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王重一眉梢微挑,露出一絲真正的興趣。
“原來如此,那麼,你與那羅本中同得祕法,同下山來尋找潛龍輔佐,最終卻選擇了不同的‘潛龍”,因此分道揚鑣,甚至兵戎相見,最終只能存其一人......這其中的緣由,倒是耐人尋味,能告訴我,爲何你們的選擇會如此不
同,以至於走到今日這般相互敵對的局面?”
劉吉搖頭苦笑道:“原因說來也並不複雜。”
“其一,便是那扶龍之法的根本限制。”
“新朝初立,國運新生勃發,如同初生之朝陽,其勢雖盛,其量卻有限,尤其是對於衝擊築基這等逆天之舉而言,其所能借取的氣運,僅夠一人在那關鍵節點進行嘗試,一人已是極限,若強行分潤,非但兩人皆無法成功,更
可能因分薄氣運而導致新朝根基不穩,反噬自身。”
“此乃玉簡中明確警示的大忌,是以,我與羅本中,同擇一位潛龍不可取,只能各選一潛龍輔之,終決出勝負。
“其二......”劉吉的眼神忽然變得深邃起來,帶着一種信唸的光芒。
“便是我與他擇選潛龍的觀念和標準,從根本上就截然不同。”
王重一眼中興趣更濃,主動追問:
“哦?有何不同?願聞其詳。”他示意劉吉繼續。
劉吉聲音堅定的道:“很簡單,劉某選擇輔佐明王朱乾璋,最根本的原因,是看中了他治理政之中,始終未曾完全忘卻當年貧寒,未曾忘卻黎民疾苦。”
“其治下,雖處亂世,卻能儘可能推行減賦稅,懲豪強,開荒分田,設立義倉等舉措,給掙扎在死亡線上的百姓一絲喘息之機,讓流民有地可耕,有飯可食,雖不能盡善盡美,但相較於其他梟雄,已屬難得。”
“劉某深信,若朱乾璋能一統這破碎山河,建立新朝,在其有生之年,必能勵精圖治,其治下百姓的日子,必然能比之前那腐朽透頂的大乾治下要好上許多!”
“這便是劉某心中所求,讓這新朝,讓這天下蒼生,能過得比過去更好一些,而非僅僅換一個皇帝名號!”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眼中閃爍着理想主義的光芒,然而,這光芒隨即又黯淡下來,聲音也低沉了幾分:“而我那昔日好友羅本中,他對此嗤之以鼻,認爲劉某的想法太過天真,不過是無用功,甚至是婦人之仁!”
劉吉微微搖頭,彷彿在回憶羅本中那冷峻的面容和尖銳的話語:
“羅本中認爲,王朝興衰,自有其天命循環,無論開國之主如何英明神武,如何心繫黎庶,其王朝在傳承數代十數代之後,制度必然逐漸僵化,特權階層必然滋生,吏治必然腐敗,最終受苦的依舊是百姓。”
“此乃天道循環,非人力所能長久扭轉,他常言道:‘寧爲太平犬,莫爲亂世人!’與其寄希望於一個遙遠的終究會腐朽的更好未來,不如選擇一條更爲現實更爲速勝的道路,扶持一個實力更強手段更能更快結束這亂世紛爭的
潛龍。”
“他認爲,只有儘快結束這曠日持久的戰亂,讓天下重歸太平,即使新朝早期未必盡善,但至少能讓百姓們早日擺脫兵災流離朝不保夕的苦難。”
“他選擇漢王陳天佑,正是看中陳天佑當時佔據荊襄富庶之地,水軍冠絕長江,且其人心性果決狠辣,行事雷厲風行,有迅速鯨吞周邊一統江南乃至北上的潛力。”
“在羅本中看來,幫陳天佑迅速掃平對手,結束亂世,讓百姓少受十年甚至數十年的戰亂之苦,遠比追求一個虛無縹緲的所謂更好的王朝更符合實際,也更仁慈,少死更多百姓。”
王重一聽完劉吉這番關於羅本中理唸的闡述,不由得微微一怔。
這個觀點,這種邏輯,他下意識在心中咀嚼着。
乍一聽,似乎冷酷無情,漠視了更長遠的社會改良可能,但仔細一想,結合這亂世之中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的殘酷現實,又不得不承認,羅本中的想法,確實更實際,更接地氣,至少對於當下掙扎在死亡線上的無數普通百
姓而言,一個更早到來的,哪怕是相對粗糙的和平,也比一個遙遙無期的完美未來要珍貴得多。
這讓他不由得聯想起自己前世的某些思考。
在那段被塵封的記憶深處,也曾爲那波瀾壯闊英雄輩出的三國時代心馳神往,那些青史留名光芒萬丈的梟雄,名臣,猛將,他們的事蹟固然令人熱血沸騰。
然而,撥開那些璀璨的史詩光環,其下掩蓋的是難以計數的累累白骨,是無邊無際的百姓血淚,多少像他前世那樣的普通人,無聲無息地化作了史書上一個冰冷的數字,或是連數字都算不上的背景塵埃?
這種屍山血海是大多數歷史系穿越者們忽略的陰影。
王重一年少時曾經想過,他要是能穿越三國時代,第一選擇自然是選擇輔助蜀漢劉備成事,一統天下,三興季漢。
然而,當他閱歷漸深能看透歷史迷霧背後的血腥底色時,他才真正明白一個冷酷的真相,無論那些站在時代頂端的人如何選擇,如何爭鬥,最終承受最大苦難的,永遠都是像他前世那樣的黔首黎庶。
若真有能力改變那段歷史進程,或許選擇能最快結束分裂帶來統一的那一方,讓戰亂早日平息,讓百姓少受塗炭,纔是對那個時代無數普通人最大的仁慈。
什麼奸雄曹操也好,魅魔劉備也罷,哪怕是鼠輩孫權,如果有金手指他幫誰就能讓人提前統一天下,那就該選能速勝的一方,總之,別再拿平民老百姓們的血肉內鬥下去了!
畢竟三國戰爭,不是漢匈之爭,不是中日之戰,本質不過是中原三國內鬥,導致中原虛弱不堪,最終纔有了後面五胡亂華的屈辱史......這樣的念頭在王重一心頭一閃而過,就沒有再深想下去。
畢竟前世歷史已不可改,他也不是歷史系穿越者,而是修仙系穿越者,偉力在身的他自然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