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真君的弟子?!”
赤陽真君與百草真君聞言,皆是一驚,目光齊刷刷落在李雲景身上,上下打量,眼中充滿了驚訝與審視。
“返虛三重天......能在合體後期魔君追殺下逃生?果然不凡!”
“氣息雖然虛弱,但根基之雄厚,法力之精純,實乃老夫生平僅見!天樞道友好眼光!”
兩位合體大能,絲毫不吝嗇讚美之詞。
“晚輩李雲景,拜見赤陽前輩,百草前輩。”
李雲景不卑不亢,躬身行禮。
“方纔多謝玄冥前輩相救,也多虧兩位前輩在此牽制魔族主力,否則晚輩恐怕難逃毒手。”
“李師侄不必多禮。”
赤陽真君擺擺手,聲音洪亮:“你既是天樞道友的弟子,又在此次探查中立下功勞,自是我等同道。’
“不知師侄可曾與端木鎮守他們會合?”
“如今深淵之內形勢如何?”
提及正事,幾人神色都嚴肅起來。
李雲景將自己進入深淵後的經歷,包括與第十八隊遭遇魔族巡邏、遭遇空間大震盪、被邪魅公主魅璃殤追殺,以及自己的一些推測,簡要地說了一遍。
“什麼?魔族還在‘萬魔血池’旁佈下了九幽魂大陣?!"
“蝕骨魔君、邪魅公主、血魔君......三大合體後期魔君,十二個合體期魔將魔帥,上百返虛魔兵......這實力,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強!”
“那·萬魔血池’和‘九幽煉魂大陣’結合,竟然能引動整個深淵的空間震盪,暫時困住我們......好大的手筆!”
“幸好我們三打一,滅殺了血魔君,否則的話,麻煩大了。”
聽完李雲景的敘述,赤陽真君、玄冥真君、百草真君三人,臉色都變得無比凝重。
原本以爲,有他們七位合體援軍趕到,加上端木弘三人,足以掃平魔族巢穴。
現在看來,魔族的實力和準備,遠超預計!
尤其是那“萬魔血池”和“九幽煉魂大陣”,若真如李雲景所說,能引動深淵本源之力,其威脅程度,還要在三位合體後期魔君之上!
“必須儘快與端木他們會合!”
赤陽真君沉聲道:“如今血戾已死,魔族三大魔君去其一,實力受損。”
“正是我們匯合力量,直搗黃龍,一舉摧毀‘骸骨魔堡'和'萬魔血池的最佳時機!”
“不錯!”
百草真君點頭:“遲則生變。”
“那蝕骨魔君老奸巨猾,邪魅公主詭計多端,若讓他們緩過氣來,恐怕還有更多陰謀。”
玄冥真君也看向李雲景:“李師侄,你傷勢未愈,不如先隨我們行動,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待剿滅魔族,我等再護送你安全離開深淵。
李雲景略一沉吟,搖了搖頭。
“多謝三位前輩好意。”
“不過,晚輩還有些私事,需要在這深淵之中處理。”
他的聲音平靜,但其中蘊含的冰冷殺意與決絕,卻讓三位合體真君都爲之動容。
赤陽真君皺眉:“李師侄,你傷勢不輕,獨自前往,太過冒險。”
“赤陽道兄所言甚是。”
百草真君也勸道:“不若先隨我們剿滅魔族主力,屆時你再處理私事,豈不更好?”
