟻穴,迅速擴大!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眨眼間便佈滿整個光罩!
“轟!!!”
金色光罩,轟然炸裂!
化作漫天金色碎片,消散於虛空之中。
而那道熾白與漆黑交織的雷光,也終於耗盡了最後的力量,在即將觸及大師兄眉心的瞬間,徹底湮滅。
雷海,終於消散了。
虛空中,一片死寂。
大師兄依舊站立。
他渾身浴血,衣衫破碎,氣息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但他還站着。
他撐過了六波天劫。
五十四道天雷。
他成功了?
李雲景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
成功了!
大師兄成功了!
他親眼見證了這一刻!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異變陡生!
那已經閉合的裂縫,猛然再次撕開!
一道細如髮絲,卻純粹到極致的黑色雷光,從那裂縫中激射而出!
那雷光快得不可思議,快到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快到天樞真君臉色驟變,快到.......
“噗!”
黑色雷光,貫穿了大師兄的眉心。
大師兄的身軀猛然一僵。
他的眼神,從明亮變得迷茫,從迷茫變得空洞。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然後,他的身軀,緩緩倒下。
“大師兄!!!”
撕心裂肺的驚呼聲,在虛空中響起。
李雲景只覺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望着那道倒下的身影,望着那具曾經如山嶽般沉穩、曾經以一人之力對抗五十四道天雷,曾經撐到最後一步的身軀,此刻正無力地墜入虛空深處。
死了?
大師兄.......死了?
他不敢相信。
方纔還活生生的人,方纔還與他們並肩而立,準備迎接天劫的人,就這麼………………死了?
那道黑色雷光,是什麼?
爲什麼六九天劫,會有第七波?
沒有人能回答他。
虛空中,大師兄的身軀不斷下墜,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忽然,那身軀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而是......在變化。
在李雲景驚駭的目光中,大師兄的身軀開始發光。
那光芒先是微弱,然後越來越亮,越來越璀璨。
血肉在消融,骨骼在分解,元神在潰散。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光芒中化爲虛無。
但虛無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凝聚。
那是一枚晶體。
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體呈菱形,晶瑩剔透的晶體。
晶體之中,隱隱有星光流轉,有劍氣縱橫,有雷霆閃爍。
彷彿大師兄畢生的修爲、一生的感悟,都凝聚在了這小小的晶體之中。
“那是......”
李雲景喃喃道。
沒有人回答他。
虛空中,雷劫終於散去。
那道巨大的裂縫,緩緩閉合。
黑暗的虛空,恢復了往日的死寂。
只有那枚菱形晶體,靜靜地懸浮在那裏,散發着幽幽的光芒。
忽然,一道身影出現在品體旁邊。
天樞真君。
他負手而立,低頭望着那枚晶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抬手。
那枚晶體緩緩飄起,落入他的掌心。
他握緊手掌,將晶體收起。
轉身,他看向遠處的衆弟子。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沒有悲傷,沒有憤怒,沒有惋惜,什麼都沒有。
“走吧。
他淡淡說道,抬手一揮,星光灑落。
下一刻,衆人眼前景象變幻,已回到第七峯頂。
晨光初照,雲霧繚繞,一切如常。
彷彿剛纔那場驚天動地的天劫,從未發生過。
彷彿那個陪伴了他們兩萬年的大師兄,從未存在過。
李雲景站在原地,只覺渾身發冷。
他看向周圍的師兄師姐。
二師姐臉色慘白,三師兄低着頭看不清表情,其他人也都沉默着,沒有人說話。
只有蘇淺雪,忽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複雜得無法形容。
有悲傷,有恐懼,有迷茫,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瞭然。
然後,她轉身,化作流光離去。
其他人也陸續散去。
李雲景獨自站在山頂,望着天樞真君離去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那枚晶體………………
是什麼?
天樞真君收走它,要做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對這位師父的疑慮,再也不是無端猜測。
第七峯,院落。
李雲景盤膝坐在靜室中,已經三天了。
三天來,他寸步未出,就這麼坐着,目光時而望向窗外,時而落在面前的矮幾上,時而陷入深深的沉思。
大師兄渡劫的那一幕,如同烙印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腦海中回放。
那道貫穿眉心的黑色雷光…………………
那枚凝聚了畢生修爲的菱形晶體......
