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放亮時,劫教與天通苑的大戰終於停止。
破開自身封禁的劫主站在隊伍最前方,腳下就是雙方隕落的弟子。
橫七豎八的屍身慘不忍睹。
鮮血流滿了大街小巷。
可見戰鬥的慘烈。
原以爲神功大成,破道出關,這小小的望仙城無人是自己對手。
直到昨夜大殺四方。
天通苑高手節節敗退。
一名垂暮老者沖天飛起,以一柄拂塵擋下了他無堅不摧的滾滾劫力。
劫主這才恍然。
不僅劫教暗中籌謀,天通苑的強者同樣提前悄無聲息地進入瞭望仙城。
佛門金身關係重大。
一旦得到,與肉身融合,實力將會突飛猛進。
這份機緣不僅體現在當下。
佛門金身穴竅自通。
不僅能彌補成就道基的品級,更能加深感悟,洞穿大道。
這絕對是不可多得的至寶。
強如天通苑這等仙門巨擘也參與了爭奪。
可見此物的恐怖之處。
原本想迅速拿下北城,圍困登仙臺,一家獨大的計劃就這樣被擋住。
繼續廝殺下去必定是兩敗俱傷的結局。
天通苑的老者與他實力相當,兩人翻翻滾滾打了百餘招,誰也沒佔到絲毫便宜。
老鼠一般的長平子還躲在暗處等待時機。
隨時可能給自己致命一擊。
劫主知道不能繼續這樣強攻了。
於是主動停止了徵伐。
天通苑老者也樂得如此,連番戰鬥終究氣力不繼,他也不想與劫教兩敗俱傷。
“沒想到名動逐鹿郡的仙門,竟會對一座小城池的寶物覬覦,你們這些自詡正道的仙門也沒比我們強多少。”
劫主冷笑一聲,語氣裏多少帶着點嘲諷的味道。
老者不以爲意,只是一甩手裏的拂塵,笑眯眯地看着他:“佛門至寶,本就是正道累積前年度額傳承,天通苑不想讓其落入爾等邪門歪道之手,無奈纔派老夫前來守護。”
果然不愧是有道貌岸然之稱的仙門大派。
這份藉口還真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喫了癟的劫主冷笑一聲,卻無言以對。
天通苑老者看着滿地鮮血淋漓的屍體微微皺眉:“此番劫教主動挑起戰鬥,將十七年前的約定視若無物,果然是一羣不可信任的宵小。”
他面色平靜:“讓長平子出來見老夫。”
當初的約定就是長平子與他定下,今日卻並未在邪修隊伍裏看到那老傢伙的身影,不由得皺眉問道。
劫主冷冷看了他一眼:“長平子不過是望仙城分部的長老,這裏真正做主的是本座,你有何事與本座說便是。”
“怪不得……”
老者哼道:“長平子雖然爲人狡詐,但也算重承諾,原來是換成了你當家。”
“也難怪做出這等蠢事。”
“你找死??”
劫主周身的劫力不斷跳動,殺機滾滾而至。
柔軟的拂塵輕輕一掃,厚重的殺氣頓時消散。
老者冷哼道:“當初我與長平子約定雙方暫且合作,不是因爲劫教和天通苑無法承受大戰帶來的損失。”
“而是我們猜測那個人還活着。”
那個人?
劫主也想起了這個人,渾身劫力頓時消散,眼中也閃過幾分訝然。
“你們如何肯定?”
他開口問道,如果那人真活着。
絕不會錯過佛門金身。
貿然引動這場大戰,的確草率了。
背地裏不僅有長平子虎視眈眈,還有那個傢伙暗中佈局。
自己帶領劫教全部力量提前發動戰鬥,確實落了下乘。
見他沉吟不語,老者眼中閃過幾分不屑。
不知道他是如何做瞭望仙城分部的劫主。
“這些年望仙城雖然表面平靜,但暗地裏卻有丐幫和落仙會悄然誕生,再加上四大家族的聯手製裁,每件事的背後似乎都有人在操控。”
老者微微皺眉:“這次我與長平子暗中聯繫,先是破了四大家族和獵殺會,又毀了落仙會,就是在爲這最後一戰做準備,逼出幕後的那個人。”
他看向劫主的目光越來越不屑:“可全部努力都毀在你這匹夫身上。”
“閉嘴!”
劫主冷喝一聲:“本座這樣做自有本座的打算,長平子那老匹夫與你籌謀這許多事半點都不與本座透漏,本座豈知你們的佈局?”
“所以只能說你找錯了人。”
“怪不得其他。”
他自己找了個不錯的理由,卻也歪打正着的讓老者一時語塞。
的確,與自己約定的人當不了劫教的家。
這能怪得了誰?
