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蘇北陌的情況十分危急,白虎仰天怒吼,一雙虎爪帶起刺耳的音爆瘋狂朝向衆人掃去。
六大元丹境高手分毫不讓,拼着受傷死死將其纏住。
謝天涯更是不堪,體內真氣已經出現阻滯,封天印的光芒搖曳不定,隨時可能破滅。
他的對手也不好受。
胸口被封天印砸得塌陷下去,左臂斷折。
他茫然朝向四周望去。
無數邪修蠢蠢欲動,堵住了所有退路。
唯有死戰。
咬牙調動最後一絲真氣,猛地朝向對手衝去。
那護法體內黑氣明滅不定,勉力調集全身真氣。
明顯感覺到,這位第一少城主要拼命了。
“鎮壓??”
謝天涯大喝一聲,人未至,封天印當頭鎮壓。
護法雙手託起一輪黑色大日,死死抵住不斷下沉的封天印。
沉重的壓力讓他雙手顫抖。
看着周圍動也不敢動的手下暗暗惱火。
他不知道先前出手的兩人被少劫主擊殺。
心裏恨極了這些沒有眼力見的混賬。
謝天涯半跪在地上,目光閃爍地看着一寸寸將封天印託起的邪修護法。
眼底忽然湧起一絲不捨。
“爆??”
他閉上眼,低沉的聲音幾乎從牙縫裏擠出。
封天印光芒大盛,在邪修護法頭頂轟然炸成了漫天碎片。
可憐的邪修護法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被飛濺的碎片射成了篩子。
“噗??”
謝天涯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勉強用雙手支撐着地面不至於倒下。
目光看向比自己還悽慘的蘇北陌。
雖然明顯不是二弟的對手,但他心裏對這個少年着實佩服。
以燃燈巔峯之力,連續跨越兩級挑戰,竟打到這種慘烈程度。
換成自己,怕是早已放棄。
思量間,蘇北陌終於劈出自己蓄勢的最後一刀。
代價是大腿被長槍捅穿。
誅邪在手中嗡鳴震顫,刀勢凝聚到了極致。
少劫主似乎感覺到眼前重傷的少年身上流淌出的可怕氣息。
急忙抽回長槍。
“不歸!”
略帶沙啞的聲音自蘇北陌口中響起。
這一刻他支撐了許久,用滿身的傷痕和鮮血兌換的一線生機。
一刀劈出。
銳利無匹的刀芒化爲一道匹練,彷彿將天空整個劈開。
森寒的殺機四下瀰漫。
少劫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看向蘇北陌的目光化爲驚駭。
“你算計我……”
他渾身劫力毫無保留地灌入到長槍,全力迎上頭頂斬落的刀芒。
“現在才發現,晚了……”
刀出不歸。
你不死,我死……
一去不回的刀勢徑直落在通體漆黑的槍身上。
叮??
清脆的聲音響起。
聽在少劫主耳中,卻像是響起的催命符咒。
精鋼鍛造的槍身整齊地斷成兩截,銳利的刀芒依然從那斷面穿過。
少劫主滿眼的不可思議。
頭頂生出一股莫名的涼意,眼睜睜看着那道刀芒在身前劈下。
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蘇北陌一瘸一拐地走到兩半慘不忍睹的屍身前。
一把回春丹不要錢似的被他吞入口中。
這應該是他出道以來最爲慘烈的一戰。
渾身大大小小的血洞不下五處,被槍鋒掃過的傷口更是不計其數。
鮮血似乎要流盡。
誅邪支撐着搖搖欲墜的身體,冰冷的目光卻掃向衆人。
這一刀驚豔了所有人。
甚至包括謝天涯。
沒人再敢上前,儘管氣息微弱的少年很大可能已無力再戰。
正與白虎激鬥的雲隱寺四大首座臉色也變得難看到極點。
即便剛剛突破,那也是貨真價實的元丹初期啊。
就這樣被一個燃燈境界的小子給斬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心裏卻像死了爹一樣難受。
少劫主隕落,他們四個的命也架到了火上。
後知後覺的六人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憑着劫主對少劫主的寵溺,他們這些陪同者的命運可想而知。
六人像是瘋了似的要掙脫開白虎的戰圈。
白虎深深的看了蘇北陌一眼,目光也有些複雜。
至於眼前這六個傢伙,先前自己要脫離戰圈救援蘇北陌被他們纏住。
現在想撿便宜也沒那麼容易。
虎爪和長鞭一般的虎尾狂風暴雨一般發動了攻勢,硬生生將衆人的反擊壓制下去。
“給我殺了他??”
元丹中期護法的一聲怒吼讓心生恐懼的邪修如夢初醒。
紛紛咬牙朝向蘇北陌衝殺過來。
蘇北陌雙目微眯,努力調動真氣。
儘管強弩之末,他也絕無等死的道理。
戰就戰至煙消雲散。
強橫的刀意凌空怒卷。
雖然真氣所剩無幾,沒法與之共鳴,但這道刀意卻扶搖直上,震徹虛空。
“退後??”
