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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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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塞冬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浸透了唐子君的意識,將那段塵封於神代,關乎宇宙存亡的終極約定,完整地呈現在他面前。

與他之前的猜測相差無幾,唯一的、也是最殘酷的區別,在於鏡神那註定有去無回的任務核心。

“反轉通道....心靈投射....逆流溯源....”唐子君的聲音帶着一絲沙啞的震顫。

他從未想過,這被視爲下水道、垃圾場的反轉世界,其核心權柄竟隱藏着如此顛覆規則、近乎逆天的偉力,這力量足以讓諸神側目,卻也....足以讓敢於使用者萬劫不復。

然而,更讓他心頭冰寒的是結果。

“連?....都沒能回來....”唐子君喃喃自語,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位在倒影與真實間徘徊的孤獨神明,孤注一擲地投身於那條由污染編織的、通往終極黑暗的河流。“甚至,一點信息都沒有傳遞回來....”

那是一種徹底的、令人窒息的湮滅。

如同將一顆石子投入無底的深淵,除了那瞬間的漣漪,再無任何聲息。鏡神,這位負能量化身的特殊存在,在噩夢的源頭面前,也脆弱得如同塵埃。

波塞冬和一旁沉默的特洛娃都沒有再說話,兩位古老的神?只是靜靜地看着唐子君,?們能感受到眼前這個人類(或者說,已超越人類範疇的存在)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沉重的,如同山嶽傾軋般的壓力。

他正在思考,正在消化,更是在做一個....關乎世界萬物生靈存續的,無比艱難的選擇。

時間在反轉世界的灰暗中無聲流淌,每一秒都沉重得如同鉛塊,遠處,失?那帶着怨唸的低氣壓似乎也被這凝重的氛圍所懾,收斂了幾分,只是遠遠地不安地注視着。

不知過了多久。

唐子君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不再是震驚或迷茫,而是一種看透絕望深淵後的....平靜的決絕。

他看向波塞冬,聲音低沉而清晰,不帶一絲波瀾。“所以,這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對嗎?”

波塞冬蔚藍的瞳孔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沉重,他緩緩地、無比鄭重地點頭。

“是的,這是,最後的可能。”他的聲音帶着神諭般的篤定,“鏡的嘗試雖然失敗,但她用徹底的“消失”,證明了這條路.....至少在'方向上,存在着一絲可能性,那是黑暗中唯一被點燃過的火星,雖然旋即熄滅,卻指明瞭火種可

能存在的方向。”

海神的目光掃過這片灰敗的大地,掃過遠處的失,彷彿穿透維度看到了正在重建的黑城,掙扎的廢土、以及那個即將崩裂的裏世界牢籠。

“諸神....已成歷史,我們再也無力,也沒有時間,去構建一個新的夢境世界作爲‘戰場’或‘緩衝’,當噩夢真正降臨現實....”

波塞冬的聲音帶着一種冰冷的終局感。

“....即使我們傾盡全力,將現實世界所有生靈的意識勉強拖入廢土世界苟延殘喘....”

“但現實世界的徹底崩潰,將直接導致它的'倒影”??反轉世界????隨之崩塌、消亡。”

“屆時....”海神的目光如同最後的喪鐘,落在唐子君身上。“反轉世界的權柄....將永遠消失,這宇宙間....將再無任何存在,任何力量,任何可能....能夠像現在這樣,藉助通道與投射,去嘗試....探尋那噩夢的源頭,我們將徹底

失去“看見”敵人心臟的最後眼睛,只能在無盡的黑暗與格式化中....走向徹底的湮滅。

這已經不是選擇。

這是唯一的、被黑暗逼到懸崖邊的單行道。

聽着波塞冬用最冰冷、最殘酷的邏輯,將唯一的生路與必然的毀滅清晰地鋪陳在眼前,唐子君破碎面甲下,嘴角極其勉強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深深的、帶着無盡荒誕的苦笑。

“....呵。”一聲輕嘆,彷彿抽乾了全身的力氣。

“波塞冬....”唐子君的聲音帶着一種認命卻又無比清醒的疲憊,“你這話,根本就沒有給我第二個選擇啊....”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同穿透了無盡虛空,再次落向那片鏡湖可能存在的方向,彷彿看到了鏡神消失前最後的背影。

“說到底....”

唐子君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

“....我還是得走上....和鏡神一樣的道路....”