玄冥真君雖未說話,但眼中也露出贊同之色。
李雲知道三位前輩是好意,但他有自己的打算。
“神霄雷印”的線索,可能就在第九層。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祕密太多,與三位合體大能長時間待在一起,難保不會露出馬腳。
“三位前輩放心,晚輩自有保命手段,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他拱手道:“況且,晚輩並非獨自前往。”
“晚輩的幾位故友,也被晚輩收入了那空間法寶之中,屆時可一同行動,互相照應。”
“至於魔族主力,有三位前輩和端木鎮守牽制,晚輩正好可以趁亂行事,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見李雲景態度堅決,且理由充分,三位合體真君對視一眼,知道不好強求。
畢竟對方是天樞真君的弟子,身份特殊,且看起來心志堅定,絕非莽撞之輩。
“既如此......李師侄一切小心。”
赤陽真君嘆了口氣,取出一枚赤紅色的玉符,遞給李雲景。
“此乃‘赤陽令”,其內蘊含本座一道赤陽真火”分身,關鍵時刻激發,可爆發相當於本座全力一擊的威能,並能暫時形成一個防禦結界,抵擋合體中期以下的攻擊片刻。”
“你且收下,以防不測。”
“這……………”
李雲景有些意外,這“赤陽令”價值不菲,相當於多了一道保命底牌。
“拿着吧。”
玄冥真君也取出一枚水藍色的玉佩,“此乃‘玄冥佩’,可抵擋一次合體後期的神魂攻擊,並能讓你在‘玄冥真水’中暫時隱匿氣息。”
百草真君同樣遞過來一個翠綠的小藥囊:“此囊中有三枚‘百草還魂丹”,雖不如‘九轉還元丹”,但療傷效果也極佳。”
“另有一些老夫特製的驅魔、解毒、隱匿氣息的丹藥,你或許用得上。”
三位合體大能,竟然不約而同地,拿出了珍貴的寶物相贈!
這固然有看在天樞真君面子上,投資未來的意思,但何嘗不是對李雲景剛纔那份堅韌、果決的欣賞與認可?
“晚輩......拜謝三位前輩厚賜!”
李雲景心中感動,不再推辭,鄭重接過三件寶物,深施一禮。
“好了,事不宜遲。”
赤陽真君擺擺手:“我們這便去與端木他們會合,商議總攻‘骸骨魔堡’之事。”
“李師侄,你自行小心,若有危險,立刻激發‘赤陽令或‘玄冥佩’,我們感應到,會盡快趕來。”
“是!晚輩明白!”
“保重!”
“三位前輩也請萬事小心!”
簡短告別後,赤陽真君、玄冥真君、百草真君三人,化作三道驚天遁光,朝着“骸骨魔堡”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濃郁的魔氣之中。
原地,只剩下李雲景一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目光投向“骸骨魔堡”的方向,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
目送赤陽、玄冥、百草三位真君的遁光徹底消失在天際,李雲景緊繃的心絃才稍稍鬆弛下來。
但他知道,此刻絕非放鬆的時候。
深淵之內危機四伏,前有狼,後有虎,自身又傷勢未愈,必須抓緊一切時間恢復狀態。
他並未立刻朝着感應中“神霄雷印”所在的第九層方向前進,也沒有莽撞地靠近“骸骨魔堡”區域,更沒有打算現在就去尋找端木弘等大隊人馬匯合。
他需要一個相對安全,不被打擾的環境,儘快療傷。
目光掃過周圍混亂、破碎的虛空,他選定了不遠處一片被大量空間亂流和崩碎山石環繞,形成天然半遮蔽結構的區域。
那裏的空間雖不穩定,但勝在魔氣相對稀薄,且地形複雜,易於隱蔽。
李雲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黯淡的雷光,悄無聲息地落入那片區域,尋了處相對穩固的巨巖裂隙,佈下幾道簡單的隱匿和預警禁制,這才盤膝坐下。
他沒有立刻入定,而是先從儲物法寶中取出幾樣東西,一一擺在面前。
首先是一個白玉小瓶,拔開塞子,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讓人精神一振。
李雲景沒有絲毫猶豫,將兩粒丹丸一起服下,並以法力引導,加速藥力化開。
緊接着,他打開百草真君贈與的翠綠藥囊。
裏面除了三枚鴿卵大小、翠綠欲滴、生機勃勃的“百草還魂丹”,還有七八個顏色各異的小玉瓶,以及一些用特殊靈葉包裹的藥散、藥膏。