天樞真君平靜得近乎冷漠的眼神........
“爲什麼?”
李雲景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蕩的靜室中顯得格外孤寂。
明明渡過了六波天劫。
明明五十四道天雷都已扛下。
明明金色光罩破碎的瞬間,最後那道光也徹底湮滅了。
天劫,應該結束了。
可那道黑色雷光,從何而來?
它不是從裂縫中降下,而是在裂縫閉合之後,再次撕開虛空射出。
那不是六九天劫的一部分。
那是什麼?
李雲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答案。
他曾翻閱過無數典籍,下界的、道盟的、神霄殿的,關於天劫的記載數不勝數。
可他從未見過有任何記載提到,六九天劫之後,還會有這樣一道詭異的黑色雷光。
“除非......”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除非,那不是天劫。
那是別的什麼東西。
可如果不是天劫,又能是什麼?
誰能在大乘期強者眼皮底下,在渡劫的虛空戰場中,對渡劫之人出手?
誰有這個能力?
誰有這個動機?
李雲景不敢往下想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三天來,他一直在回憶每一個細節。
大師兄倒下時,天樞真君距離最遠,在數十裏外觀望。
他不可能出手。
其他師兄師姐,修爲最高不過合體中期,根本沒有這個能力。
那麼……………
那道黑色雷光,究竟從何而來?
李雲景閉上眼,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一幕。
黑色雷光......細如髮絲......純粹到極致......貫穿眉心......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那黑色雷光射出的瞬間,他似乎感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
那波動,與天劫之力截然不同。
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接近大道本源。
而那波動傳來的方向,似乎是......
李雲景猛地睜開眼,瞳孔收縮。
那個方向,是天樞真君所在的位置。
不,不對。
天樞真君離得太遠,那道雷光的速度太快,不可能是他出手。
而且,以他的修爲,若要殺大師兄,何須如此麻煩?
可如果不是他………………
李雲景腦海中一片混亂。
他站起身,在靜室中來回踱步。
第七峯,這個他待了三個多月的地方,此刻在他眼中,忽然變得陌生起來。
那些和藹的師兄師姐,那個清冷的師姐蘇淺雪,那個冷淡疏離的師父………………
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他們,到底隱藏着什麼祕密?
李雲景停下腳步,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雲霧繚繞的第七峯。
山還是那座山,雲還是那些雲,可在他眼中,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詭異的色彩。
大師兄的死,太過蹊蹺。
而更蹊蹺的,是其他師兄師姐的反應。
二師姐臉色慘白,三師兄低頭不語,其他人沉默着散去,沒有人追問,沒有人質疑,甚至沒有人哭。
那不是一個陪伴了兩萬年的師兄弟死去後應有的反應。
那更像是一種......習以爲常的沉默。
彷彿他們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局。
彷彿他們早就明白,有些事,不能問,不能說。
只有蘇淺雪最後看他的那一眼,複雜得難以形容。
那眼神中,有悲傷,有恐懼,有迷茫,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瞭然。
她知道了什麼?
她想告訴他什麼?
李雲景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第七峯,不能再待了。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中做出了決定。
再住一年。
一年後,找個理由,離開道盟,返回接引仙城。
遠離這裏,保護自己。
他從不畏懼危險,但也不會毫無意義地置身險境。
大師兄的死,太過詭異。
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他必須謹慎。
他回到蒲團上,盤膝坐下,閉上雙眼。
可腦海中,那一幕依舊揮之不去。
那道黑色雷光......
那枚菱形晶體....
天樞真君平靜的眼神……………
還有,那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呼……………
“大師兄!!!”
