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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0章 天樞降臨,星空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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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無聲無息地裂開了。

並非被暴力撕開,而是如同畫卷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撫平、展開,露出了其後深邃、浩瀚、無垠的......星空!

那不是幻象,而是真實不虛的星空投影!

億萬星辰在其中沉浮、旋轉,星輝如瀑,銀河倒懸,古老的星圖緩緩流轉,散發出亙古、蒼茫、至高無上的氣息。

星光並不刺眼,反而帶着一種清冷、柔和、卻又不容褻瀆的威嚴,將整個第九層映照得如同白晝,卻又比白晝多了幾分神祕與浩瀚。

翻騰的血海,在這星光之下,彷彿被“淨化”、“凝固”了一般,變得粘稠、沉重,其內蘊含的滔天魔氣與怨念,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嗤嗤”的消融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消散。

那些咆哮的血骸魔衛,沐浴在星光之中,動作變得遲緩、僵硬,體表的血色光芒急劇黯淡,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洗滌”、“剝離”。

骸骨魔尊那龐大的紫晶魔骸,更是猛地一顫,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體表那足以抵擋合體後期攻擊的紫晶骨甲,在星光的照耀下,竟發出“咔嚓”的細微碎裂聲,彷彿承受着難以想象的壓力。

端木弘、赤陽真君等道盟修士,沐浴在星光之中,卻是精神一振,只覺體內法力運轉都順暢了幾分,連番大戰的疲憊都彷彿被驅散了一些,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安寧與崇敬感油然而生。

“這是......星辰之力?!”

“不!不僅僅是星辰之力!這是......星海投影!大神通!!”

“是哪位前輩降臨了?!”

道盟衆修士驚疑不定,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與茫然。

能引動如此浩瀚星空投影,以星海之力直接降臨,籠罩一界,這等手段,已然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至少是渡劫境界,甚至......觸摸到了那個傳說中的境界!

“星海......是星海的力量......”

“該死!是道盟的大乘修士?!”

“不可能!大乘修士高高在上,不會輕易出手!”

“深淵之事,怎會引來大乘?!"

蝕骨魔君、魅璃殤、腐心魔將、影殺等魔頭,則是臉色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恐懼。

大乘!

對他們這些合體魔君而言,那是高高在上,宛若神明般的境界!

哪怕只是大乘修士的一縷意念投影,也足以輕易抹殺他們!

“是誰?!”

骸骨魔尊的嘶吼更是充滿了怨毒與絕望:“是誰在壞本尊好事?!啊!!!”

他瘋狂催動血海之力,試圖對抗那無處不在的星光壓制,卻發現往日如臂使指的血海,此刻卻沉重如山,難以調動,體表的裂紋在星光照耀下,更是有蔓延的趨勢。

就在所有人心神震撼,驚疑不定之際。

那裂開的星空投影中央,無盡星輝匯聚,緩緩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

那人形輪廓起初並不清晰,彷彿由億萬星辰的光點勾勒而成,但隨着星輝不斷匯聚、凝實,輪廓逐漸變得清晰、立體。

那是一位身着樸素星袍、髮髻高挽,面容被朦朧星光籠罩,看不清具體容貌的道人。

道人負手立於星海中央,身形並不高大,卻彷彿是整個星海的中心,億萬星辰圍繞他旋轉、朝拜。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散發出任何迫人的威壓,但一種源自生命層次,源自大道本源的無上威嚴,卻已籠罩了整片天地,讓所有生靈,無論仙魔,都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種頂禮膜拜的衝動。

彷彿他便是這星空的主宰,是這大道的化身。

一個淡漠、平靜,卻彷彿蘊含着大道綸音,在每個人心底直接響起的聲音,緩緩傳開。

只有兩個字,卻讓整個第九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天樞?!”

“難道是......道盟‘天樞殿’的......”

端木弘、赤陽真君等老一輩道盟合體修士,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色驟變,隨即狂喜,幾乎要驚呼出聲,卻又死死忍住,看向那星袍道人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與崇敬。

“天樞殿......”

“大乘......是天樞真君!”

“道盟僅存的幾位大乘老祖之一,執掌‘天樞殿”,以推演天機、執掌星辰大道聞名於世的天樞真君!”