他先取出一枚“百草還魂丹”服下,此丹療傷效果略遜於“九轉還元丹”,但勝在藥性更爲溫和綿長,更擅長修復經脈和內腑暗傷,與“九轉還元丹”的猛藥剛好互補。
服下兩枚丹藥後,他並未停手。
拿起那些小玉瓶,一一辨識。
有快速恢復法力的“回元丹”,有專門祛除魔氣侵蝕、穩固神魂的“清心滌魔散”,有外敷生肌續骨,對黑煞那種斷臂重傷都有奇效的“生生造化膏”,甚至還有能短時間內大幅度提升神識感知、看破虛妄的“洞虛靈液”......百草真
君不愧是精通丹道藥理的合體大能,所贈丹藥種類齊全,針對性強,考慮得十分周到。
李雲景將“清心滌魔散”化水服下,一股清涼之意直透識海,將之前因魔音侵蝕和戰鬥震盪帶來的神魂隱痛緩緩撫平。
又將“生生造化膏”塗抹在體表那些被魔氣侵蝕、或被空間裂縫擦傷的傷口上,藥膏觸及皮肉,傳來一陣麻癢微熱之感,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結痂、脫落,露出新生的皮膚。
做完這些,他才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目,雙手置於膝上,結出玄奧的法印。
體內,《神霄道》緩緩運轉起來。
不同於戰鬥時的狂暴迅猛,此刻的運轉平和而深沉,如同江河奔流,綿綿不絕。
“九轉還元丹”的藥力如同熾熱的岩漿,在他四肢百骸中橫衝直撞,強行打通、粘合那些斷裂、堵塞的經脈,修復着破損的內腑。
所過之處,傳來陣陣撕裂又重組的劇烈痛楚,但李雲景眉頭都未皺一下,只是引導着藥力,衝擊着那些最頑固的傷勢節點。
“百草還元丹”的藥力則如同溫潤的春雨,緊隨其後,滋養着剛剛被強行修復的經脈和內腑,消除“猛藥”帶來的潛在損傷,夯實根基。
兩股藥力一剛一柔,一急一緩,配合得恰到好處。
他體表,那些塗抹了“生生造化膏”的傷口處,新生的血肉快速蠕動、生長,將殘留的魔氣、空間亂流之力一點點排斥、淨化出去。
識海之中,“清心滌魔散”的藥力化作潺潺清流,洗滌着神魂上的塵埃與創傷。
之前與魅璃殤激戰,尤其是硬抗其魔音和“玄陰魔煞”的侵蝕,對他的神魂造成了不小的負擔,此刻在這股清涼藥力的滋養下,疲憊與隱痛逐漸消散,神魂變得愈發清明、凝練。
時間,在這靜默的療傷中悄然流逝。
深淵中沒有日月,只有永恆的混亂與昏暗。
但李雲景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傷勢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恢復。
斷裂的經脈一根根接續、貫通,內腑的裂痕彌合、強韌,枯竭的丹田重新被精純的混沌法力填滿、充盈,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練、雄渾。
他的氣息,從最初的虛弱不堪,逐漸變得平穩、悠長,而後愈發深沉、內斂。
體表的傷痕早已消失不見,肌膚重新變得瑩潤,隱隱有混沌雷光與星辰虛影在其下流轉。
那件“星宿法袍”,也在他法力的滋養下,自行修復了些許,重新散發出淡淡的星輝。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兩個時辰,也可能是大半天。
李雲景緩緩睜開了雙眼。
眼中再無之前的疲憊與黯淡,取而代之的是如古井般的深邃與平靜,隱約有混沌雷霆生滅、周天星辰運轉的異象一閃而逝。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氣息悠長,竟在面前形成了一道微型的旋風,將周圍的塵埃與稀薄魔氣吹散。
“傷勢恢復了七七八八,法力也恢復到了八成左右。
“神魂雖還有些許疲憊,但已無大礙。”
他仔細感受了一下自身狀態,心中頗爲滿意。
兩位合體大能贈予的丹藥,加上《神霄道》的神妙,讓他在這短短時間內,幾乎從瀕死狀態恢復了大半戰力。
雖然距離巔峯時期仍有差距,但至少有了足夠的自保和應變能力。
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周身骨骼發出一陣噼啪輕響,氣血奔湧如龍。
他撤去周圍的禁制,目光再次投向“骸骨魔堡”的方向。
“是時候了......”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赤陽前輩他們應該已經與端木鎮守匯合,總攻‘骸骨魔堡'的戰鬥,隨時可能爆發。”
“那將是最好的渾水摸魚、直取‘神霄雷印’的時機!”
