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城，東區。
蓬萊外務堂，三樓。
孫浩坐在椅子上，雙腿纏着繃帶，膝蓋骨碎裂的刺痛讓他額頭青筋暴起。
他的臉上滿是淤青，額頭包着紗布，看上去狼狽不堪。
可他的眼中，滿是怨毒。
“查到了嗎？”他開口，聲音沙啞，透着壓抑的怒火。
趙信站在他面前，低頭拱手：“查到了，那個人叫陳默，從南邊來的散修，三天前住進城西的有間客棧，但他已經退了房，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孫浩冷笑，眼中閃過殺意：
“你們是幹什麼喫的？四個人追一個散修，追丟了，連人家住哪都沒查到？”
趙信低頭，不敢吭聲。
他知道孫浩的脾氣，這時辯解，只會讓事情更糟。
“去，給我搜。”孫浩咬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翻遍整座城，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是。”趙信轉身，正要離開。
門突然開了。
沒有敲門，沒有預警，就那麼直接推開。
趙信臉色一沉，正要呵斥，可看到來人，到嘴邊的話生生嚥了回去。
進來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面容俊美，劍眉星目，一頭黑髮披散在肩上，穿着月白色的長袍，腰間掛着一柄長劍。
他的氣息內斂，如同一個普通人，可那雙眼睛，深邃如星空，偶爾閃過的一絲精光，讓人心悸。
蓬萊七子之一——曹應淮。
孫浩看到來人，臉色大變，掙扎着從椅子上站起來，單膝跪地：
“孫浩，見過趙師兄。”
趙信也跪了下來，額頭貼地，不敢抬頭。
曹應淮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窗外，夕陽西斜，暮色降臨。
蓬萊城的燈籠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在夜風中搖曳。
“起來吧。”他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孫浩掙扎着站起來，雙腿還在發抖，不知是疼的還是怕的。
“趙師兄，您怎麼來了？”
“聽說你受傷了，過來看看。”曹應淮轉身，目光落在孫浩纏着繃帶的雙腿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膝蓋碎了？”
“是……”孫浩低頭，眼中閃過屈辱之色：
“是那個散修搞的鬼。”
“散修？”曹應淮眉頭微挑。
“叫陳默，從南邊來的。”孫浩咬牙，眼中滿是怨毒：
“他在坊市對我和兩位師弟出手，用的不知道是什麼手段，我們連人都沒看到，就被壓得跪在地上。”
“那手段很詭異，不是仙元，不是規則之力，而是一種更加高級、更加純粹的力量，彷彿天地本身在向我們施壓。”
曹應淮沉默片刻，淡淡道：“他長什麼樣？”
孫浩一愣，回想了一下，開口道：“灰袍，木簪，古銅色皮膚，高顴骨，方下巴，腰間別着一柄鐵尺，看上去三十出頭，很普通，混在人羣中根本認不出來。”
曹應淮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透着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陳默……”他低聲開口，咀嚼着這個名字，眼中閃過精光：
“耳東陳，默，沉默的默。”
他頓了頓，看向孫浩：“你不覺得，這個名字很有趣嗎？”
孫浩一愣，沒明白曹應淮的意思。
曹應淮沒有解釋，轉身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漸濃，燈火通明。
“懸賞榜上那個霍東，畫像你看過嗎？”他突然開口。
孫浩點頭：“看過。”
“像嗎？”
孫浩仔細回想了一下，搖頭道：“不像，完全不像。那個陳默長相普通，和畫像上判若兩人。”
“判若兩人就對了。”曹應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果他是霍東，他會頂着一張和懸賞榜上一模一樣的臉進城嗎？”
孫浩瞳孔一縮，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念頭讓他後背發涼。
“趙師兄，您的意思是……”
“陳默——就是霍東。”曹應淮開口，聲音平靜，卻如同一道驚雷在房間中炸開。
孫浩臉色大變，額頭冷汗直冒。
霍東。
那個燒了蓬萊仙宗在落星鎮據點、搶了十萬靈石、上百瓶丹藥、幾十件法器、殺了三個武域第一境外門弟子、傷了兩個武域第三境的通緝犯。
他今天在坊市遇到的人，就是霍東？
如果曹應淮說的是真的，那他今天撿回了一條命。
“趙師兄，您確定？”孫浩開口，聲音都在發抖。
“不確定。”曹應淮搖頭，眼中卻閃爍着自信的光芒：“但八九不離十。”
他頓了頓，淡淡道：“一個散修，能讓你這種虛空第三境毫無還手之力，你覺得可能嗎？”
孫浩沉默。
他也想過這個問題。
虛空第三境，在北域雖然算不上頂尖，可也不是普通散修能比的。
可今日在坊市，他連出手的人都沒看到，就被壓得跪在地上。
那種力量，他從未感受過。
那不是虛空境該有的力量，甚至不是武域境該有的力量。
“那種力量，很特殊。”曹應淮開口，聲音中透着思索：
“你剛纔說，彷彿天地本身在向你施壓？”
“是。”孫浩點頭。
“天地施壓……”曹應淮喃喃重複，眼中閃過精光：“有意思。”
他轉身，走到孫浩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修仙者嗎？”
孫浩一愣，點頭道：“知道，就是那個霍東修煉的體系，傳說中比古武更古老、更強大的修煉體系。”
“對。”曹應淮點頭，眼中閃過凝重之色：
“修仙者修煉到一定境界，可以借用天地之力，也就是所謂的天地大勢。”
“天地大勢，是修仙者獨有的力量，對古武仙元有天然的壓制。”
他頓了頓，淡淡道：“你今天感受到的，就是天地大勢。”
作爲蓬萊七子之一，很多事情，他都清楚，修仙者他也知道！
孫浩臉色慘白。
天地大勢。
修仙者。
那個陳默，果然是霍東。
“趙師兄，我們現在怎麼辦？”他開口，聲音都在發抖。
曹應淮沒有回答，轉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燈火如星。
“封鎖全城。”他開口，聲音平靜，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從現在起，只許進，不許出。”
“所有出城的人，一律盤查，沒有身份牌的，抓。”
“身份牌對不上的，抓。”
“形跡可疑的，抓。”
他轉身，看向孫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獵物已經出籠，但逃不遠。”
“是！”孫浩單膝跪地，眼中閃過興奮之色。
有曹應淮出手，那個霍東插翅難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