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地方?什麼事?”
失的聲音帶着最後一絲僥倖的掙扎,死死盯着唐子君那被水晶面覆蓋的臉龐。
“別告訴我...真和波塞冬說的那個該死的“約定”有關係。”
唐子君沉默着。
那無聲的靜默,在失?眼中,無異於最殘酷的默認。
失?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這個站在破碎光影中,身披水晶與暗金鎧甲,彷彿揹負着整個宇宙重量的男人。
一股荒謬至極的笑意,不受控制地從她喉嚨裏湧了出來,化作幾聲短促而淒涼的。“哈...哈...”
她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當她選擇成爲“叛徒”,揹負着同伴的不解與怨恨,在暗影中獨自守護着那個沉重祕密時...那種被孤立,卻又不得不咬牙前行的窒息感。
雖然她選擇的目標是錯誤的,但這種窒息感她很清楚。
“唐子君...”失?握緊了拳頭。“我看得出來,你已經習慣了,習慣把一切都藏在心裏,習慣當一個該死的‘面壁者'。”
她幾乎是低吼。
“你的假面騎士身份,貪慾者身份,幾乎都是被逼到絕境,被逼到退無可退才暴露出來的,這是你的性格,你骨子裏就刻着‘沉默”和‘揹負’。”
“因爲你害怕,你害怕你的朋友知道真相後爲你擔心,你害怕你的家人知道真相後寢食難安,所以你寧可一個人扛起所有,扛起這該死的、沉重的、能把神都壓垮的世界。
她指着唐子君,指尖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
“但你有沒有想過,當你選擇這樣沉默地‘犧牲’,當你踏上那條可能再也回不來的路,你的朋友,你的家人,所有在乎你的人,他們會有多絕望,他們甚至....連你爲了什麼而死,爲了什麼而消失...都不知道啊!”
唐子君默默地聽着。
水晶面甲下的目光平靜無波,彷彿那字字泣血的控訴只是拂過磐石的微風。
他緩緩地、極其平靜地轉過頭,猩紅的光芒透過面甲看向失?。
“如果我說了...”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只有一種看透的冷靜。”...他們就要從現在開始,每分每秒...爲我擔心了。”
“那種等待未知命運的煎熬...比不知道真相...更痛苦。”
“至少,至少要讓她們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啊。”失?看着唐子君。“噩夢降臨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事情吧,這是整個世界的災難,憑什麼要你一個人去承擔最絕望的那部分?!"
“因爲這件事...”唐子君打斷了她,聲音陡然變得斬釘截鐵,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只有我一個人能做,也必須是我來做。
他微微仰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反轉世界的穹頂,投向了那無盡的、充滿未知威脅的黑暗虛空。
“或許...只是或許...”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自嘲的飄忽。“魔法少女也好,殘留的舊神也罷.....我不止一次地在想……”
“如果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我唐子君這個人...會怎麼樣?”
他像是在問失?,又像是在問那沉默的宇宙。
“或許...魔法少女們會經歷更多的磨礪,在真正的危機中學會團結,我妹妹、秦楠、芷歆...還有你……”
唐子君的目光短暫地落在失的臉上。
“...你們會以另外一種方式,從最基礎開始,學習魔法,對抗邪惡,書寫屬於你們自己的,或許更純粹的故事。’
“你們甚至...會像真正的英雄一樣,一步步調查出廢土世界和夢境世界的存在,最終...用現實世界賜予你們的奇蹟之力,解決掉那些盤踞的舊日支配者...就像所有傳說中,英雄們最終會做到的那樣。”
他的話語勾勒出一個沒有他參與的、充滿荊棘卻也充滿可能性的未來圖景。
“但是...”
唐子君的聲音陡然下沉,如同沉重的鐵錘落下,砸碎了所有虛幻的‘或許”。
“...我等不起了。”
“你知道嗎,這裏不僅僅是各個維度的中轉站,對於現實世界來說,這裏是唯一的庇護和屏障。”
“噩夢一旦徹底突破夢境世界的防守,降臨現實...”
“現實世界唯一的,最後的抵抗屏障...就是反轉世界。”
“如果...如果貪慾者的那些高級幹部們還在...如果鏡食貪慾之神能更合理的甦醒並打破封印...如果反轉世界還保留着它完整的,由頂級負能量存在構成的防禦力量...”