李雲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與對“神霄雷印”的渴望。
接下來的行動必須萬分謹慎。
第九層兇險未知,而“骸骨魔堡”方向的決戰一旦打響,必然會攪動整個深淵的風雲,甚至可能引發更深層次的空間動盪。
他必須在各方勢力都被主戰場吸引,魔族高手無暇他顧的間隙,以最快的速度、最隱蔽的方式,潛入第九層。
他將赤陽真君、玄冥真君、百草真君所贈的寶物,連同自己之前的一些消耗品,重新整理、收好。
赤陽令、玄冥佩貼身存放,百草真君的丹藥分類置於順手之處,確保隨時可取用。
隨後,他心念微動,溝通“紫金葫蘆”。
葫蘆內自成洞天,雖然之前爲了收取磐石道人、皇澤帝君等衆人消耗不小,但經過這段時間的溫養,已恢復部分元氣。
一縷心神探入其中,只見磐石道人、皇澤帝君、妙丹仙子、天陣子,以及黑煞、雪梅、烈火、厚土、流水等人,皆在葫蘆內一處相對穩定的空間內打坐調息。
黑煞斷臂處被妙丹仙子以靈藥暫時封住,氣息雖弱但已穩定;雪梅等受傷者也恢復了不少。
衆人見李雲景心神探入,紛紛投來關切目光。
“諸位道友,可還安好?”
李雲景的聲音在洞天內響起。
“有勞李道友掛心,我等傷勢已無大礙,此地靈氣充沛,正好修養。
磐石道人睜開眼,沉聲道:“外面情況如何?那女魔頭......”
“邪魅公主已被玄冥真君驚退。”
“如今道盟三位合體前輩已趕去與端木鎮守匯合,準備總攻‘骸骨魔堡’。”
“李某另有要事,需暫時離開,諸位便在此安心療傷,待此間事了,自會放諸位出來。”
李雲景簡短說明。
“李道友獨自行動,太過兇險。”
皇澤帝君擔憂道:“不若我等一同......”