“他竟然親自降臨了?!”

“是爲了骸骨魔尊?還是爲了......”

有知曉內情的道盟修士,已經激動得渾身顫抖,看向天樞真君的目光,充滿了狂熱。

大乘老祖!

道盟的定海神針!

真正站在“天元大世界”巔峯的巨擘!

平日裏神龍見首不見尾,只存在於傳說中,今日竟真身降臨於此!

“天樞......真君......”

蝕骨魔君、魅璃殤等魔頭,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絕望。

完了!

大乘修士親自降臨,別說他們,就算骸骨魔尊全盛時期,也絕無半分勝算!

這已經不是他們能夠插手的層次了!

“吼!!!”

骸骨魔尊更是發出一聲淒厲、不甘,又帶着無盡恐懼的咆哮,紫晶魔骸猛地一震,竟是不顧一切地燃燒起本命魔元,試圖掙脫星光的束縛,逃入血海深處。

他知道,面對一位狀態完好、親自降臨的大乘修士,他沒有任何機會,甚至連逃命,都成了一種奢望!

“鎮。”

星袍道人,或者說,天樞真君,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試圖逃竄的骸骨魔尊,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沒有華麗的法術,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是一個字。

言出法隨!

隨着這個“鎮”字落下,那籠罩整個第九層的浩瀚星海,彷彿活了過來。

無數星辰的光芒驟然明亮了百倍、千倍!

一道道粗大如龍、凝練如實質的星輝光柱,自星海深處垂落,如同天降鎖鏈,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將骸骨魔尊那龐大的紫晶魔骸,連同其身下的無邊血海,一同鎖定、禁錮!

骸骨魔尊燃燒魔元帶來的狂暴力量,在這星輝光柱的鎮壓下,如同沸水澆雪,瞬間熄滅、凝固。

他瘋狂掙扎,紫晶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卻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嘶吼。

“封。”

天樞真君再次開口。

又一道星輝光柱垂落,並非鎮壓,而是化作無數道細密的星辰符文,如同活物般,鑽入骸骨魔尊的紫晶魔骸、鑽入下方翻騰的血海之中。

骸骨魔尊的嘶吼聲戛然而止,眼中的猩紅光芒迅速黯淡、熄滅,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立在半空,連思維彷彿都被凍結。

下方那翻騰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血海,也如同被冰封一般,凝固不動,其內蘊含的滔天魔氣與怨念,在星輝符文的淨化下,飛速消散,瓦解。

彈指間,鎮壓一位曾經半步大乘的魔尊,封印無邊血海!

這就是大乘修士的威能!

舉手投足,言出法隨,改天換地!

整個第九層,死一般寂靜。

所有生靈,無論是道盟修士,還是魔族魔物,都屏住了呼吸,敬畏地看着星空中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而在遠離主戰場,那片隱蔽石窟邊緣,剛剛要擊殺衛鶴年神魂的李雲景,在感受到那浩瀚星空波動、聽到“天樞”二字響徹心間的瞬間,也是渾身劇震,猛地停下遁光,難以置信地望向第九層核心方向。

雖然隔着遙遠的距離,又被層層禁制和紊亂能量阻隔,但那熟悉又陌生的浩瀚道韻,那響徹心底的聲音,卻讓他瞬間確認了來者的身份。

“他......他怎麼來了?”

李雲景心中的驚濤駭浪,遠比他面對衛鶴年拼死反撲時更爲劇烈。

“天樞真君......老師......”

他遙望着第九層核心那籠罩天地的浩瀚星海,感受着那無處不在,卻又淡漠高遠的無上威嚴,只覺得一股寒氣自脊椎骨升起,直衝天靈。

那日在“第七峯”中的一幕幕,瞬間在腦海中閃過。

“還是說,他早已看出了什麼?”

“以他大乘期的修爲,執掌‘天樞殿”,推演天機,莫非......早已算到此地會發生什麼?”

“算到我會在此地得到‘神霄雷印’碎片,引動混沌之力?”

“那他爲何不親自出手,取走‘神霄雷印'?”

“以他之能,鎮壓全盛時期的骸骨魔尊,奪取雷印,易如反掌!”

“除非......他要的,不僅僅是‘神霄雷印’,而是......別的什麼?”

