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春風堂暴露了。”秋飛低頭稟告,臉上帶着幾分不安。
佝僂着身形的老人彷彿沒聽見般,只是盯着眼前翻滾着腥氣的血池。
血池正中心有一塊平地,一口透明的水晶棺擺放在正中心。
它的八個方向各有一個凹槽,凹槽裏充滿着鮮血,連通周圍的血池。
八個凹槽中間的空閒位置,各有一口古樸的仙棺。
八口仙棺將水晶棺圍繞在其中。
加上淌血的凹槽,形成一個玄奧的血色八卦圖案。
水晶棺上佈滿密密麻麻的血絲。
透明的水晶棺內,一名身穿黑衣的女子躺在那裏,雙眼緊閉。
隨着一呼一吸之間,凹槽裏的血液被水晶棺吞納,湧入她的身體。
仙棺也與她的呼吸共鳴,閃爍不定。
一道道天地靈氣隨之湧入仙棺。
血氣爲薪,靈氣爲釜。
竟形成一組奇怪的陣法。
黑衣女子身上,纏繞着一道道纖細的黑色劫絲。
佝僂的老人沒回答秋飛的話,指尖躍出一道劫絲,輕輕纏上了水晶棺。
黑衣女子身上,同樣有一道劫絲被抽出,與其一起倒卷而回。
老人張口將兩道劫絲吞入,臉上閃過一絲滿足。
然後轉頭看向冷汗??的弟子:“既然暴露就算了,將那通道封死了吧。”
秋飛很想說女兒還未來得及帶走。
感覺到師父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忍不住打了個寒戰,硬是把話嚥了回去。
老人看了一眼前方的水晶棺:“要不是雲隱寺的那羣廢物被毀了辛苦凝聚的生魂,劫母早已晉級成功。”
“好在將落仙會那丫頭抓了回來,一個玄陰之體,抵得過千萬生魂,劫母即將晉級,這段時間你正好留下來幫我。”
“是。”秋飛恭敬地應承下來。
“長老……”
黑霧浮現,鬼面大護法的身形突兀出現,朝着老人躬身行禮。
老人淡淡橫了他一眼,眉頭微皺:“好大的膽子。”
大護法“噗通”跪倒在地。
“長老饒命,屬下無意擅闖,只是……只是那落仙會的會長,被少劫主帶了去……”
“你再說一遍?”老人原本淡漠的臉上已是殺機盎然。
少劫主的德行他們再清楚不過。
他將那雪凌仙子帶走所爲何事狗都能猜到。
護法慌忙叩首:“屬下已經盡力阻止,但少劫主將屬下趕了出來,若非害怕耽誤長老的事,屬下也不會擅自闖入。”
感受着籠罩在身上的殺機,護法低垂着頭顱渾身顫抖。
老人雙目微眯,身上的殺機盡數退去:“起來吧”。
大護法悄悄鬆了口氣:“多謝長老……”
“去將此事稟告劫主,他自己的兒子,就該自己管教。”老人淡淡道。
大護法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秋飛眉頭微微一皺:“落仙會在南城實力不弱,會長失蹤,他們不會善罷甘休,我那春風堂已經暴露,這裏怕也很快被查到。”
老人朝着他露出一絲笑容:“查到也來不及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水晶棺上。
“劫母將成,這望仙城從此只有劫教。”
老人仰頭髮出一陣刺耳的笑聲,周身劫絲鼓盪,凌空搖曳。
……
“說,秋飛在哪?”
蘇北陌握緊誅邪抵在一名邪修的咽喉,這已經是他控制住的第七個邪修。
可惜這七人根本不認識秋飛,更加不知他到底去了哪裏。
刀鋒從他喉嚨劃過,冰冷的不帶一絲情感。
蘇北陌看了一眼四通八達的通道,眼底泛起一絲苦澀。
從血池離開的大護法一臉劫後餘生,長長舒出一口氣。
他看了看佈滿汗珠的掌心。
冰冷的殺機似乎還未散去,忍不住又打了個寒戰。
靠在石壁上休息片刻,這才逐漸恢復了平靜。
“長老與劫主之間的矛盾似乎越來越深了。”他嘴角漸漸泛起一絲苦澀。
想到適才長老讓自己將少劫主的事稟告劫主,心裏忍不住又是一陣恐懼。
劫主的手段比長老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着他的面告他兒子的狀?
他是有幾條命夠活的?
可是如果不稟告此事,長老決計不會放過自己。
如履薄冰的大護法難到了極點。
福至心靈的一把抓住身邊低頭走過的黑袍劫工,愁眉不展的臉上閃過一絲喜色。
有法子了。
被他抓住肩膀的蘇北陌暗道倒黴。
連問了幾人都沒得到答案,本想着繼續深入些,不想剛剛轉個彎就遇到這個殺神。
於是急忙將誅邪收入乾坤袋,連少劫主的腰牌也藏了起來。
暗室裏這鬼面大護法是陪着少劫主進的二十七號暗室。
一旦被他發現自己拿了少劫主的腰牌,怕是立刻就會露餡。
兩人距離越來越近,蘇北陌忐忑地裝成小透明般低着頭走過。
不想還是被對方抓住了手臂。
“你先等一下。”
真氣已經流轉的蘇北陌聞言急忙笑着收回了真氣,躬身行禮。
大護法笑眯眯地看着他:“你隨我來去一趟屍山。”
言罷,不由分說地將他提在手裏,朝向前方飛掠。
感受到耳畔劃過的風聲,蘇北陌暗暗苦笑。
屋漏偏逢連夜雨。
這特麼什麼命?