“不必。”
李雲景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李某所去之處,更爲隱祕,人多反而不便。”
“諸位且在葫蘆內靜候佳音,若有變故,李某會及時通知。”
他並非不願讓衆人幫手,而是第九層可能涉及到“神霄道”核心傳承乃至“神霄雷印”,干係重大,且危險程度遠超之前。
這些人雖值得信賴,但實力參差,關鍵時刻未必是助力,反而可能成爲拖累。
更重要的是,他不願過早暴露“神霄雷印”的線索。
見李雲景心意已決,衆人不再多言,只是鄭重囑咐他一切小心。
收迴心神,李雲景不再耽擱。
他並未直接朝感應中第九層方向飛行,而是再次展開“虛空雷遁”,身形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黯淡雷光,沿着空間結構相對複雜、魔氣稀薄,且有大量破碎地形和空間亂流作爲天然掩護的路徑,小心翼翼地向深淵下方潛行。
他一邊趕路,一邊將神識收斂到極致,僅維持在周身百丈範圍,同時運轉“虛空衍道錄”的祕法,將自身氣息與周圍混亂的空間波動融爲一體,如同一條遊弋在陰影中的魚,悄無聲息。
深淵越往下,空間越是混亂破碎,狂暴的空間亂流、無形的空間裂隙,以及不時出現的,不知通往何處的空間漩渦,構成了致命的迷宮。
尋常返虛修士在此,寸步難行,即便合體大能,也要小心翼翼。
但這對參悟“虛空衍道錄”且身負混沌雷體的李雲景而言,卻成了最好的掩護。
他如同庖丁解牛,總能於混亂中找到那稍縱即逝的穩定間隙,以最小的消耗,最快的速度穿梭。
途中,他曾遠遠感應到數股強大的魔氣波動,甚至有合體期的魔將從附近飛掠而過,顯然是趕往“骸骨魔堡”方向支援。
他立刻收斂所有氣息,藏匿於空間斷層之後,待其遠去,才繼續潛行。
他也曾路過幾處疑似魔族據點或巡邏路線的區域,皆提前繞行,避開可能的探查。
如此潛行了約莫半日,李雲景已深入深淵極深之處。
這裏魔氣愈發濃郁粘稠,幾乎凝成實質的黑霧,翻滾不休。
空間結構也變得更加詭異,不再是單純的破碎,而是呈現出一種扭曲、摺疊、甚至時光錯亂之感。
若非有體內那絲微弱的、對“神霄雷印”的感應指引方向,他極有可能在此徹底迷失。
“應該快到第七層與第八層的交界了......”
李雲景停下身形,隱匿在一塊巨大的、散發着幽冷光澤的黑色隕石背後,凝神感應。
那絲呼喚感在此處變得清晰了一些,但同時也更加躁動不安,彷彿在催促,又彷彿在示警。
他取出百草真君贈與的“洞虛靈液”,倒出一滴,抹在眉心。
一股清涼之意自眉心散開,瞬間擴散至雙眼與神識。眼前的世界頓時變得更加“清晰”。
並非視力增強,而是能“看”到更多無形的東西:空間結構的脈絡、魔氣的流動軌跡、隱藏的能量節點,乃至一些極淡的、殘留的法則痕跡。
藉助“洞虛靈液”的加持,李雲景仔細觀察前方。
只見層層疊疊的空間褶皺之後,隱約可見一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區域,那裏的魔氣幾乎化爲液態,緩緩流淌,其中似乎有無數扭曲的魔影沉浮。
而在那片區域的中心,一道極其細微,若非刻意探查幾乎無法察覺的,筆直向下的、相對穩定的空間“通道”若隱若現。
通道的盡頭,被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與魔氣籠罩,但李雲景體內的感應,正明確地指向那裏。
“第八層入口......果然有強大的空間禁制,且被魔族以大法力扭曲、隱藏了。”
李雲景心中凜然。
那空間通道看似平靜,但他“看”到了通道周圍佈滿了隱晦的、充滿毀滅氣息的空間陷阱和魔道符文。
強行闖入,恐怕會立刻觸發,引來滅頂之災。
而且,通道附近,魔氣濃郁得異常,隱約有強大的氣息蟄伏,似是守衛。
“不能硬闖,必須等待時機。”
李雲景壓下立刻衝進去的衝動,耐心潛伏下來。
他將自身氣息與周圍環境徹底融合,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巖石,靜靜等待。
時間一點點流逝。
深淵之中無日月,只有永恆的混亂與昏暗。
但李雲景能憑藉自身對空間波動的敏銳感知,察覺到遠方“骸骨魔堡”方向傳來的,越來越劇烈的能量震盪。
雖然相隔極遠,又被重重空間阻隔,但那震盪的餘波依舊隱隱傳來,讓附近的魔氣都爲之翻騰不休。
“開始了......”
李雲景眼神一凝。
道盟與魔族在“骸骨魔堡”的決戰,已經打響!