李雲景思緒電轉,瞬間想到了無數種可能,每一種都讓他心頭沉重。

天樞真君在他心中,始終籠罩着一層神祕莫測的面紗,讓他敬畏,卻也讓他本能地警惕。

尤其是現在,他身懷剛剛完成初步進化、潛力無窮卻也極爲燙手的“天雷帝印”,又親身經歷了“神霄雷印”引爆、混沌本源碎片出現的異變。

這些祕密,任何一件暴露出去,都足以在“天元大世界”掀起軒然大波,引來無數覬覦。

即便是大乘修士,面對涉及大道和仙器的機緣,恐怕也難以保持平常心。

“他此刻降臨,彈指鎮壓骸骨魔尊,看似是爲道盟掃平魔患,但......真是如此簡單嗎?”

“一個跌落境界、道基受損的魔尊,值得一位執掌‘天樞殿、地位尊崇的大乘老祖親身降臨,直接出手?”

“還是說,他真正的目標,是我?”

“是這‘天雷帝印'?”

“是我身上沾染的‘混沌’氣息?”

李雲景心念急轉,臉色變幻不定。

他絕不相信,一位大乘修士會爲了區區一個合體魔頭,輕易離開道盟核心,親身涉險進入“天裂深淵”這種混亂之地。

這其中,必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而這個原因,很可能就與自己有關!

“此地不宜久留!”

李雲景瞬間做出決斷。

無論天樞真君出於何種目的降臨,他都不想在自身實力不足、祕密可能暴露的情況下,與這位深不可測的老師正面接觸。

尤其是現在,衛鶴年元神未滅,雖然遭受重創,但畢竟曾是返虛巔峯,臨死反撲不容小覷,而且方纔交手動靜不小,雖然被空間亂流掩蓋大部分,但未必不會引起外界注意。

“必須立刻離開!”

“至於衛鶴年...……絕不能留!”

他眼中殺機爆閃,不再猶豫,心念一動,一直懸浮在側的天道真君化身瞬間會意。

“嗡!”

天道真君身形一晃,已出現在衛鶴年那瘋狂逃竄的元神上方,同樣抬手,並指一點,引動了“小乾坤界”的一絲本源之力,化作一道無形的枷鎖,瞬間將衛鶴年的元神禁錮、拉扯。

“不!”

“李雲景!”

“你不能殺我!”

“我願臣服!”

“我願爲奴爲僕!”

“我知道很多魔族祕密!”

“我知道骸骨魔尊的寶庫所在!”

“我還知道......”

衛鶴年元神發出淒厲驚恐的求饒,語無倫次,試圖抓住任何一線生機。

“聒噪。”

李雲景眼神冰冷,毫無所動。

對這等背叛師門、戕害同門、投靠魔族、作惡多端的敗類,他不會有絲毫憐憫。

更何況,此人知曉他太多祕密,尤其是關於下界“神霄道宗”的事情,絕不能泄露出去!

“滅!”

天道真君口中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那無形枷鎖猛地收緊,同時一絲“歸墟”道韻瀰漫,開始“否決”、“湮滅”衛鶴年元神的存在本質。

“啊啊啊!”

“李雲景!”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魔族不會放過你!”

“道盟也容不下你!”

“必將......”

衛鶴年的咒罵與慘叫戛然而止。

不是死去,而是那籠罩天地的浩瀚星空,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一股溫和、浩瀚、卻又無可抗拒的意念,如同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掃過整個第九層,乃至第八層、第七層......瞬間便覆蓋了整個“骸骨深淵”!

在這股意念之下,一切隱匿、僞裝、空間摺疊,都彷彿失去了意義。

李雲景只覺得周身一緊,彷彿被一道無形而溫柔的目光“注視”到了。

那目光並非鎖定,更像是一種無差別的掃視,但其中蘊含的浩瀚偉力,讓他感覺自己的一切祕密,在這目光之下都無所遁形。

“徒兒,事情已了,何不現身一見?”

