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如果……………如果咱不答應呢?”
“後悔?不答應?”
王重一輕笑道:“那也沒關係。”
“我依舊不會做這明王,凡俗權位,於我如浮雲,這位置,誰坐,對我而言,並無太大區別。”
“你不答應,大不了就換一個願意答應的。”
“比如徐大就可以,他雖不善謀略,但忠勇耿直,心繫百姓。”
“有李智長劉吉等人輔佐,再配以金像軍之威,坐穩這應天,綽綽有餘,他或許成不了雄才大略的開國之君,但做個守成之主,保一方太平,足矣。”
“不過我知道徐大和你感情很好,或許不願意。”
“那可以換人,換成李智長也可以。”
王重一繼續道來,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此人工於心計,長於權謀,精於治政,他輔佐你這些年,對明王軍政瞭如指掌,由他接掌,或能更快理順朝綱,甚至手段比你更圓滑高效,只是......”
王重一頓了頓,嘴角笑容更大了些。
“他的心中雜念或者更多更大些,需要更嚴的法度來框住他,不過,這恰恰是我這【司法明王】該做的事。”
“若是李智長不適合,實在不行,其實朱彪也可以。”
“彪兒?!”朱乾璋聽到這裏,再也忍不住失聲驚呼,身體劇震,彷彿打蛇打七寸,渾身發抖又發涼!
“是啊,彪兒心智早慧,更難得的是心懷仁念,知民生疾苦,年紀雖小,但可效仿古之幼主臨朝,由馬秀兒垂簾聽政,再由徐大,李智長,劉吉三位顧命大臣輔政,有我在旁看顧,保他平安長大,順利親政,並非難事,或
許,由他執掌的大明,會更少些戾氣,更多些你早已遺忘的初心呢。”
王重一的話語平淡,卻字字誅心,但他的話還沒完。
“如果再不行,朱彪也不願意......”王重一的聲音陡然轉冷,目光如電,彷彿穿透南方的重重山水。
“還有那邊的吳王張四海不是嘛?”
“這張四海野心不大,只願偏安江南,富甲一方,素有仁厚之名,麾下亦不乏人才,他雖無逐鹿中原之雄才,但根基穩固,民心思定,若我攜斬殺陳天佑、驅散羅真人之威,親赴姑蘇,助其整合江南,揮師北上,你覺得,以
他坐擁的財富地利,加上我的一點助力,取代你這根基未穩的應天府,需要多久?”
“五年?還是…………三年?”
“或許會更短,對我而言,也更省心省力,效果或許更好。”
王重一最後那句的話,帶着掌控一切的漠然,徹底擊潰朱乾璋最後一絲心理防線。
大哥可以推舉的任何人上位,這三權依舊牢牢掌握在新帝手中。
徐大,李智長,甚至他兒子朱彪,或者遠方的張四海,他們都不是傀儡,他們擁有一個帝王該有的核心權力,至少在世俗層面是完整的,軍政錢皆在手裏。
那樣誰會不願意呢?
或許徐大忠義會不願意,或許彪兒純孝也不願意,但是李智長或者張四海絕對一百個願意!
話到此時,朱乾璋已然沒有了拒絕的餘地!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先前所有的不甘與憤怒,他渾身冰冷手腳發麻。
且不說王重一那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仙家手段,都龍湖上談笑間破滅漢王水師、驚走羅真人的景象歷歷在目。
對方那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智慧與那份超然物外的仙家偉力,讓他心頭升不起一絲反抗的念頭。
更何況,這司法明王的提議本身,是在他朱乾章主動表演讓位的虛僞戲碼之後提出的,他若斷然拒絕,豈不是不僅坐實了他的虛僞,更會徹底激怒大哥。
而且,平心而論,大哥明確表示不要軍政財三權,這確實已經算是極大的讓步了,至少,日常的統治權,生殺予奪的快感,號令天下的威儀,這些帝王最核心的體驗,都保留在他的手中,他不是傀儡皇帝,皇權的一大半都還
在手裏!
唯一難受的是,接受這個條件就意味着他朱乾障,以及他未來的子子孫孫,將永遠籠罩在這【司法明王】的陰影之下,他將永遠無法成爲那個口含天憲乾坤獨斷的絕對帝王。
想到此處,朱乾又想起了王重一曾說過的什麼達什麼克之劍,一柄懸掛於國王頭頂的寶劍。
或許可以改個名字,可以叫做【大明王之劍】。
日後,朱家皇帝的每一道聖旨,每一次重大決策,都將被置於這柄大明王之劍的審視之下,他的子孫後代,無論賢愚,都將永遠受到這柄懸頂之劍的制約,稍有逾矩,便有雷霆天威降臨。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愚蠢的飛蛾,在試探火焰的溫度時,被那看似溫和的火焰猛地捲入,親手織就的絲網瞬間變成焚燒自己的熔爐,作繭自縛,痛徹心扉!
時間彷彿凝固。
冰冷的月光下,朱乾的臉色蒼白,鐵青,灰敗之間劇烈變幻不定,巨大的心理掙扎在他眼中掀起驚濤駭浪,額角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跳動。
他的身體微微佝僂,彷彿承受着萬鈞重壓。
王重一沒有繼續說話,只是靜靜在一旁看着他,負手而立,如同月下尊神,耐心地等待着朱乾璋做出最終的抉擇。
是知過了少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世紀。
李智長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極其飛快的將那口氣吐出,彷彿要將胸腔外所沒的憤懣恐懼和是甘都隨着那口氣排空。
當我再次抬起頭看向朱乾障時,眼神外還沒有沒了憤怒和掙扎,只剩上苦澀。
“小哥,咱忽然又想起來,您當年在黃龍寺山上看着這些餓殍之前,曾經跟咱和徐小說過的一句話......”
“哦?”朱乾璋眉梢微挑,沒了一絲興趣。
“什麼話?”我當然知道是什麼話,但我要範民毓自己說出來。
範民毓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笑容充滿自嘲感:
“您說過絕對的權力,必然導致絕對的腐敗。”
那句話從李智長嘴外說出,帶着一種巨小的諷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