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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終究也是經歷過些風浪的,當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中的慌亂。
他拿起話筒,放緩語調,帶着一種“專業人士面對外行質疑”的居高臨下感開口道:“各位同學,各位家長,請安靜。我們作爲專業的藝考考官,自然有一套嚴謹、專業的評分標準。”
“但是,我必須強調,藝術鑑賞本身,不可避免地會摻雜評委個人的主觀審美偏好。沒有一個作品能做到讓所有人都喜歡,這就是所謂的【我之蜜糖,汝之砒霜】,尤其是一些風格比較,獨特的作品,更是容易引起爭議的重災區。”
他這話,乍一聽似乎有點道理,但張老豈會讓他輕易矇混過關?
他立刻大聲喊道:“有主觀喜好很正常,但作爲一名肩負選拔人才重任的專業評委,你的評分必須建立在戲劇結構、矛盾張力、演員表演、臺詞功底等能客觀專業化考量的基礎上。”
“這關乎一個學生一輩子的前程,你現在就給大家解釋清楚,你所謂的‘專業評分標準’到底是什麼?爲什麼這場幾乎贏得滿堂喝彩的表演,在你這裏就只值五分、六分?!”
“對!標準是什麼?”
“必須說清楚!”
張老的質問再次點燃了全場觀衆們的情緒。
張老身後的兩名中年男子,臉色也愈發頹然絕望。
完了完了,這下是真的完了。
以他們的閱歷和經驗老道,已經猜出這張楚彬肯定有問題,但沒想到他居然還想着在張老面前糊弄過去,這不是在火上澆油嗎?
這不是讓自己死的更慘一些嗎?
如果可以的話,他們真想衝上去一把捂住張楚彬的嘴,叱喝他別解釋了,但他們不敢,就怕張老把他們也劃爲張楚彬的一丘之貉。
這時,張楚彬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幾分,額角的汗珠又滲了出來,但事已至此,他騎虎難下,只能硬着頭皮強裝鎮定:“既然大家執意要問,那我就從專業角度簡單闡述一下。”
他看向牧天一,眼神心虛地避開對方的直視,沉聲道:“首先,這位牧天一同學的表演,過於浮誇,流於表面,所謂的‘少爺’氣場,完全依靠的是外形包裝和刻意的拿腔拿調來展現。”
“如此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個龍傲天缺乏人物內在的邏輯支撐和情感厚度,而牧天一的浮誇表演,初看或許能唬住外行人人,但卻完全經不起推敲,是典型的形式大於內容。”
他頓了頓,見觀衆們沉默,便越說越有底氣道:“其次,整個小品的戲劇結構鬆散,所謂的‘笑點’,很多是靠荒誕的臺詞和誇張的動作硬拗出來的,缺乏真正的喜劇內核和智慧。”
“尤其是後半段所謂的動作戲和煽情戲,更是一場無厘頭式的胡鬧,完全脫離了現實邏輯,破壞了作品的完整度。”
“這種爲了搞笑而搞笑,爲了轉折而轉折的處理手法,在我們專業人士看來,是非常低級和幼稚的,只能糊弄糊弄普通觀衆。”
他最後總結道:“基於以上幾點原因,所以我給出了,我認爲符合其真實水平的分數,或許有個別評委欣賞這種劍走偏鋒式的表演,但在我這裏,它並不合格。”
這一套說辭,說起來冠冕堂皇,用上了“浮誇”、“空洞”、“鬆散”、“低級”、“幼稚”等專業術語,直接將牧天一的表演貶得一文不值。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沒等張老和餘雨軒再次反駁,臺下已經響起了一片更大的噓聲和不滿。
你這是在糊弄傻子吧?
這種套路化的所謂專業解釋,在炸裂的現場效果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欲蓋彌彰。
尤其是那句“糊弄糊弄”普通觀衆,更是引起了羣情激憤。
合着你們所謂專業人士喜歡的東西,就是高級,有內涵,而我們“普通老百姓觀衆”喜歡的東西,就是低級、幼稚?