他猛地睜開眼。
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二師姐驚呼的時候,天樞真君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極快,極淡,幾乎無法察覺。
但李雲景看見了。
那一眼中,沒有驚訝,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彷彿一個等待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什麼。
李雲景心中一寒。
他不敢再想了。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運轉功法,讓星辰之力在體內流轉。
可那股寒意,卻久久不散。
一年後。
李雲景站在第七峯山腳,回頭望向那座雲霧繚繞的山峯。
一年來,他深居簡出,極少與師兄師姐往來。
偶爾蘇淺雪來訪,他也只是淡淡應付幾句,從不主動詢問什麼。
蘇淺雪似乎看出了他的疏離,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最後一次來訪,已是三個月前。
她沒有再提大師兄的事,只是閒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臨走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與一年前一模一樣。
複雜得難以形容。
李雲景沒有問。
他不想知道。
他只想離開。
“小師弟,真的要走?”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李雲景回頭,只見三師兄站在不遠處,神色淡然。
李雲景點點頭:“有些私事,需回東華洲處理。”
三師兄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緩緩道:“師父說了,隨時可以離開,隨時可以回來。”
“第七峯的門,永遠爲你敞開。”
李雲景心中微微一凜。
永遠爲你敞開?
他拱手一禮:“多謝師父,多謝三師兄。”
三師兄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去。
李雲景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雲霧中,深吸一口氣,化作一道流光,向山下飛去。
身後,第七峯漸漸遠去。
他沒有回頭。
“巡天艦”化作三丈大小,如一道流光,將道庭山脈遠遠拋在身後。
李雲景站在甲板,負手而立,望着前方逐漸開闊的天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一年了。
那一年的每一日,他都如坐鍼氈。
第七峯的雲霧依舊縹緲,靈氣依舊濃郁,可在他眼中,那層疊的山巒間,總似隱藏着說不清的陰鱗。
如今終於離開,那股壓在心頭整整一年的沉悶,終於隨着距離的拉遠而漸漸消散。
他沒有直接動用跨界傳送陣返回“東華洲”。
中土神州,這片“天元大世界”最核心、最繁華的修煉聖地,他來了不過一年多時間,便因大師兄之死而深居簡出,幾乎未曾真正見識過它的面貌。
如今要走了,總該看一看。
飛行三日,下方景緻漸漸從巍峨山脈過渡到遼闊平原。
這一日,“巡天艦”掠過一片連綿千裏的靈田。
田中的靈稻正值成熟時節,金燦燦的稻穗壓彎了稻杆,隨風起伏,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
靈田之間,有身着短褐的低階修士往來穿梭,收割着成熟的靈稻。
李雲景放慢舟速,俯瞰着這片景象。
這便是中土神州的尋常一角。
靈田萬里,凡人安居,修士勞作,一派祥和。
與第七峯那詭異死寂的氛圍相比,簡直像是兩個世界。
他搖了搖頭,催動“巡天艦”繼續前行。
又行兩日,前方出現一座巨城。
那城池佔地極廣,城牆高逾百丈,通體青灰色的巨石築成,巍峨雄壯。
城牆上銘刻着密密麻麻的陣法符文,隱隱有靈光流轉,顯然是一座重鎮。
城門之上,三個古樸大字“青陽城”熠熠生輝。
李雲景心中一動,按下船頭,在城外一處空地上降落。
既然路過,便進去看看。
他收起“巡天艦”,邁步向城門走去。
城門處有數名身着甲冑的修士值守,修爲都在金丹期上下。
“前輩請進。”
見李雲景走來,爲首的一名修士目光在他身上一掃,感受到那股恐怖威壓,連忙躬身行禮。
“嗯。”
李雲景微微頷首,邁步入城。
一進城門,喧囂聲便撲面而來。
寬闊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招牌招展。
有賣丹藥的,有做法器的,有收售靈材的,有租賃洞府的,還有幾間茶樓酒肆,傳出陣陣喧譁。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修爲高低不一,有練氣期的小修士,也有金丹、元嬰期的高手,偶爾還能見到一兩位返虛期的修士匆匆而過。
李雲景走在街上,目光隨意掃過兩旁店鋪。
這裏與“接引仙城”頗有幾分相似,卻更加熱鬧,更加......鮮活。
他在一家茶樓前停下腳步。
茶樓三層高,門楣上掛着一塊匾額,寫着“青陽居”三字。
“前輩,樓上請!”
“小店有上好的靈茶,清心明目,還能輔助修煉!”