“他們或許...還能憑藉反轉世界的特性,抵抗噩夢的侵蝕...爲這個世界爭取到...一點點掙扎....甚至是反敗爲勝的時間。
唐子君緩緩低下頭,水晶面甲上倒映着失慘白的臉,他的聲音帶着一種冰冷刺骨的近乎殘忍的自剖。
“但是...”
“這一切...都被我破壞了。
“是我...親手斬殺了那些高級幹部,清洗了反轉世界的頂層力量。”
“是我...吞噬了鏡食貪慾之神,抽走了反轉世界最核心的支柱之一。”
“是我...在清除污垢’的同時...也徹底摧毀了現實世界面對噩夢...最後的,也是最堅實的屏障。”
他踏前一步,終極貪慾形態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湧現。
“所以...”
“要拯救這個世界....”
“要彌補我親手造成的防禦漏洞...”
“要將那扇被我自己打開的,通往最終毀滅的大門...重新關上...”
"..."
唐子君緩緩的抬起了腦袋。
“...是我唐子君,不能推卸,也無人可以替代的責任。
失徹底在了原地。
唐子君那一連串冰冷而殘酷的自白,如同重錘般砸在她的意識上,讓她頭暈目眩。
“如果我回不來...”唐子君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紀元之神會想辦法,將地球....轉移到廢土世界的口袋宇宙裏。”
“喂喂!!”失?如同被冷水澆頭,瞬間從震驚中驚醒,聲音帶着尖銳的恐慌和憤怒。“別給我突然說這種像遺言一樣的話啊混蛋!”
她猛地踏前一步,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不行,太危險了,我和你一起去,多個人....”
“不。”唐子君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她,沒有任何解釋,只有不容置疑的拒絕。
他甚至沒有再去看失?的眼睛。
他只是...輕輕地,近乎優雅地...打了一個響指。
聲音清脆,在破碎光影與流淌月光交織的死寂中,卻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一圈無形的漣漪。
“嗷嗚??!!!”
一聲蒼涼、孤傲、彷彿穿越了無數時空界限的狼嚎,驟然撕裂了反轉世界的寂靜,那嚎叫並非來自遠方,而是來自...腳下那片凝固的太陽碎片,不,是來自更深層的倒影。
嘩啦??
如同鏡面破碎!一道幽藍與暗金交織的光芒猛地從太陽碎片的倒影中刺出。
緊接着,一個龐然、兇悍、覆蓋着流線型金屬裝甲、引擎部位燃燒着幽藍核心火焰的鋼鐵巨獸??琅琊???咆哮着從倒影的深淵中疾馳而出。
它帶起的不是氣流,而是破碎的光影碎片與翻滾的液態月光,摩托車身穩穩地、帶着一種與主人如出一轍的沉凝氣勢,精準地停在了唐子君面前,引擎低沉地轟鳴着,如同壓抑着無盡力量的野獸低吼。
唐子君沒有絲毫猶豫,他翻身而上,動作流暢而決絕,終極貪慾形態的水晶鎧甲與琅琊冰冷的金屬完美契合,彷彿融爲一體。
他穩穩地跨坐在摩託上,再次轉頭,看向了失。
水晶面甲下,那猩紅的光芒穿透了兩人之間短短的距離,深深地烙印在失?的眼底。
“在我回來之前...”
“照顧好歆兒..."
“和秦楠。”
話音落下的剎那,唐子君猛地擰動了車把。
轟??!!
琅琊那壓抑已久的引擎,如同被喚醒的洪荒巨獸,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彷彿要撕裂整個反轉世界核心的狂暴咆哮。
幽藍的尾焰瞬間拉長,如同燃燒的星河,破碎的太陽碎片在轟鳴中震顫,流淌的月光被狂暴的氣流捲起,撕碎。
沒有絲毫停頓。
琅琊載着它的騎士,化作一道撕裂時空的混合着水晶瑰麗與深淵幽暗的毀滅流光,朝着那片象徵着湮滅之路的絕對虛無的黑暗義無反顧的疾馳而去。
失?下意識地向前伸出手,徒勞地想要抓住那道決絕背影帶起的殘影流光。
但她的指尖,只掠過一絲冰冷刺骨的,屬於虛無的寒意,以及那狂暴氣流中殘留的,屬於琅琊引擎的灼熱氣息。
那道流光如同一支離弦的註定射向毀滅的箭矢,狠狠地、徹底地沒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絕對黑暗。
光芒消失。
引擎聲戛然而止。
彷彿一切都被那黑暗瞬間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