天樞真君那平和淡漠,卻又彷彿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的聲音,悠悠傳來。

沒有逼人的威壓,沒有強迫的意味,就像是老師在呼喚貪玩晚歸的弟子。

但聽在李雲景耳中,卻讓他心頭猛地一沉。

果然......還是被注意到了。

不,或許對方從一開始,目標就鎖定了他,只是方纔在處理骸骨魔尊,無暇分身。

現在魔尊被鎮壓,對方便立刻找了過來。

躲,是躲不掉了。

而衛鶴年的元神就這麼被定在了半空,動彈不得,似乎失去了意志。

只是天樞真君似乎並不願意自己斬殺這個敵人?

李雲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與不安,眼中重新恢復了冷靜。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既然避無可避,那就坦然面對。

他倒要看看,這位“老師”,究竟意欲何爲。

心念電轉間,他已有了計較。

“紫金葫蘆”光華一閃,被他收入體內最深處。

同時,他心念溝通天道真君化身,將“天雷帝印”的氣息徹底內斂,並以“小乾坤界”的本源之力重重包裹,確保萬無一失。

做完這些,他才整理了一下衣袍,雖然經過連番大戰,“星宿法袍”已有破損,沾染塵埃與血污,但在他刻意運轉法力下,倒也恢復了幾分整潔。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動,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朝着第九層核心,天樞真君所在的方向飛去。

一路上,他看到無數魔族如同喪家之犬,瘋狂向着深淵更深處逃竄,道盟修士則大多停留在原地,或療傷,或警戒,或敬畏地望着星空中的那道身影,無人敢輕易追擊。

也無人注意到他這個從偏僻角落飛出的“小修士”。

很快,他穿過殘破的戰場,越過被星光“凝固”的血海,來到了那片被浩瀚星海籠罩的核心區域。

剛一進入這片區域,李雲景便感覺到一股浩瀚、溫和卻又無比精純的星辰之力籠罩全身,讓他因連番大戰而消耗頗大的法力,竟然開始緩緩恢復,連神魂都感到一陣清明。

他抬眼望去。

只見前方不遠處的虛空中,天樞真君依舊負手而立,周身星光朦朧,面容看不真切。

在他身旁,端木弘、赤陽真君等道盟合體大能,此刻都畢恭畢敬地束手而立,如同聆聽師長教誨的學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而在天樞真君前方不遠處,骸骨魔尊那龐大的紫晶魔骸,連同下方無邊血海,都被無數星辰符文禁錮,封印,如同一尊詭異的星空雕塑,靜靜懸浮。

看到李雲景飛來,端木弘等人眼中都露出一絲詫異,顯然沒想到李雲景會出現在這裏,而且看起來雖然有些狼狽,氣息卻頗爲平穩,並無大礙。

天樞真君那被星光籠罩的面容,似乎微微轉動,看向了李雲景。

剎那間,李雲景感覺自己彷彿被整個星空注視着,渾身上下,裏裏外外,似乎再無祕密可言。

他強壓住心頭的悸動,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對着天樞真君躬身行禮,聲音清晰而恭敬:

“弟子李雲景,拜見老師。”

“多謝老師出手,鎮壓魔尊,解救弟子於危難。”

他姿態放得很低,將“弟子”和“老師”的關係點明,既是表明身份,也是一種無形的試探。

天樞真君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淡,卻帶着一種洞悉人心的意味。

“起來吧。”

“你能在如此絕境中存活下來,甚至......看起來收穫不小,倒是讓爲師有些意外。”

他的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但“收穫不小”四個字,卻讓李雲景心頭猛地一跳。

果然......對方察覺到了什麼。

李雲景神色不變,保持着恭敬的姿態起身,垂首道:“全賴老師昔日指點。”

“至於收穫.....弟子慚愧,那魔頭自爆之下,一切皆成齏粉,弟子只勉強逃得一命,身受重傷,剛剛纔勉強穩住傷勢。”

天樞真君不置可否,星光籠罩下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邃如星空,彷彿能看穿一切虛妄。

李雲景只覺得自身彷彿赤裸裸地站在對方面前,那被他以“小乾坤界”本源和混沌氣息重重遮掩的“天雷帝印”,似乎都微微震顫了一下,讓他心頭凜然。

“無妨,活着就好。”

天樞真君並未追問,只是淡淡說道,隨即話鋒一轉,“此地魔患已平,但深淵深處,依舊暗流洶湧,非你等久留之地。”

“端木。”

“弟子在!”