這必然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足以牽制魔族絕大部分精力,包括那些守衛第九層入口的強者。
果然,沒過多久,第八層入口附近那幾道蟄伏的強大氣息,出現了明顯的躁動。
其中兩道氣息驟然升騰,帶着滾滾魔威,迅速朝着“骸骨魔堡”方向衝去,顯然是接到了緊急調令。
但仍有至少三道合體期層次的氣息留在原地,警惕地守衛着入口,只是注意力明顯也更多地被遠方大戰的動靜所吸引。
“還不夠......”
李雲景默默計算。
三道合體期守衛,其中至少一道氣息深沉如淵,恐怕是合體中期甚至後期。
正面突破,絕無可能。
他需要混亂,更大的混亂,或者……...一個足夠吸引所有守衛注意力的“契機”。
就在他思索破局之策時,異變陡生!
“轟隆隆!!!”
整個深淵,再次劇烈震動起來!
這次的震動,遠比之前的空間大震盪更加狂暴、更加深沉!
彷彿深淵的最底層,有什麼恐怖的存在被驚醒,或者被徹底引爆!
無數空間斷層崩塌,亂流狂湧,魔氣如同煮沸般翻滾咆哮。
李雲景藏身的黑色隕石都出現了道道裂痕。
第八層入口附近的空間禁制明滅不定,那些隱藏的空間陷阱被狂暴的空間之力激發,接連爆炸,發出無聲的毀滅波紋。
那三道守衛的氣息也出現了明顯的紊亂和驚疑。
“是‘骸骨魔堡’方向?”
“不對......震動源頭似乎更在下方......是第九層深處?!”
李雲景心中劇震,他體內那絲對“神霄雷印”的感應,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也無比狂躁!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沉睡中甦醒,與“神霄雷印”產生了強烈的共鳴,甚至……………衝突?!
“機會!”
李雲景眼中精光爆閃!
無論第九層深處發生了什麼,眼前的混亂就是他的機會!
那三道守衛的注意力必然被深淵的劇變和第九層內部的異動所吸引,此時不衝,更待何時?
“虛空雷遁,極限隱匿!”
他毫不猶豫,將“虛空衍道錄”的隱匿祕法和“虛空雷遁”催動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幾乎完全融入空間背景的,微不可查的黯淡雷絲,藉着空間震盪的餘波和魔氣翻滾的掩護,如同鬼魅般,朝着那因空間陷阱爆炸而出現短暫不
穩的第八層入口通道,電射而去!
他的動作快到了極致,對時機的把握妙到毫巔。
在守衛們因深淵劇變和內部異動而心神微分、空間禁制因連鎖爆炸出現短暫紊亂的剎那,他已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魚,險之又險地穿過那層層疊疊,尚在自我修復的空間褶皺與魔氣屏障,一頭扎進了那條筆直向下,通往無盡黑
暗與未知的通道!
就在他身形沒入通道的瞬間,一股冰冷、暴戾、充滿毀滅與貪婪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從通道深處洶湧而來,瞬間掃過他的身體!
“嗡!!!”
李雲景懷中的“玄冥佩”微微一熱,散發出一層柔和的水藍色光暈,將那意念中蘊含的神魂侵蝕之力抵消大半。
但那股意念本身攜帶的,彷彿源自深淵本源的恐怖威壓,依舊讓李雲景神魂劇震,氣血翻騰,差點從“虛空雷遁”狀態中跌落出來。
“好可怕的意念!”
“是那‘神霄雷印'?”
“還是......封印着它的東西?”