一切都是命。
他也懶得與劫主糾纏,狠狠一甩衣袖:“佛門金身今日便會出世,聽說望仙城本源後土印也會隨之出世。”
“你劫教若還想戰,本長老自當奉陪。”
劫主目光閃爍地看向他。
雖然心裏很想殺了這個辭色鋒利的老傢伙,但也知不能繼續。
於是哼了一聲:“戰是一定要戰。”
氣氛再次凝固起來。
劫主繼續道:“不過不是現在,先攻下登仙臺,等佛門金身出世,我們各憑本事搶奪便是。”
兩股望仙城最強大的力量各自分開陣營。
浩浩蕩蕩朝向登仙臺進發。
……
因爲一天一夜的血戰,普通的百姓早已躲到暗處不敢露頭。
生怕被這場神仙打架波及。
街頭巷尾的小販也不見了蹤跡。
沒人敢在這時出來做生意。
錢沒了可以賺。
命沒了就真的沒了。
空曠冷清的街頭,一名老者緩步前行,最終在一張破舊的木桌旁坐了下來。
黑衣女子低垂着頭顱在他身旁站定。
長平子很滿意眼下的狀態。
雖然來不及將劫母體內的劫絲盡數煉化。
但與其通過劫絲共享意識。
等於他一人同時操控兩具神遊境界的肉身。
尤其是眼下的劫母,晉級後的她實力已經超過了自己的本體。
絕對不比屍山自縛的劫主弱。
甚至猶有過之。
即便眼下如同喪家之犬般不敢露頭。
但他清楚。
真正的戰鬥,只在最後。
看着身側乖巧站立的劫母,老者微微一笑:“今日一戰就靠你了,本座傾盡全力煉了你十六年,別在最後掉了鏈子。”
劫母一言不發,也不知聽到還是沒聽到。
他抬頭看了看登仙臺的方向。
先打吧。
沒有利益,就沒有爭奪。
沒有螳螂捕蟬,哪有黃雀在後?
一絲淡淡的笑意自嘴角泛起。
……
整個望仙城都籠罩在一場大戰之中。
劍拔弩張的氣氛使得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
普通百姓不敢走出家門。
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敢。
望仙城的街頭巷尾。
一道道身影依靠在角落裏,悄然佈滿了整座望仙城。
放眼望仙城眼下的勢力,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了劫教和天通苑外。
只有丐幫。
丐幫弟子的實力或許不及其他幾大勢力,甚至連落仙會也不如。
但他們的人數是最多的。
沒人會在意身邊路過的破爛乞丐。
他們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裏,等待着那個最後的命令。
像是星星之火,灑滿了整座望仙城。
丐幫的總部。
衣衫襤褸的老者已經換上了藍色的長袍。
白髮整齊地束於腦後。
滿臉的褶皺和卑微已經消失不見。
垂暮年紀的老者變成一個氣場強大的中年人。
他身邊,髒兮兮的小乞丐也換了身乾淨衣服。
他站在師父身側,小心地整理着師父身上的華貴長衫。
“師父,弟子們已經準備就緒了。”
小乞丐看着降落在桌面上的一隻紙鶴,目光閃爍道。
師父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從今日起,可以叫我義父了。”
“義父……”
白髮乞丐伸手在他肩膀拍了拍。
“拿好你手裏的後土印碎片,佛門金身一旦現世,天地必生異象,到時劫教的力量便會大幅度削弱。”
“你不必理會佛門金身,後土印碎片被爲師加了封印,它暫時不會被後土印自動凝聚的力量影響。”
“一定要最後一個將碎片送出。”
小乞丐眨了眼:“最後一塊碎片融合,後土印纔會認主嗎?”
白髮乞丐點了點頭。
“不止是認主,它會抽取整座城的信仰之力,重新掌控望仙城本源。”
小乞丐跪倒在地:“多謝義父,若非義父相助,孩兒也不會成功,等孩兒掌控了後土印,一定幫義父拿下佛門金身。”
義父在意的是佛門金身。
後土印是他留給自己的神物。
白髮乞丐目光柔和地將他扶起。
卻沒看見小乞丐低垂的眼眸裏,一閃即逝的精芒。
可惜啊。
兩個我都想要。
……
退守到登仙臺的李家衆人和賈家殘餘高手都是一臉的疲倦。
白少城主帶領天通苑高手和趙家衆人已經多次朝向他們發動了衝擊。
若不是兩位家主同時出手引動了登仙大陣。
早已步了王家後塵。
雖然死裏逃生,暫時穩住了局面。
但衆人臉上沒有絲毫的輕鬆。
今日就是佛門金身現世之日。
到時望仙城暗處潛藏的諸多力量必定蜂擁而至。
登仙大陣再強悍。
也抵不過這麼多人的衝擊。
李長青和賈家主已經準備突圍出去。
離開望仙城。
小和尚的臉色也有些蒼白。
昨日親手扭斷一名天通苑弟子的脖頸。
阿彌陀佛。
又犯了殺戒。
可是他不後悔。
因爲對方那把刀,險些刺穿李家少女的背心。
他低頭把玩着手裏精緻的青銅佛像。
目光柔和。
還有一點矛盾的複雜。
就在這時,登仙大陣劇烈地搖晃起來。
所有人臉色大變。
新一輪的攻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