端木弘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應道。

“你與赤陽,帶領衆人,清理戰場,收斂同門遺體,救治傷者。”

“將此地魔尊封印,連同血海,一併帶回道盟,交由‘鎮魔殿’處置。”

“是!”

端木弘與赤陽真君肅然領命。

“至於你,”

天樞真君再次看向李雲景,語氣依舊平淡,“隨爲師來。”

說罷,也不見他有何動作,只是衣袖輕輕一拂。

李雲景只覺得周身一輕,眼前星光流轉,空間變換,下一瞬,他已不在那殘破的第九層血海,而是出現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之中。

四周是浩瀚無垠的星海,腳下是虛無,頭頂是銀河,彷彿置身於宇宙中心。

前方,天樞真君負手而立,背對着他,望着那緩緩旋轉的星圖,沉默不語。

這裏,顯然已是天樞真君以無上法力開闢出的臨時空間,與外界徹底隔絕。

李雲景心頭警鈴大作,知道真正的“談話”,現在纔開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雜念,再次躬身:“老師。”

天樞真君緩緩轉過身,星光依舊朦朧着他的面容,但李雲景能感覺到,兩道彷彿能洞穿時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李雲景心頭一緊,等待着天樞真君的詢問,關於“神霄雷印”,關於他在第九層的經歷,關於他身上的祕密。

然而,天樞真君並未立刻開口,他的目光似乎越過了李雲景,投向了遠處那片被定格的戰場。

那裏,衛鶴年殘破的元神依舊被一股無形的星辰之力禁錮着,動彈不得,連意識似乎都被凍結了。

“此獠......”

天樞真君淡淡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星空中迴盪,聽不出喜怒。

“在魔族潛伏多年,雖已背叛人族,但以其身份修爲,所知魔族隱祕必然不少。”

“貿然滅其元神,太過可惜。”

他語氣平靜,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帶回去,交由·鎮魂殿’搜魂煉魄,或許能得悉魔族在深淵乃至整個天元界的諸多佈局,於我道盟,也算有些用處。”

說着,他隨意一招手。

那片被禁錮的虛空微微波動,衛鶴年那殘破的,幾乎要消散的元神,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攫取,輕飄飄地飛了過來,最終懸浮在天樞真君身前,被一層淡淡的星輝包裹,徹底封印,鎮壓,再無半點聲息。

李雲景看着這一幕,心中凜然。

天樞真君說得合情合理,一個在魔族中混到返虛巔峯,甚至能參與核心計劃的叛徒,確實可能知道不少隱祕。

將其元神帶回去搜魂,榨取最後的價值,是道盟對待叛徒和魔頭的標準操作之一,無可厚非。

但......真的是這個原因嗎?

衛鶴年臨死前的瘋狂咒罵,尤其是那句“道盟也容不下你”,雖然被天樞真君的意念降臨打斷,並未說完,但天樞真君必然“聽”到了。

以這位大乘老祖的神通,覆蓋整個深淵的意念掃過,不可能忽略掉這近在咫尺的元神波動。

他特意留下衛鶴年的元神,是真的爲了獲取情報,還是......不想讓衛鶴年將某些未盡的話說出來?

尤其是關於他李雲景的部分?

李雲景心中念頭急轉,但面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只是垂首應道:“老師思慮周全。”

“此獠罪大惡極,能以其元神爲道盟稍盡綿力,也算死得其所。

他語氣恭順,彷彿完全認同天樞真君的安排。

天樞真君不置可否,那被星光籠罩的面容轉向李雲景,這一次,李雲景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帶着審視,也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

“李雲景。”

“弟子在。”

“你在第九層,究竟經歷了什麼?”