不知過了多久,隨着呼吸一輕,大護法穩住了身形。
目光看向前方不遠處石門:“一會兒進去只管聽我說,你只管承認便是,膽敢多說一個字,我便讓你後悔來到這世上。”
蘇北陌還沒意識到自己成了替罪羊。
只是骨子裏的多疑讓他隱約感到不妥。
可對面那傢伙警告的冰冷眼神,只能硬着頭皮點了點頭。
大護法推開石門。
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頓時湧了過來。
蘇北陌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數萬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堆成了山,有腐爛的,也有剛剛死去的。
糅合在一起,散發着難聞的氣味。
屍山下方是一道道溝渠,不斷有鮮血流淌下來,順着溝渠不知流到了何處。
來來往往的劫工將乾癟的屍體拖曳出來運走。
又將新的屍體運進來堆在山上。
屍山上繚繞着滾滾黑氣。
那些黑氣翻滾着朝向不遠處一座石臺上盤膝坐倒的身影蜂擁而去。
那人周身都包裹在濃郁的黑氣裏。
劫力是用屍體來修煉的?
蘇北陌暗暗心驚,果然不是什麼正經玩意兒。
思量間,石臺上的那道身影緩緩睜開雙眸。
他張口一吸,漫天黑氣盡數被他吞入。
嘴角漸漸浮現出一絲笑容:“你來得正好,去轉告雲隱寺和夜魅,最近屍體的數量太少,這點事若是都做不好,本座不介意換個人。”
大護法點頭稱是。
“有事?”那人站起身來,俯視着大護法。
蘇北陌不敢抬頭,心裏卻暗暗皺眉,好強大的修爲。
只是感到對方的眼神掃描過來,渾身就感到壓力陡增。
大護法看了看身邊的蘇北陌,躬身行禮:“劫主,適才這名劫工奉了長老的命令將被抓的雪凌仙子送往血池,不想……”
他沒繼續說下去,有些忐忑地看了一眼劫主。
劫主雙目微眯似乎猜到他的心思,哼道:“不想我那不成器的孩兒半路截胡,將雪凌仙子帶走了?”
蘇北陌這才反應過來,狗日的大護法是拉了自己入坑。
大護法急忙點了點頭,指着蘇北陌道:“這劫工便向長老稟告此事,適才屬下見他一路慌慌張張,追問之下才知道,是長老派了他將雪凌仙子的事稟告劫主。”
怪不得警告自己別亂說,這王八犢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蘇北陌心裏將大護法反覆罵了幾十遍。
耳邊卻繼續傳來他的聲音:“屬下生怕這劫工衝撞了劫主,便領着他一同前來。”
劫主淡笑着在他們身上掃過。
睿智的眸子似乎看穿了一切,卻並未揭穿。
“當年本座與長老產生分歧,他要以仙棺和血池祭煉劫母產生劫絲,通過劫絲強化劫教教衆的實力,普度衆生。”
劫主侃侃而談:“而本座卻覺得靠屍山煉化劫力,強大自身纔是最終之路。”
“大護法,你覺得本座與長老誰纔是對的呢?”
大護法急忙跪倒在地,慌亂的神色比之前在血池那強不了多少。
“屬下愚鈍。”
他不敢回答。
劫主哈哈大笑:“區區一個玄陰之體的女子而已,我那兒子打小兒沒了母親,多可憐的孩子,就那麼一點兒喜好,到了他那就不行了?”
他的聲音一點點冷了下去:“稟告本座?難不成讓本座自己懲罰自己的兒子?”
大護法噤若寒蟬,呼吸都小心了許多。
倒是個護犢子的。
蘇北陌心想如果不是邪修,應該算是個不可多得的好人。
至少虎毒不食子。
“大護法啊。”劫主看向了他,不無敲打之意:“你的心思也該收一收了。”
大護法的聲音都顫抖了幾分:“屬下……屬下遵命。”
劫主的目光落在硬着頭皮的蘇北陌身上,眼睛裏的光芒一閃即逝。
“至於你這個劫工……”
蘇北陌瞳孔微縮。
“稟劫主,雲隱寺送屍體過來了。”
一名黑袍人進來稟告道。
劫主收回落在蘇北陌身上的目光。
朝着他點了點頭:“讓他們進來,正好我有事交代。”
蘇北陌暗暗鬆了口氣。
然而下一刻,劫主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先下去吧,把本座的話轉告長老。”
“那個劫工先留下……”
蘇北陌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