李雲景心中駭然,但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反而將速度催動到更快,順着通道,朝着那意念傳來的方向,也是感應中“神霄雷印”確切所在的方位,瘋狂下墜!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三道守衛的氣息在短暫的驚疑後,似乎察覺到了入口的異常,正迅速朝着通道口聚集而來。
但他已深入通道,空間結構的特殊性使得追兵無法瞬間鎖定他,而且深淵的劇變和第九層內部的異動顯然更牽動它們的心神。
通道並非垂直向下,而是螺旋迂迴,內部充斥着更加混亂狂暴的空間之力和濃郁到化不開的,帶着古老邪惡氣息的魔氣。
若非李雲景對空間之力感悟極深,且有混沌雷力護體,光是穿行通道,就足以讓尋常返虛修士粉身碎骨,神魂俱滅。
下墜了不知多久,或許只有幾十息,又或許有幾個時辰,在混亂的空間中,時間感變得模糊。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光,那並非普通的光亮,而是一種暗紫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芒,帶着難以言喻的邪惡與不祥。
與此同時,那冰冷暴戾的意念愈發清晰,彷彿近在咫尺。
而體內對“神霄雷印”的感應,也強烈到了極點,甚至引動了他氣海深處的混沌雷種微微震顫,發出渴望與警惕交織的嗡鳴。
李雲景收斂所有氣息,將身形隱匿到極致,緩緩靠近那暗紫色光芒的源頭。
穿過一層粘稠的、彷彿有生命的魔氣屏障,眼前豁然開朗。
他來到了“天裂深淵”的第九層外圍。
這裏並非想象中的漆黑一片,反而被一種無處不在的暗紫色光芒照亮。
光芒來源於下方。
一片無邊無際、翻滾着粘稠暗紫色液體的、散發出刺鼻血腥與無盡怨毒氣息的......血海!
不,不是普通的血海。
那血海之中,浸泡着無數猙獰的、或完整或殘缺的巨大骸骨,有人形,有獸形,更有許多無法形容的怪異形態。
骸骨之上,燃燒着幽綠色的磷火,發出無聲的哀嚎。
血海中央,一座完全由無數巨大,慘白骸骨壘砌而成的,高達萬丈的巍峨城堡,靜靜矗立。
城堡的樣式,與第七層的“骸骨魔堡”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龐大,也更具壓迫感,彷彿一頭蟄伏的太古兇獸。
而此刻,這座萬丈骸骨城堡,正在發生驚人的變化!
城堡的最頂端,原本應該是一座尖塔的地方,此刻卻被一團無法形容的,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雷霆與毀滅的、直徑超過百丈的暗紫色雷球所取代!
雷球內部,無數道粗大的紫黑色雷霆如同雷龍般瘋狂竄動,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恐怖的雷威,甚至讓下方那片無邊的魔血之海都爲之沸騰、蒸發!
而在這恐怖雷球的核心,隱約可見,一枚巴掌大小、通體紫金、表面佈滿玄奧雷紋、散發着一股堂皇正大,卻又蘊含無盡毀滅氣息的......古印,正在沉沉浮浮!
“神霄雷印!”
李雲景心頭劇震,幾乎要驚呼出聲!
那古印的模樣,氣息,與他從傳承中得到的描述,以及體內混沌雷種的強烈共鳴,完全一致!
正是“神霄道”失落已久的至寶,“神霄雷印”!
但此刻的“神霄雷印”,狀態極不正常!
它被那充斥着無盡邪惡、暴戾、毀滅氣息的暗紫色雷霆所包裹、侵蝕!
原本應該紫金璀璨、雷光純正的印體,此刻卻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紫色,表面的雷紋也變得扭曲、猙獰,散發出的氣息,在“神霄道”特有的煌煌天威之中,混雜了濃得化不開的魔性與毀滅意志!
“它在被污染?”
“不......是在被強行煉化、控制!”
李雲景瞬間明白了。
魔族找到“神霄雷印”,並非偶然,他們恐怕早就知道“神霄雷印”在第九層,甚至可能一直在此嘗試煉化、掌控這件“神霄道”的至寶!
之前“骸骨魔堡”的“萬魔血池”和“九幽煉魂大陣”,恐怕不僅僅是爲了引動深淵空間困敵,更是爲了匯聚力量,此地的存在,徹底煉化“神霄雷印”!
