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如何在武當後山禁地上廁所這個事兒呢,咱也得說道說道。
首先得指出的是,被武當劃分爲“禁地”的這片區域,其範圍說大是不大,但說小也不小。
可能有不少朋友受到早年一些武俠劇的影響,一提到這種位於某某門派後山的禁閉場所,腦中下意識的就會想象出一塊比你家小區廣場還小的平坦空地,空地的周圍佈滿泡沫塑料制的假山和保鮮膜拉成的瀑布,然後空地的某
一側還有個二十平米左右,採光極好,冬暖夏涼的山洞,洞裏配有一張石牀…………………
倒也不是說類似這樣的場地一定就沒有,不過咱這個故事裏的武當山顯然不是這麼個情況。
儘管這個“禁地”確是只有一條可以通往門派居住地的窄道,除此之外不管往哪個方向走最終都會遇到山崖,但要把這整個區域走完......那也是要花不少時間的;而這裏的地形呢,自也不僅僅有空地,更多的是各種高低錯落的
山石林木,且林間還有不少小動物存在,當然動物們能鑽能爬,有的還能飛,故它們是不需要走人類才能走的路徑進來的。
那麼在這樣的環境下,那些不請自來,躲藏於此的人類解手時要注意什麼呢?
咱先說淳空......
他是第一個來的,當這禁地中只有他一個人時,其實他也不用注意什麼,只要他別特意跑到那個有人站崗的路口附近去方便,那他隨便去哪兒解決都行。
解決完之後呢,他也不需要做什麼掩埋工作,因爲他在這兒喫的本來就很少,可能好幾天他才產出那麼一點點東西,所以就算真被人發現了,也大概率會被認爲是動物留下的排泄物。
但孫黃二人來了之後,情況可就大變樣了………………
這倆貨哪怕是喫野果也不會虧了自己,頓頓喫得都比淳空要多,那孫亦諧也就罷了,黃哥大家是瞭解的......他平日裏正常喫喝,去茅廁的頻率也遠超常人,何況是成天喫這種沒加熱也沒洗過的野生植物呢。
就他每天生產的那一堆堆的“證據”,若不掩埋一下,萬一有人因某種原因進來,分分鐘就會發現異常。
另外,除了這個“掩蓋痕跡”的事兒之外,他們如廁其實還面臨一個問題......
那就是:他們藏身的那個石窟,出去是很容易,拉一下石門內側的開關就行,但過會兒要再進去,就又得以“雙源相濟”的條件來開門啊。
淳空那是無所謂的,他不需要道具即可開門,但雙諧要進出石窟,就必須得帶上那把拂塵了,要不然就相當於沒帶鑰匙出門。
白天大家一出來找東西喫,順便方便一下,那是沒啥好說的,帶就帶着唄,可夜裏呢?
有人也許會說,夜裏咋了?你方便的時候把拂塵扔在一旁不就好了?實在不放心,你就把拂塵夾在腋下,或者插在後衣領裏唄。
那我只能說,你們想得還是不夠深,也不夠細......
你說扔在一旁?那是多遠的“一旁”?真要是放得很近,被你肉眼可見或不可見的穢物濺射到了咋辦?這可是法器啊,被“污染”了咋辦?上回黃東來在東瀛污染的那個想必諸位還歷歷在目呢。
而你要是放得遠些,比如離你八米遠那樣......那萬一這時剛好有個外人出現又咋辦?比如眼下,這信要是看到地上有個拂塵,那他第一反應就不會是“野豬”在草叢裏了,而且他八成已經把拂塵給撿起來了。
再有,你要是不放在一眼可見的空闊處,而是放在遠處的某個隱蔽處......比如草叢裏,那黑燈瞎火的,你一會兒上完找不着了又怎麼辦?
至於說夾在腋下,或者插在後領子裏......前者也是那個被濺到的問題,後者嘛......我這麼說吧,就那年頭的衣服,您可以想象一下,你上了一半,後脖子和衣領間的一樣東西滋溜一下就順着你後背往下滑去,那一刻你該有多
絕望。
簡而言之吧,最後孫黃想到的辦法就是:只要他和孫哥其中一個半夜要上廁所,就叫上另一個一起,兩人輪換着去方便,讓另一人在你辦事的時候負責拿着“鑰匙”。
今夜,就是在孫哥先一步撒完了尿,然後接過拂塵回到石窟門口等黃東來的這麼一個節骨眼兒上,淳信出現了。
淳信和黃東來之間的那番“隔空博弈”,孫亦諧自是不知道的,畢竟他在接過拂塵後的第一時間就遠離了黃東來的“施工現場”,但是他左等右等,見黃哥遲遲不回來,便只能很不情願地又返回了這裏,想看看是不是出了啥狀
況。
而在聞到一些氣味,知道自己差不多到了的時候,孫亦諧也是想當然地就直接開始跟黃東來說話了。
他可沒想到......這會兒還有第三個人在場呢。
本來淳信都已經被黃東來給忽悠進去了,壓根兒沒想過眼前的人是那“東諧西毒”之一,但孫亦諧的聲音一響起,加上後一秒孫哥也已從林間現身,進入了淳信的視線......將孫黃二人放在一起看的信,腦中一下子就蹦出了一
堆關鍵詞來。
像什麼“一個沒眼睛,一個沒脖子”、“高一點的那個聲音尖銳、矮一點的那個濃眉大眼”、“一個張口媽個雞,一個一天拉八趟”等等等等。
有些描述吧,當孫黃單獨出現時就還好,但當他們一起出現,就比較容易被對號入座了。
此刻他倆一沒有易容,二也沒有掩飾自己講話的腔調,因此淳信一看一瞧,立時便反應過來......這倆小子的特徵跟江湖上對於“那兩個人”的描述真像啊......