門口有夥計招呼客人,見李雲景氣度不凡,連忙迎了上來。
李雲景點點頭,隨他上了樓。
二樓靠窗的位置,他點了一壺靈茶,幾碟點心,便靜靜坐着,望着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羣。
茶是尋常的靈茶,算不得珍品,卻也清香可口。
點心是本地特產,用靈果製成,酸甜適口。
李雲景一邊品茶,一邊聽着四周的交談聲。
鄰桌有幾個金丹期的修士在高談闊論,說着什麼祕境探險、妖獸出沒的事。
另一桌有幾個年輕人,似乎是某個小宗門的弟子,在爭論着一門功法的優劣。
這些聲音嘈雜而真實,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李雲景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
這纔是他熟悉的世界。
不是那雲霧繚繞、死寂沉沉的第七峯。
他在茶樓坐了一個時辰,便結賬離開。
李雲景正端着茶盞,正要送入口中,忽然耳邊捕捉到幾個字眼:“魔族”、“深淵”、“第七層”......
他的手微微一頓。
茶盞懸在半空,茶香嫋嫋,他卻渾然不覺,神識悄然散開,鎖定鄰桌那兩人的交談。
那是兩個中年模樣的修士,一個身着灰袍,面容清瘦,修爲在化神後期;另一個身穿青衫,身材魁梧,修爲也是化神期。
兩人面前的桌上擺着幾碟小菜,一壺酒,顯然是老友相聚,正在閒聊。
“......你確定沒看錯?”
青衫修士壓低聲音,神色凝重,“魔族幾萬年沒在‘天元大世界'露面了,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天裂深淵'?”
“我也不確定,是聽我一個在道盟當差的表弟說的。”
灰袍修士搖頭:“他說最近·天裂深淵’第七層有異常波動,道盟派了幾撥人去探查,結果......全軍覆沒。”
“全軍覆沒?”
“那可是道盟的人!”
青衫修士倒吸一口涼氣,“修爲最低也是返虛期吧?”
“誰說不是呢。”
灰袍修士點頭:“據說最後一撥人臨死前傳回消息,說見到了......魔氣。”
“魔氣?”
“對,純粹的魔族氣息。”
灰袍修士聲音壓得更低,“而且不是普通的魔氣,是那種………………那種只有在古籍上才記載過的,上古魔族的魔氣。”
青衫修士臉色變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道怎麼說?”
“能怎麼說?”
灰袍修士苦笑:“封鎖消息,暗中調查唄。”
“這種事情要是傳出去,整個東華洲都得亂套。”
“畢竟......當年那場大戰,可是死了無數人。”
青衫修士點點頭,嘆了口氣:“也是。”
“咱們這些小人物,還是別管這些了。”
“喝酒喝酒。”
兩人舉起酒杯,將話題轉向了別處。
李雲景收回神識,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茶已涼了。
但他沒有在意。
魔族。
這個詞彙,在下界時他並不陌生。
“天瀾星”也曾有過魔族入侵,他親身經歷過那場大戰,甚至斬殺過不少魔族強者。
但那是下界。
下界的魔族,不過是上界魔族的分支,實力有限。
而上界的魔族………………
他可記得清清楚楚,上一次魔劫爆發,上界“神霄道宗”首當其衝,宗滅人亡的下場,才擊退了魔族。
從那以後,魔族便極少在“天元大世界”出現。
偶爾有零星魔物穿過封印,也很快被道盟剿滅。
可如今,“天裂深淵”第七層,竟然出現了魔族的氣息?
而且能讓道盟派出的返虛期探查隊伍全軍覆沒,那魔族的實力......至少是合體期以上。
李雲景眉頭微皺。
天裂深淵,他去過。
那地方空間紊亂,法則殘缺,兇險異常。
但最深處,也不過第九層。
而第七層,已經接近核心區域了。
那裏若真有魔族出沒......
他忽然想起月華仙子當初招募他們探查天裂深淵時說過的話,“此次異動,經鎮守府大能推演,可能涉及一處從未被發現過的上古祕境,甚至可能與大劫前的某個失落道統有關。”
大劫。
失落道統。
如今又冒出了魔族。
這幾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繫?