一道聲音在耳畔響起。
緊接着,四道身影憑空出現。
四把長刀,分成四個方向將蘇北陌護住。
血色刀芒劃破虛空,無數邪修在四人的刀芒之下灰飛煙滅。
“元丹?”
激戰的邪修臉色大變,看着四人的目光變得異常恐懼。
這一刻,連與白虎激戰的六大高手也膽戰心驚。
獵人王。
整整四代獵人王齊聚。
他們是殺戮的代稱。
另邪修膽寒的存在。
替少劫主復仇和殺戮完全被逃命的念頭取代。
有了他們四個的加入,在場這些邪修根本不夠殺。
靠後的邪修沒有分毫猶豫地轉身就逃。
六大高手也拼着受傷各自朝向一個方向飛掠而出。
白虎怒吼。
兩隻虎爪驀然放大。
講經首座和藏經閣首座避之不及,幾乎同時被拍中了後背。
慘叫聲傳來。
兩道身影同時墜地,抽搐兩下便失去了氣息。
四位獵人王目光閃爍地收刀,看向蘇北陌。
“多謝四位前輩……”
蘇北陌艱難道,動一下就感覺渾身劇痛。
四人的眸子同時閃過一抹讚許。
第二代獵人王道:“以燃燈巔峯激戰至此,佩服……”
蘇北陌苦笑着搖頭,丟了大半條命也值得佩服?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揮手道:“不好意思,實在太累了。”
的確是累了。
危機解除,疲憊感和沉重的傷勢席捲而來,若非回春丹的藥力漸漸發揮,怕是早已昏迷不醒。
第二代獵人王點頭,朝着他拱手:“我等還有要事出城,日後若有事,可去獵殺長老會尋我……”
四人相視點頭,急匆匆地離去。
白虎託着他重傷的身體落在氣息委頓的謝天涯身邊。
蘇北陌靠近他坐了下來,撕開傷口塗了一些傷藥,這纔看向謝天涯。
這傢伙臉色蒼白得像個死人。
氣息也微弱到極點,說是氣若游絲也不爲過。
謝天涯勉強牽起一絲苦笑,搖了搖頭:“我恐怕……等不到沐浴金身了。”
瀕臨死亡,從前的一幕幕在眼前劃過。
當初的意氣風發。
直到淪爲棄子。
自己做的孽,終究只能用命來償。
“十六年前,我少年成名,隱藏在南城的劫教長老找到我,也就是你口中的長平子。”
“他說,只要我殺了義父,便扶持我做望仙城的主人。”
說到這裏,他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那個生死不知的老人,曾經也是擋在自己身前的慈父。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或許就是他眼下的狀態。
謝天涯像是自言自語:“我答應了,於是就有了後來的事。”
他看了蘇北陌一眼。
少年的眼睛正凝重地看着他,等待一個答案。
謝天涯勉強笑了笑:“那日你父親險些將藥廬斬殺殆盡,長平子也丟了半條命,還是天通苑的高手趕來相助,才逼退了他。”
“天通苑?”
蘇北陌眉頭微皺:“不是說城主出事後,白如風才帶着天通苑的同門師兄回來的嗎?”
謝天涯搖頭:“天通苑是逐鹿郡十八城範圍內最大的正道門派,望仙城之所以遭難,就是他們與劫教合作的結果。”
“因爲後土印?”蘇北陌問道。
望仙城也就後土印和仙棺拿得出手。
“不,是因爲佛門金身。”
謝天涯微微道:“所以天通苑很早就有人潛入,與劫教相互合作,妄圖顛覆望仙城。”
“四大世家的調停不過是個幌子,若非天通苑和劫教背後達成了一致意見,望仙城早就毀了,他們不過是在等佛門金身出世。”
“當時我義父也是神遊境的強者,手下高手如雲,他們沒把握硬來,只能暗地裏算計。”
“你父親在救你母親時,意外發現了這一點。”
聽他提及父親,蘇北陌瞳孔微縮。
謝天涯咳嗽幾聲,鮮血順着嘴角流淌,卻無力抹去。
急忙深吸幾口氣,穩住了氣息。
“他斬殺的那些藥廬弟子裏,有一部分就是潛藏在裏面的天通苑弟子。”
“這才引出了天通苑的高手,將他擒下帶走了。”
“你是說,我父親是被天通苑帶走的?”蘇北陌愕然。
根據秋飛所說,父親是被一名女子救走。
難道他在說謊?
不可能。
秋飛當時已經沒有說謊的必要。
可謝天涯同樣也沒有騙自己的必要。
他看向了謝天涯。
謝天涯的眼皮已經略顯沉重,卻依然咧嘴笑道:“天通苑也好,劫教也罷,從他們謀劃開始,就將這裏當成了一座死城。”
“我是棋子,白如風又何嘗不是棋子?”
蘇北陌眼見他的氣息越來越弱,急忙伸手拍了拍他。
“先別死,長平子到底有沒有殺我母親?”
謝天涯勉力抬眼看向他:“你不知道?”
“你快說……”
他的雙目漸漸合攏,失去了所有聲息。
卻在最後說了一句。
“劫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