天樞真君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這一次,那平淡之中,卻彷彿蘊含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叩問心神,讓李雲景下意識地想要吐露實情。

李雲景心中一凜,知道最關鍵的時刻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瞬間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過了一遍,確保沒有漏洞。

“回老師,弟子奉命與道盟諸位前輩同來,在第八層遭遇魔君阻截,一番苦戰,僥倖衝破封鎖,進入第九層………………”

他開始講述,從進入第九層開始,如何遭遇魔族圍攻,如何見到骸骨魔尊與“神霄雷印”殘骸,如何被捲入魔尊與雷印的對峙,如何在關鍵時刻,那“神霄雷印”殘骸似乎感應到他的“神霄道宗”傳承,引動了某種共鳴,爆發出難

以想象的力量……………

他說的絕大部分都是事實,只是隱去了最關鍵的部分。

隱去了“天雷帝印”的進化與存在,隱去了混沌本源的碎片,隱去了“神霄雷印”殘骸最後爆發是“天雷帝印”主動吞噬了其本源碎片,而非簡單的撞擊自爆。

他將“天雷帝印”引發的混沌異象,歸結爲“神霄雷印”殘骸自身蘊含的古老雷霆之力與魔尊力量激烈衝突,意外引動了深淵深處的某種混沌能量,導致了那場毀滅性的爆炸。

而他之所以能存活下來,則歸功於身上穿的半仙器“星宿法袍”,才僥倖在爆炸邊緣撿回一命,但也身受重創,直到不久前才勉強穩住傷勢,正欲離開,便遇到了逃竄的衛鶴年......

“弟子所言,句句屬實。”

“那‘神霄雷印”,在爆炸中已然徹底湮滅,化爲虛無。”

“弟子修爲低微,未能護住宗門至寶,實在遺憾。”

李雲景說完,深深低下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愧疚與後怕。

他這番說辭,真假參半,合情合理。

“神霄雷印”確實“消失”了,也確實引發了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他將一切異象的源頭,都推給了“神霄雷印”本身和深淵環境的特殊,絕口不提自己身上的“天雷帝印”和混沌本源。

天樞真君靜靜地聽着,星光籠罩下的面容看不出任何表情變化。

直到李雲景說完,星空之中一片寂靜,只有那億萬星辰緩緩旋轉,散發出亙古的微光。

過了許久,天樞真君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神霄雷印,乃上古神霄道宗鎮壓氣運之仙器,有莫測威能。”

“其自爆之威,足以重創大乘,你能在邊緣存活,確屬僥倖。”

“至於其湮滅……………或許,也未必是壞事。”

“此等仙器殘骸,落入魔族手中,終是禍患。”

“如今徹底消散,倒也乾淨。”

他語氣平淡,彷彿“神霄雷印”這等仙器的徹底毀滅,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雲景心中一鬆,看來對方似乎接受了自己的說辭,至少表面如此。

然而,天樞真君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剛剛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來。

“不過......”

天樞真君話鋒一轉,星光下的目光似乎更加深邃了。

“你身上,似乎多了些......有趣的東西。”

“雷霆的氣息,更加純粹、古老,甚至......帶着一絲·道’的韻味,與尋常雷霆截然不同。”

“還有......”

他的目光彷彿能穿透李雲景的肉身、神魂,直達最深處,落在了那被“小乾坤界”本源和混沌氣息重重包裹的“天雷帝印”之上。

雖然只是一瞬的注視,卻讓李雲景如芒在背,感覺自己的所有僞裝,在這道目光下都形同虛設。

“你的法力之中,似乎多了一絲......古老而純粹的氣息,與此地殘留的某種本源,頗爲相似。”

天樞真君的聲音依舊平淡,但落在李雲景耳中,卻如同驚雷炸響!

他果然看出了端倪!

雖然未必能完全洞悉“天雷帝印”的底細,也未必知曉混沌本源碎片的存在,但他確實察覺到了自己法力、氣息的變化,與“神霄雷印”最後爆發時殘留的那一絲“混沌本源碎片”的痕跡,產生了某種感應!

李雲景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肌肉緊繃,體內法力下意識地就要運轉,但被他死死壓制住。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絲異動,都可能引來天樞真君的懷疑。

他必須保持絕對的鎮定!

“弟子......不知老師所指爲何。”

李雲景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與“思索”,彷彿真的在努力回憶、辨別。

“那‘神霄雷印’自爆,威能驚天動地,其中似乎蘊含了某種極爲古老、純粹的本源之力,弟子被捲入其中,九死一生,僥倖存活,許是......在生死之間,吸收了一絲逸散出的能量,或是被其氣息沾染,故而......”

他斟酌着詞語,將自身變化歸結爲被動沾染、吸收,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幸運的倖存者”,而非“主動的受益者”。

“哦?”

