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樞最後一句話的分量，已然重到了極致。
無上境。
亦有高下之分。
拋開神祕的六道時代不談，蒼茫八祖……便是這片現世之中，第一批真正成就無上境的人，論實力手段，自然要比青峯強了很多！
可……
縱然如此，剛剛那一劍他們也沒有絲毫接下來的把握！
“你說的不錯。”
高傲冷漠如冥玄，此刻也不禁感慨道：“青峯此次，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確實。”
靈樞點頭，亦是嘆道：“還好，這一劍無法複製。”
對視一眼。
二人竟都有些慶幸之意。
慶幸他們沒有過早現身。
慶幸他們沒有在那自然一劍尚在的時候，出現在那片戰場。
若是現身太早。
那一劍要殺的，可未必就是青峯了。
“如今既然已經逼出了他的殺手鐧，咱們倒也不用那麼畏首畏尾了。”
靈樞說着。
又是看了蘇蘇一眼。
見她好似無知無覺，身上的十色光芒流轉已然是微不可見，面色頓時一肅。
“她也已經準備好了。”
“還是不可大意。”
冥玄沉聲道：“老六那邊，可未必能讓咱們如願！”
“他麼……”
提到文士，靈樞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冷笑道：“六弟的手段，你我都一清二楚，左右不過那幾種……拖住他就行了。”
冥玄冷笑。
“他的脾氣，你怕是很清楚，咱們若現身，很大概率是要撕破臉的！”
“那……”
靈樞目光閃了閃，嘆道：“就不要怪咱們先撕毀約定了。”
言罷。
二人再次對視一眼，身上的偉力起伏了一瞬，帶着蘇蘇直接消失不見。
……
同一時間。
那片距離極道戰場無盡距離之外的地陸上。
文士依舊負手站在地陸邊緣，默默注視着極道戰場內發生的一切。
縱然青峯已經死了有一會了，他卻依舊難以平復心中的感嘆和激盪之意。
他這一生。
自是見過無數驚才絕豔的劍修，見過無數足以載入史冊的劍道。
可那一劍……
“真的，了不起啊。”
一聲感嘆。
他似心有所感，目光一轉，又是落在了桌案上的那三十三卷書卷上。
此時此刻。
那些書卷不僅繚繞着一絲淡淡的紅塵煙火氣，更有一抹自然之極的氣息流轉其中。
極道戰場。
乃是他的本命金書所化。
原本受顧寒的紅塵煙火氣滋養，金書的威能在不斷恢復，而如今意外融入了一絲雲劍生的自然之意，竟又是有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自然之意在書卷中流淌。
似賦予了那一片片極道傳記生命氣息，竟是有一道道身形在那傳記中浮沉顯化！
有的魁梧如山。
有的豪邁不羈。
有的沉靜內斂……他們都是數萬年來，將自己的鮮血和生命留在極道戰場上的英靈。
如孔方。
如雲戰。
如老八……傳記不過是死物，只是記載了他們的大致生平。
可此刻……
這些英靈，彷彿被那自然之極意喚醒了。
他們在書頁中浮沉，在字裏行間行走，在那方寸之間的世界裏，繼續着他們的故事。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景象。
似乎……
金書在此刻並不再只是文士的本命之物，更是自成了一座座世界……承載極道英靈的世界。
看到這裏。
文士臉上突然閃過了一絲複雜之色。
按照預期。
顧寒登頂極道戰場之巔的時候，他的本命金書便會恢復部分威能，也會讓他擁有和焚業分庭抗禮的能力。
可如今……
這些英靈的復甦，卻又給他的本源道注入了一絲別樣的生機，讓他的實力恢復程度，遠超過了他的預估！
念頭轉過中。
他緩步來到了書案前，看着那一道道若有若無，在字裏行間浮沉的身影，微微嘆了口氣，忽而躬身一拜，神情肅穆。
“此一戰。”
“還要仰仗諸位助我一臂之力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
那些英靈似心有所感，書卷悄然開始翻動。
一篇篇傳記不斷在他面前快速閃過……多則百字，少則寥寥數十字。
可那百字之中，是一個人的一生。
那數十字之中，是一個人的全部。
書頁很輕。
因爲不過就是最普通的紙張，輕輕薄薄，一口氣便能吹散
可書頁又很重。
因爲每一頁都承載了極道戰場數萬年的血與火，承載了無數人的生與死，承載了一個時代的興與亡。
每一頁翻過。
都彷彿有一道身影在他面前駐足，都彷彿有一聲嘆息在他耳邊響起，都彷彿有無盡熱血滴灑，然後落入他的心間。
文士身上的氣息，開始變化。
原本，他的無命氣息已經恢復到了足以與焚業抗衡的地步。
可此刻……
那氣息還在攀升。
這種提升……
並非簡單實力的提升，更是根基的加固，更是他那缺失底蘊的補全。
就彷彿……
那些早已戰死在戰場上的極道英靈，在感念他在背後默默所做的一切，用自己最後的意念，在託舉着他向前！
一頁。
一頁。
又一頁。
書頁翻動的聲音漸漸停了。
那三十三卷書卷，此刻靜靜地躺在桌案上，再無半分動靜。
可那書頁之間，卻有無數身影在浮沉。
他們在看着文士。
在看着他身上的氣息，從虛浮變得深沉，從深沉變得……不可測。
文士緩緩睜開了雙目。
相比先前，他身上的氣質越發深邃，越發難以捉摸了，至於實力恢復程度……雖然依舊不及巔峯，可壓過焚業，已然是輕而易舉了！
“多謝諸位。”
對着面前的書卷，他又是行了一禮。
書卷之中。
那一道道浮浮沉沉，若隱若現的極道生靈齊齊看了他一眼，亦是微微一禮，旋即悄然隱沒而去。
待文士起身。
面前的書卷已然再沒了任何異狀，他的神色也變得無比平靜。
可……
平靜之下，卻多了一團火。
一團沉寂了無數年，壓抑了無數年，等待了無數年的火。
他抬起頭。
沒有看向極道戰場。
而是看向了無盡的虛無之外。
那裏，有一道氣息。
一道越發清晰，越發凝實，對立而又統一的光暗氣息……這是七祖錨點的氣息！
“雲劍生沉寂了無數年，我亦何嘗不是如此？如今，便……做個了結吧！”
話落！
他身形微微一動，瞬間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