誰特麼不是一天義務觀影八小時時長?
誰不是在給明星們貢獻心靈之力,爲了保護藍星而盡點點綿薄之力?
又能誰比誰高貴啊!?
現場滿是各種憤怒的質疑聲,都引動到考場保安過來維持秩序了。
眼見着現場逐漸失控,張老眉頭直皺,他已經懶得和那主評委進行專業術語上的爭辯了,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明朗了,那三個評委中有兩個是有問題的。
一念及此。
他轉過頭去,目光向那兩位早已坐立難安,冷汗直流的中年男子,給了他們一個極具壓迫感的眼神讓他們自己去體會。
彷彿是在說:“看看吧,這就是你們江華市藝考考場的風氣,這就是你們任命的考官。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先好好地自查自糾吧,若是再處理不好,那就別怪我親自插手了。”
兩位中年男子先是渾身一顫,面色慘白如紙。
但隨即又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忙不迭地朝張老連連躬身點頭,連聲說道:“我們保證完成任務。”
說罷,他們便快步朝舞臺方向走去。
轉身的那一瞬間,他們整個人的氣質搖身一變。
原本在張老面前那種唯唯諾諾、謹小慎微的姿態瞬間消失不見,腰板挺得筆直,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感升騰起來。
他們步伐沉穩而有力,龍行虎步間與先前判若兩人。
與此同時。
考覈舞臺上。
牧天一也是暗自搖頭不已。
沒想到這黑評委還真是死鴨子嘴硬,都死到臨頭了,還在那裏玩虛活和套路,完全沒有創意。
他原本還以爲,既然他們敢當黑評委,能玩出點不一樣的新鮮花樣來呢。
誰能想到就這點點水平?
罷了罷了。
這場鬧劇,也是時候該收場了。
他上前一步,正準備公開自己是精武英雄創作者??“天下第一”的身份,將這場黑幕徹底炸掉時。
忽然。
他見到兩位先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學生家長氣勢洶洶衝上了舞臺,心頭不覺有些訝異。
這兩位學生家長上臺幹什麼?
不會是出於義憤填膺,要上臺毆打評委吧!?
而那個主評委張楚彬,顯然是和牧天一想到一塊去了。
他看到兩個面色不善的“家長”衝臺上而來,嚇得魂飛魄散,還以爲遇到了極端家長要暴力襲擊評委,慌忙起身向後退去。
他同時色厲內荏地大聲叱喝:“你,你們想幹什麼?別亂來啊,保安!保安呢?!快攔住他們!”
臺下的保安也反應過來,急忙上前攔截那兩位男子。
就在這情況亂哄哄之際。
其中一位長相嚴肅的中年男子停下了腳步。
面對衝過來攔截的保安,他從懷中掏出一個證件,表情嚴肅亮證道:“市招生辦公室的,正在執行公務,請這位同志讓開。”
保安湊近仔細一看證件,臉色頓時一變,趕緊恭敬地讓到了一旁。
另一位中年男子則已經搶先幾步衝到了張楚彬面前,看着他那副又狼狽又窩囊的樣子,眼中閃過濃濃的厭惡和憤怒。
他臉上滿是憤怒之色,聲音威嚴的叱喝道:“張楚彬,睜大你的狗眼,仔細看看我們是誰!?”
張楚彬被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停下了後退的腳步。
他驚疑不定地仔細辨認起那兩位中年男子。
他們臉上雖然有化妝的跡象,但如果是認識的人,仔細看還是能依稀認得出來。
果不其然。
待得張楚彬看清楚來人後。
他的表情瞬間凝固,瞳孔猛然收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無比。
嘴脣哆哆嗦嗦着,幾乎是帶着哭腔喊道。
“趙、趙副局長!王主任?!您,您,您二位怎麼會在這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