緊接着,淳信也是後知後覺地品出來了:壞了,我剛纔好像是被那個拉野屎的小子給唬住了......其實他除了說話硬氣之外,沒有拿出任何證據證明自己是武當弟子,反倒是我,被他得自報了家門。
念及此處,他也是面色一沉,再度戒備起來。
“阿彌陀佛……………”淳信分別看了看孫黃,“二位......貧僧看你們不像是武當弟子吧,你們究竟是何人?”
他話音落時,剛剛看清現場狀況的孫亦諧,自是暗道了一聲糟。
孫哥可不知道自己來之前黃東來和淳信說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剛纔隨口說的那句話是不是暴露了什麼,他只知道現在淳信的問題已經用過來了,於是他立刻轉頭給黃東來使了個眼色,示意黃哥趕緊說點什麼,透點信息給
他,這樣他纔好接着那話往下圓。
可信一眼就發現了他們的小動作,還沒等黃東來開口,便又咄咄逼人道:“看來二位是不想說,或不便說了......”他頓了頓,“那就莫怪貧僧謹慎......只能先當你們是圖謀不軌之人,請那武當的道長們來處置......”
淳信那腦子轉得還挺快,眼前的二人越是一副怕暴露的樣子,他就越是確信這兩人暴露後能把如今武當山一帶的整個形勢給攪渾。
假設這倆小子正是孫亦諧和黃東來,那他們出現在武當禁地這件事兒可就有的掰扯了,淳信甚至可以往“就是武當暗中夥同混元星際門突襲了少室山,事後便把人藏在了此地”這種節奏上帶;因爲以陰謀論的角度來看,你寫
了“後滅自己”,那就不會有人再懷疑你了,這很合理啊......這順帶也解釋了,爲什麼大家等了這麼久,也沒人來滅武當啊。
退一步講,縱然武當那邊能把事情撇清,並證明這兩人是自己偷偷溜進來的,孫黃二人的處境也還是沒變,他們混元星際門的人在這個敏感時期偷入武當,那“先誅少林後滅武當”的鍋只會背得更瓷實......
若是條件允許,淳信甚至想通過拱火或是自己直接出手,讓這倆小子今夜就斃命於此,這樣不但能把鍋給摁實了,還能來個死無對證,那淳信得是多大的功勞啊?
至於淳信自己爲什麼會出現在禁地,屆時就是個誰都不會在乎的小問題了;他只要說自己半夜起來上茅廁時看到個可疑的人影,然後一路追蹤到此的就行,反正別人肯定是信他啊,難道還信雙諧嗎?
當然了,以上只是淳信認爲最好的發展,他自也考慮過“眼前這倆小子並非孫亦諧和黃東來”的可能;不過就算是那樣,淳信也只需隨機應變即可,歸根結底......不管這水怎麼攬,他都是沒啥損失的,最好能給武當掌門攬出倆
私生子來,那得多大樂子呀。
“且慢!”眼看着淳信已擺出一副要運功喊人的架勢,黃東來也是沒辦法,只能輕喝着出言阻止,並接道,“這位大師,事到如今,在下也不瞞你......”他說着,也用眼神朝孫亦諧那邊示意了一下,“我們二人,正是那混元星際
門的孫亦諧和黃東來......”
可能有人要問了,像這種時刻,按照雙諧的一貫作風,不應該是繼續說謊來拖住對方,或者就是直接撲上去捂嘴,將對方制伏了再說嗎?
話是沒錯,但其實他們這麼操作也是要看具體情況的。
要說“騙”,剛纔黃東來已經騙過對方一回了,但那顯然已被淳信所識破,此時若他們立刻再編瞎話,很可能會被無視,根本起不到拖延的效果。
而要說“打”呢......可以是可以,但在此時此地跟淳信動手,存在太多的變數和限制了。
首先最有可能翻車的一個點就是:人家要是智力在線,不跟你們硬碰硬,直接扭頭跑路、大聲喊人......你們又如何阻止?
