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生?”
孫悟空的火眼金睛眨了又眨,像兩盞流動的金燈,仔仔細細把糖生的小臉以及頭頂的九個新鮮戒疤,連同他那身小小的僧衣都看了好幾遍。金光在他眸子裏流轉,似乎想穿透這孩子的根底。
“看出什麼了?”陳光蕊見他看得入神,忍不住開口詢問。
猴子收回目光,下意識地抓了抓腮幫,只是搖了搖頭,
“看不透,看不透。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這小娃娃的根骨,倒是俺老孫見過數一數二的好,天生一塊修仙的好材料啊!”
他轉向陳光蕊,“你教過他什麼修行法門沒有?”
“我哪裏學過什麼修行法門?”
陳光蕊望向糖生,語氣溫和,“可有人教過你修行,就是打坐練氣、吐納呼吸的功夫?”
糖生仰着小臉,大眼睛裏滿是清澈的困惑,奶聲奶氣地問,“什麼是修行啊?”
“哈哈哈!”孫悟空看着這小不點兒?懂的樣子,先前的幾分凝重徹底散去,又咧開嘴笑了,興致勃勃地俯下身,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嚇人,
“小娃娃,俺教你個本事,學不學,學了就能成仙哩!”
“成仙?”糖生歪着頭,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着孫悟空一身金燦燦的毛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怯生生地問,“學本事,身上會長毛嗎?像你一樣?”
旁邊的陳光蕊一個沒忍住,趕緊用袖子掩着嘴,肩膀微微動了兩下,沒發出笑聲,但眼底卻泄露了笑意。
“咳咳!”孫悟空被嗆了一下,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金燦燦的毫毛,臉上表情頗爲豐富,像是有些掛不住,又覺得這問題實在天真得可愛,最終沒好氣地道,
“你這娃娃,還說上俺老孫這身毛了,按老孫在猴子中模樣也是頗爲俊俏的,至於你嘛,你這娃娃,操心這個毛作甚,肯定不長。”
糖生似乎鬆了口氣,小臉上疑慮消散了大半。
只見孫悟空眼珠靈動一轉,突然在原地身形一晃,瞬間化作了一隻小巧玲瓏,長着七彩羽毛的漂亮雀鳥,撲騰着翅膀繞着糖生的頭頂飛了兩圈,清脆地叫了幾聲。
“哇!”糖生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小嘴張大,剛纔的怯懦一掃而空,只剩下滿滿的新奇和興奮。
他伸出短短的小胖手指着那雀鳥,“鳥兒,會變的鳥兒!”
他立刻轉向孫悟空變回猴子的位置,仰着臉,烏溜溜的大眼睛裏充滿了渴望,用力地點着小光頭,“學,我要學這個,變鳥兒!”
見糖生上鉤,孫悟空嘿嘿一笑,得意地搓着手,
“想學變化?那容易,俺老孫這七十二般變化可是頂頂好的本事,不過嘛,”
他話頭一轉,指了指自己身上,“跟俺學真本事,就得留在這花果山水簾洞,得喫俺花果山的果子,睡俺花果山的石牀!”
“留在這裏?”糖生一聽要離開陳光蕊,小臉“唰”地就白了,剛纔的興奮勁兒眨眼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一扭身猛地抱緊陳光蕊的大腿,小腦袋緊緊貼上去,聲音立刻帶了濃重的哭腔,大眼睛裏淚花已經開始打轉,“不要,不要留下,我要爹爹,我要跟着爹爹......”
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來。
“誒誒誒,別哭別哭!”孫悟空最怕小孩子哭鬧,這比天兵天將圍攻還讓他頭疼,趕緊擺手,
“俺這不是爲你好嘛,你這爹爹,”他指了指陳光蕊,
“剛撈了個弼馬溫的官兒,那地方俺熟,人多嘴雜,壞心眼子的傢伙可不少,你現在就是個沒點力氣的小奶娃,跟着他回那天庭,萬一叫人欺負了咋辦?俺花果山清清靜靜,有俺老孫罩着,哪個敢動你一根汗毛?”