“只是沾染、吸收了一絲逸散的能量嗎?”

天樞真君星光下的面容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彷彿有一絲極淡的笑意閃過,但那笑意轉瞬即逝,快得讓李雲景幾乎以爲是錯覺。

“能在仙器自爆的餘波中,不僅存活,還能有所收穫,倒也算你的機緣。”

他的語氣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別的什麼,但那股無形的壓力,似乎悄然消散了一些。

李雲景心中微松,但依舊不敢有絲毫大意,連忙道:“弟子惶恐,只是僥倖罷了。”

“若非昔日得到一件‘星宿法袍’護體,弟子早已化爲飛灰。”

他將功勞再次推給“星宿法袍”,這件半仙器級別的法袍,確實是他能在那等爆炸中存活的重要依仗之一。

天樞真君也知曉此物,以此爲藉口,最爲穩妥。

“星宿法袍.....嗯,此物確有不凡之處,能護你周全,也算物盡其用。”

天樞真君微微頷首,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他不再追問李雲景身上的氣息變化,而是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溫和了幾分:

“你能在如此絕境中存活,並有所感悟,可見心性、氣運,機緣皆是上佳。”

“此番深淵之行,雖險死還生,卻也磨礪了道心,錘鍊了修爲,對你未來修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多謝老師教誨,弟子謹記。”

李雲景恭敬應道,心中卻不敢有絲毫放鬆,天樞真君越是表現得雲淡風輕,他越覺得不安。

“至於衛鶴年此人......”

天樞真君的目光再次掃過那被星輝封印的元神,淡淡道:“其元神已被爲師封印,其中記憶,爲師會親自查看。”

“若真如他所言,知曉魔族隱祕,或有價值。”

“若只是虛張聲勢......”

他沒有說完,但其中含義不言而喻。

李雲景心中一動。

天樞真君要親自查看衛鶴年的記憶?

那豈不是說,衛鶴年臨死前未能說出的那些話,關於“道盟也容不下你”之類的內容,也有可能被天樞真君知曉?

他心中一緊,但面上依舊平靜,垂首道:“全憑老師處置。”

“嗯。”

天樞真君似乎對李雲景的恭順頗爲滿意,點了點頭。

“此地事了,你且先回‘接引仙城’,好休養,穩固境界。”

“此番經歷,對你而言,既是劫難,亦是造化。”

“好生體悟,或可助你早日突破返虛,凝聚法相。”

“是,弟子遵命。”

李雲景應道。

“至於那·神霄雷印’之事......”

天樞真君略一沉吟,道:“此物已毀,倒也省去許多麻煩。”

“你也不必過於掛懷。”

“上古仙器,自有其因果。”

“你能在最後時刻,引動其共鳴,使其不至於徹底落入魔手,已是大功一件。”

“此事,爲師會與道盟高層說明,你無需擔憂。”

“多謝老師體恤!”

李雲景連忙行禮,心中卻是驚疑不定。

天樞真君不僅沒有深究他身上的祕密,反而主動爲他開脫,將“神霄雷印”毀滅的責任攬下,甚至還說他“引動共鳴、阻止魔手”是大功一件?

這未免也太過“照顧”他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雲景心中的警惕不僅沒有降低,反而提升到了頂點。

“去吧。”

天樞真君似乎不打算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揮了揮衣袖。

頓時,四周的浩瀚星空開始緩緩消散,褪去,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骸骨深淵”第九層原本的景象。

血海被封印,魔尊被鎮壓,戰場上一片狼藉,道盟修士正在忙碌地清理、救治。

“弟子告退。”

李雲景不敢多留,再次恭敬行禮,然後轉身,化作一道遁光,朝着深淵上層的出口方向飛去。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道深邃如星空的目光,似乎一直注視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那目光才緩緩收回。

直到徹底離開了第九層,進入相對安全的第八層區域,李雲景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背後已被冷汗浸溼。

與天樞真君的這番對話,看似平靜,實則兇險萬分,每一句話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好在,他暫時應付過去了。

天樞真君看似相信了他的說辭,甚至表現出了維護之意。

但李雲景心中的不安,卻愈發濃烈。

“他到底想幹什麼?”

“留下衛鶴年的元神,說是要搜魂獲取魔族情報......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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