這若是個惡人,那或許可以考慮把他“秒了”,只要下手黑一點兒,距離也合適,雙諧確是有一些辦法讓對方發不出聲音就躺下的。
可信到目前爲止的表現,儼然是一副非常正派的少林僧人模樣,那孫黃自是不想,也不便對這種人下死手的。
既不能下死手,又要讓一個少林淳字輩的僧人連喊聲都發不出,那就不是孫黃目前的武功可以做到的了。
因此,在這諸多的不確定因素和限制之下,黃東來乾脆就說了實話。
而淳信也果然被“真相”這把快刀給控住了......
這一刻,他先是心中大喜,覺得自己立功的機會來了,但同時,也生出了幾分顧忌;因爲在確定了這兩人真就是那“東諧西毒”後,他又不由得考慮起自己的安全問題來了。
畢竟淳信可不能確定孫黃會不會對他下死手,站在他的視角:所謂的江湖正道,在彼此背後捅刀子的事兒也比比皆是,何況是這兩個誰也說不清是什麼道的小子?萬一我轉身呼喊之際,對方一着急,全力衝上來要傷我性命,
那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啊。
如此一來,知道真相的淳信反而開始猶豫,自己把自己給拖住了。
實際上他這會兒要是啥都不想,立馬運功喊人,可能也不會發生之後的一些事......
“阿彌陀佛......”淳信心思疾動,快速思考了片刻後,他纔開口接道,“貧僧方纔就有所懷疑,沒想到真是二位施主......”他頓了頓,分別看了看孫黃二人,“卻不知,二位深夜潛入這武當後山,意欲何爲啊?”說到這兒,他的語
氣又是微變,“莫非......你們真要行那‘後滅武當”之事?”
有道是“沒有人比冤枉你的人更知道你冤枉”,其他少林僧人可能是真不確定,但淳信他作爲毓秀山莊在那次行動中的內應,又豈會不知雙諧是無辜的?此刻他有此一問,無非是想穩一穩局勢,試探一下對方,順帶着也把話題
從孫亦諧來之前那個“他自己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的事兒上引開。
而被他這麼明知故問的孫黃呢,也確實是開始跟他解釋了,因爲站在孫黃的角度,現在說服淳信就是最好的選擇。
但淳信這邊,他一看雙諧選擇了“解釋”這種應對,且並沒有任何要跟自己動手的跡象,便推測這倆小子真就是好人。
明白了這點,淳信就放心了。
好人,好對付啊。
感覺自己暫時安全了的淳信,這下又不想按照“逃跑喊人”的原計劃走了,而是又生出一計來........
淳信尋思着:既然這倆小子認爲我也是好人,那我何不利用一下這點呢?乾脆我就假裝被他們說服,相信了他們就是無辜的,然後再宣稱想幫助他們,替他們去做點小事,以此取得他們的信任......一旦這倆小子對我徹底放下
警惕,我就找個機會背後偷襲,將他倆雙雙擊斃,事後他倆成兩具屍體了,這故事我想怎麼編都行啊。
他心中毒計剛成,卻不料,此時又有個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師兄?是淳信師兄嗎?”原來是那淳空小師父,見孫黃出去半天都沒回來,擔心兩人是不是把“鑰匙”掉了回不來了,故出洞來查看。
淳空倒是沒多想,一見着淳信就喊了對方一聲。
但淳信此刻整個人都是懵的......因爲今天以前,淳信一直以爲淳空已經在“風雪少室山”那天死了。
且說那日,寺中死了諸多僧人,其中有不少死時已經面目難辨,甚至連屍身都不完整的,故最後給他們收屍的時候,同門們也只能通過死者所穿的衣物、死亡的地點,還有一些體貌特徵等等儘量去分辨和統計;那這樣的統
計,自然會有很多錯漏,於是淳空這個在事件後“失蹤”的人,被算作難以分辨的死屍之一也就不奇怪了。
“師弟……………你……………你還活着?”這句廢話的時候,淳信腦子又飛轉起來。
比起“雙諧出現在武當後山”這件事來,“淳空還活着”這事兒顯然更讓淳信感到不安。
這小子......可不是尋常弟子,那天其他逃入後山並倖存的弟子無非只能說出“攻入山門的是一羣武功高強的蒙麪人”這種沒太大意義的信息,但淳空呢?他知道多少?爲什麼他在那天後就失蹤了,爲什麼他又突然出現在了這
裏?
對這些事,做賊心虛的淳信不可能不多想。
而且從眼前的情形不難看出,淳空儼然是和孫黃二人一同藏在這後山的,也就是說他至少知道,或是相信突襲少室山的並非是混元星際門的人。
在這種局勢下,淳信的心中,“殺死淳空”這事兒的優先級,自是立刻就被提到了“殺死雙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