現實世界的陽光帶着些許暖意,穿透城市林立高樓的間隙,灑在一條略顯陳舊的居民區街道上。

唐子君站在一棟六層居民樓前,身上只穿着一件簡單的深色外套,看起來就像一個風塵僕僕歸家的遊子。

失?好奇地打量着這棟普通的居民樓,又看看沉默的唐子君,忍不住小聲問。“這是哪啊?”

唐子君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單元門上斑駁的藍色油漆上,彷彿跨越了漫長的時間與無盡的廝殺,才重新落回這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他默默走上樓梯,腳步聲在安靜的樓道裏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從神魔戰場到凡塵煙火的距離。

來到三樓的一扇深棕色防盜門前,他停下腳步。

猶豫了一下,從兜裏摸出一串有些年頭的鑰匙????那還是他上大學時用的,金屬摩擦聲響起,鎖舌彈開的咔噠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門被推開。

一股混合着飯菜香,淡淡塵味和某種陳舊傢俱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個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環境,毫無防備地撞入唐子君的視野,褪色的沙發罩,牆上掛着掉色的掛飾,窗臺上幾盆綠意盎然的吊蘭,還有那臺老舊的電視機....每一處細節都像一把鑰匙,試圖開啓他心底塵封已久的,屬於‘唐

子君”那個平凡的記憶盒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恍如隔世的複雜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這遲來的感慨??

“呀!大兒回來了?!”

一個帶着驚喜和些許急促的女聲從裏屋傳來。

緊接着,一個圍着碎花圍裙,頭髮隨意挽起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出來,手裏還沾着麪粉。

看到門口站着的唐子君,女人臉上瞬間綻開純粹而溫暖的笑容,眼睛都亮了起來,但當她看清唐子君身後,還跟着一個氣質獨特、穿着打扮明顯不似常人的漂亮女孩時,明顯愣了一下。

唐子君看着熟悉的臉龐,心頭百感交集,嘴角下意識地抽動了一下,喉嚨有些發緊,最終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

“啊...我回來了...媽。”

“媽?!”身後的失?瞬間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唐子君的背影,又看看那位圍着圍裙、氣質溫婉的中年女人,小嘴微張,顯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關係稱呼震得不輕。

唐子君母親也立刻回過神來,連忙把沾着麪粉的手在圍裙上用力擦了擦,臉上堆滿了熱情又帶着點侷促的笑意,目光在唐子君和失?之間來回移動。

“誒呀!你看我,正包餃子呢,快進來快進來!...小草沒跟你一起回來嗎?”她習慣性地先問了問閨女,隨即又看向失,笑容更加親切。“這位姑娘是?”

失?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和“見家長”的氛圍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平時的清冷氣場蕩然無存,白皙的臉頰憋得微微泛紅,難得地結巴起來。

“阿,阿姨好!您,您叫我失?就好了...”

“失??好名字好名字,快進來坐。”唐子君母親連忙招呼着,一邊側身讓失?進屋,一邊忍不住又看了兒子一眼,眼神裏滿是探究和藏不住的高興??兒子終於帶女孩子回家了,雖然這女孩子看起來...嗯,有點特別。

唐子君跟在後面走進這個久違的家,看着母親忙碌地給失倒水,聽着廚房裏傳來父親(應該是在廚房忙碌)炒菜的“滋啦”聲,聞着空氣中瀰漫的,屬於家的、溫暖而踏實的煙火氣息...

說實話,從穿越伊始,他就努力將這對夫婦視爲家人,填補着原主的情感空缺,也試圖給自己漂泊的靈魂找一個錨點。

但內心深處,那份源於異鄉人身份的隔閡感,如同無形的薄紗,始終存在,這份隔閡,讓他上大學後選擇住校,畢業後更是藉着工作之名天南海北地跑,極少歸家,彷彿只有遠離這溫馨的港灣,才能讓自己更專注於那個充滿

神魔與危機的世界,才能不去觸碰那份不屬於自己卻不得不揹負的親情重量。

然而此刻,站在這小小的,有些擁擠卻無比真實的天地裏,聽着母親熟悉的嘮叨,看着失被母親拉着問長問短時那難得的窘迫模樣...

一種難以言喻的,純粹的輕鬆感,如同溫熱的泉水,緩緩流淌過唐子君疲憊不堪的靈魂深處。

那根時刻緊繃的、承受着拯救世界重擔的神經,在這一刻,在這個名爲家的避風港裏,竟奇蹟般地鬆緩了下來。

彷彿外面那撕裂星河的爪痕,那蠢蠢欲動的舊日支配者,那即將踏上的死路...都被這扇小小的家門暫時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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