李雲景沉思片刻,起身結賬,離開茶樓。
他沒有急着離開“青陽城”,而是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棧住下。
接下來的幾天,他白天在城中閒逛,出入茶樓酒肆,聽各色人等閒聊;晚上則回到客棧,將白天聽到的消息—一整理。
關於魔族的消息,他聽到了不少。
有人說,“天裂深淵”的異動已經引起了道盟高層的重視,據說有副盟主級別的強者親自過問。
有人說,“東華洲”鎮守府已經暗中調集了大批高手,準備深入“天裂深淵”探查。
還有人說,天罡雷府、北極雷宗、玉樞派等雷法宗門,也接到了道盟的密令,要求他們派遣精英弟子隨時待命。
但這些都只是傳言,真假難辨。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魔族,真的出現了。
而且就在“天裂深淵”。
李雲景站在客棧窗前,望着夜空中的繁星,目光深邃。
他本打算等修爲達到合體期後,再去第九層一探。
可如今,魔族出現了。
若魔族真的佔據了天裂深淵第七層甚至更深的地方,那他日後再去,危險將成倍增加。
“要不要......現在就去看看?”
他心中冒出一個念頭。
但隨即又否定了。
以他如今的修爲,去第七層已是冒險,更別說第九層。
而且,他對魔族的瞭解太少,貿然前往,恐怕會重蹈那些道盟探子的覆轍。
“先回去。”
他做出決定。
回“接引仙城”,找胤道人、皇澤帝君他們打聽一下情況。
他們都是“東華洲”的地頭蛇,知道的消息肯定比這些市井傳言更準確。
等弄清楚情況,再做打算。
次日一早,李雲景離開青陽城,放出“巡天艦”,繼續向東飛行。
但這次,他沒有再沿途遊玩。
“巡天艦”化作一道銀色流光,撕裂長空,朝着東溟海的方向疾馳而去。
李雲景站在甲板上,負手而立,目光望向遠方。
他的心情,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第七峯那詭異的一幕,始終縈繞心頭。
大師兄的死,那枚菱形晶體,天樞真人平靜得近乎冷漠的眼神......還有蘇淺雪最後那複雜的一眼,都像一根根刺,紮在他心裏。
而如今,又多了魔族的消息。
天裂深淵,那個他曾經探索過的地方,如今竟成了魔族的巢穴?
若真如此,那神霄雷印.......
他搖了搖頭,暫時壓下這些思緒。
當務之急,是儘快趕回接引仙城,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巡天艦”速度極快,不過三日,便已抵達東濱海邊緣。
前方,浩瀚無垠的海洋映入眼簾。
波濤洶湧,浪高百丈,海天相接處,烏雲密佈,隱隱有雷光閃爍。
李雲景眉頭微皺。
來時,他們乘坐的是端木弘的“金虹舟”,有合體期強者坐鎮,那些海族妖獸不敢靠近。
即便有不開眼的,也被“金虹舟”的強大氣息震懾,遠遠避開。
可如今,他只有自己。
“巡天艦”雖好,但終究只是六階極品飛行法寶,論防禦,論氣息,遠不及“金虹舟”。
這片東溟海,寬約三十億裏,海中妖獸無數,兇險異常。
來時平安,不代表回時也平安。
但李雲景沒有猶豫。
“走!”
他心念一動,“巡天艦”化作一道流光,衝入東海上空。
起初半日,風平浪靜。
“巡天艦”貼海飛行,距離海面不過百丈,速度極快。
下方海水湛藍,偶爾有幾頭體型不大的海曾躍出水面,但感受到“巡天艦”的氣息,便又縮回海中。
李雲景站在駕駛室中,神識散開,時刻警惕着四周。
半日過去,平安無事。
他稍稍鬆了口氣。
然而,就在他以爲可以順利穿過東溟海時,異變陡生!
“轟!”
下方海面猛然炸開!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海中沖天而起,張開血盆大口,朝着“巡天艦”狠狠咬來!
那是一頭體長三百丈的巨鯊,通體漆黑,鱗甲森然,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着“巡天艦”,滿是貪婪。
六階妖獸!
李雲景目光一冷。
“找死!”