而剛纔那席捲整個深淵的劇震,以及那股冰冷暴戾的意念,正是“神霄雷印”在煉化最後關頭,與魔道力量激烈對抗,甚至可能被引動了某種反擊所引發的!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嘶啞、彷彿兩塊骨頭在摩擦的狂笑聲,從那萬丈骸骨城堡的深處,轟然響起,迴盪在整個第九層的血海之上:
“哈哈哈!!!"
“十萬年了!整整十萬年了!!”
“本座等了十萬年,終於等到這一天!!”
“神霄雷印’!雷道至高權柄的象徵!蘊含着一絲雷霆本源法則的無上至寶!!”
“今日,合該爲本座所得!爲本座掌控!!”
“待本座徹底煉化此印,以魔御雷,以雷證道!這方天地,還有誰能阻我?!哈哈哈!!!”
狂笑之中,那暗紫色的恐怖雷球,猛然向內收縮!
無數道紫黑色雷霆如同萬川歸海,瘋狂湧入“神霄雷印”之中!
印體上的暗紫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蔓延,其散發出的魔性與毀滅氣息,也在急速攀升!
而“神霄雷印”本身的光芒,則在迅速黯淡,其內部那屬於“神霄道”的、堂皇正大的雷霆意志,正在被瘋狂壓制、侵蝕!
李雲景瞳孔驟縮,一股寒意自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魔族在深淵經營多年,真正的目標,從來就不是簡單的建立據點、禍亂東華洲!
他們的終極目標,是這第九層的“神霄雷印”!
是要以魔道手段,強行煉化、污染這件象徵雷道權柄的無上至寶,從而獲得掌控雷霆、甚至以魔御雷、逆天改命的可能!
一旦讓這不知名的恐怖存在成功,後果不堪設想!
一件被魔化的“神霄雷印”,其威能將難以估量,足以成爲魔族橫掃諸天、顛覆乾坤的恐怖利器!
“絕不能讓它們得逞!”
李雲景眼中寒光爆射,再無絲毫猶豫。
無論於公於私,他都絕不能讓“神霄雷印”落入魔族之手,被徹底魔化!
但,如何阻止?
那萬丈骸骨城堡深處散發出的氣息,恐怖到讓他靈魂都在戰!
遠超合體!
那是......大乘期?!
不,似乎有些不同,更加古老、更加邪惡,更加......不穩定。
但即便如此,也絕非現在的他所能抗衡。
直接衝上去搶奪?
那是送死。
等待道盟高手?
第九層入口已被魔族重兵封鎖,且有剛纔的劇變,道盟高手能否及時趕到還是未知數,就算趕到,面對這疑似大乘期的恐怖存在和正在被煉化的“神霄雷印”,也不是對手。
“必須破壞煉化過程!”
“至少要打斷它,延緩煉化!”
李雲景心念電轉,目光掃過下方那無邊血海、巍峨骨城,以及骨城頂端那正在被瘋狂煉化的“神霄雷印”和暗紫色雷球。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無邊血海之上。
血海,是支撐這座骨城、乃至整個第九層魔氣、以及那煉化“神霄雷印”力量的源泉!
其內蘊含了無法想象的污穢、怨念、魔道本源之力。
若能對其造成破壞,必能干擾煉化過程。
“混沌雷霆,至陽至剛,破滅萬邪,演化混沌......對這等污穢魔血,應有奇效。”
李雲景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或許......可以引爆部分血海,製造混亂,同時以混沌雷力衝擊那暗紫色雷球,干擾煉化,甚至......嘗試喚醒‘神霄雷印’本身的意志!”
這無疑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被那恐怖存在和無數魔族守衛撕成碎片。
但,他沒有選擇。
深吸一口氣,李雲景不再隱匿身形。
他緩緩從藏身之處走出,立於第九層入口通道的邊緣,俯瞰下方那無邊血海與巍峨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