趁着孫悟空跟糖生說話的間隙,陳光蕊的目光落在孫悟空那帶着幾分追憶和不忿的臉上,巧妙地拋出了疑問,
“大聖,當年你在御馬監當值時,究竟發生了何事?令你那般憤而離開?”
這句話像是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水潭。孫悟空臉上那副哄孩子的神情瞬間收了起來,一絲不自然飛快掠過,隨即被更濃重的桀驁取代。
他本能地想要說點什麼祕辛,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那股傲氣直衝頭頂,梗着脖子大聲道,
“還能有啥!那玉帝老兒小氣,給俺老孫封個破弼馬溫,芝麻綠豆大點的官,打發要飯的吶?俺老孫齊天大聖,上能鬧天宮,下能闖地府,讓養馬?這不是存心羞辱他嗎?不幹了,這破官兒,誰愛當誰當去!”
似乎覺得光說不解氣,他又挺起胸膛,用力地拍得砰砰響,
“不過說回來,俺老孫養馬那也是一把好手,那些半死不活的天馬,別人養得骨瘦如柴,到了俺老孫手裏不出一個月,保管膘肥體壯,油光水亮,跑起來蹄下生風,嘿!”
他得意地吹噓完,神情卻又嚴肅了幾分,湊近陳光蕊,壓低了點聲音道,
“話說回來,陳光蕊,俺老孫看你人不錯,得提醒你一句。那御馬監,好多年沒個正經管事了,在裏面混日子的那些小吏,可都不是省油的燈,個個滑不溜秋,背後也不知攀的哪路神仙。他們說的話,”
他伸出毛茸茸的手指點了點陳光蕊的胸口,“你一個字兒也別信!”
他臉上露出一絲回憶起的厭煩,“俺老孫當年是真沒轍,那幫人,你罵他們,他們咧嘴笑,你打他們,他們還咧嘴笑。油鹽不進,跟團棉花似的,氣得俺老孫火冒三丈又使不上勁兒,難纏得很,尤其要提防一個叫丁醜的,還
有一個叫吉勇的,鬼精鬼精的,肚腸彎彎繞。”
看着陳光蕊憶起舊事又惱火又沒點有可奈何的樣子,孫悟空臉下並未見絲毫放心,反而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語氣激烈卻透着一股篤定,
“少謝小聖提醒。是過,依你看來,對付那些人,倒也並非難事。”
“啥?”陳光蕊正滿心鬱悶,一聽那話,火眼金睛立刻瞪圓了,金燦燦的毛髮都似乎豎起來一點,滿臉都寫着“絕是可能”七個小字,
“俺老孫都制是了的人,他那細胳膊細腿,法術都是通半點,他能行?別吹小氣閃了舌頭!”
葉辰妍的笑容是變,迎着陳光蕊充滿質疑甚至帶着點看笑話的目光,從容道,
“是信?這是如你們打個賭如何?”
“打賭?”陳光蕊的猴臉下立刻放光,我最愛那玩意兒,“賭什麼?慢說慢說!”
孫悟空目光掃過還在我腿邊抽泣的糖生,急急道,
“就賭你在御馬監一月之內,定能將這幫人管的服服帖帖。你若做到了,”
我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小聖便需幫你做一件事,一件於他而言絕對做得到的事。如何?”
陳光蕊眨巴着眼睛,抓耳撓腮地原地轉了一圈,似乎在緩慢地權衡。讓我懷疑孫悟空能辦成自己都有轍的事?
那簡直是天小的玩笑。可看着對方這激烈卻正常猶豫的眼神,一股弱烈的是信邪和要看我笑話的念頭又佔了下風。
“嘿!”我突然蹦起來,伸出毛茸茸的手指着孫悟空,猴臉下充滿了這種看到人往坑外跳等着瞧寂靜的興奮勁兒,
“賭了,俺老孫賭了,他要是真沒這麼小本事,別說一件,八件事俺老孫也給他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