他抬手一揮,一道混沌雷光從指尖激射而出,瞬間沒入巨鯊口中!
“轟!!!”
雷光在巨鯊體內炸開!
巨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從半空中墜落,砸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鮮血染紅了一片海域。
李雲景看都不看,“巡天艦”繼續前行。
然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巨鯊的血,引來了更多的海族。
片刻後,前方海面忽然湧起一道道巨大的水柱。
水柱之中,數十頭身形怪異的妖獸破水而出,朝着“巡天艦”撲來!
有生着雙翼的飛魚,有利爪如鉤的海鷹,有渾身纏繞着電弧的電鰻,還有一頭體型堪比山嶽的巨大章魚,觸鬚如同一條條巨蟒,從四面八方抽來!
“巡天艦”瞬間陷入包圍!
李雲景大怒!
他本不想過多殺戮,只想平安渡海。
但這些海族不知死活,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真當他好欺?
“既然找死,那就成全你們!”
他抬手在“巡天艦”主控臺上重重一拍!
整艘飛舟猛然一震!
下一刻,艦身兩側,密密麻麻的炮口緩緩開啓。
那是“巡天艦”最強的武器系統,“神霄雷晶炮”,共八十一門,每一門都銘刻着“神霄道宗”的雷法禁制,以極品靈石爲能源,可以釋放出堪比返虛巔峯修士全力一擊的雷炮!
八十一門齊射,便是八十一尊返虛巔峯高手同時出手!
“轟!轟!轟!轟!”
第一輪齊射,漫天雷光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那些撲來的海族,無論是飛魚、海鷹、電鰻還是那頭巨大的章魚,瞬間被雷光淹沒!
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海鷹被雷炮轟成焦炭,飛魚在半空中炸成血霧,電鰻的雷電在更高級的雷法面前如同兒戲,瞬間被擊穿身軀!
那頭巨大的章魚,八條觸鬚被雷炮齊根炸斷,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一輪齊射,圍攻的海族死傷過半!
但更多的海族,正從四面八方湧來。
遠處海面,密密麻麻的黑影浮現,那是更多的妖獸被血腥味吸引,正在瘋狂趕來。
有化神期的,有返虛期的,甚至有幾道氣息格外強大,赫然達到了返虛巔峯!
李雲景目光冰冷。
他還就不信邪了,這些海妖當真不怕死?
“第二輪,準備!”
八十一門雷炮再次充能,炮口雷光閃爍!
“放!”
“轟隆隆……………….”
又是一輪齊射!
雷光如雨,傾瀉而下!
這一次,衝在最前面的數十頭返虛期妖獸,瞬間被轟殺大半!
那些化神、元嬰期的妖獸,更是成片成片地倒下!
鮮血染紅了整片海域,屍體漂浮遍野,場面如同修羅地獄!
然而,海族被激怒了
它們本就是這片海域的霸主,何曾受過如此屠戮?
一聲震天的咆哮,從深海傳來!
那咆哮聲中,蘊含着滔天怒意,以及......令人心悸的威壓!
李雲景臉色一變。
「那是......七階!
合體期的妖皇!
果然,下一刻,海面猛然炸開!
一道巨大的身影,從深海衝出!
那是一頭形如蛟龍的巨獸,體長三千丈,通體覆蓋着漆黑的鱗甲,頭頂生着一根獨角,獨角之上,纏繞着幽藍色的光芒。
它的雙眼,如同兩輪血月,死死盯着“巡天艦”,滿是殺意!
七階妖皇,幽藍蛟龍!
合體中期!
李雲景瞳孔一縮。
幽藍蛟龍仰天咆哮,聲震百裏!
那咆哮聲中,蘊含着一股無形的威壓,朝着“巡天艦”碾壓而來!
“巡天艦”的光罩劇烈顫抖,彷彿隨時都會破碎!
“孽畜!”
李雲景冷哼一聲,雙手結印!
“小乾坤界投影開!”
一道無形的波動,從“巡天艦”中心擴散開來!
那是“小乾坤界”的投影,是李雲景最強的手段之一!
投影所過之處,虛空彷彿凝固,法則被重新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