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陸清遠的錯覺,他感覺那握着自己手腕的青龍道主看上去好像比之先前京師浴火時又高挑了一點,雖然穿得嚴實,但也看得出來那雙腿極長。
大概是道韻的尋回對她本尊亦有裨益,在這就很直觀的展現了出來。
顧欽額間那雙如玉石般晶瑩剔透的龍角是明顯長了很多,如今看着更顯青龍之威,這御姐氣質瞬間撲面而來,與方纔那笨蛋小師妹的模樣截然不同,反差着實不小。
讓人實在是很難將這倆形態相互聯繫起來。
不過陸清遠並不來得及欣賞欣賞,身後便有巨斧的影子劈下,層林盡碎、宿鳥驚飛,那落點中心還傳來令人膽寒的震顫。
這剛猛的出手顯然不可能是那儒生的手筆,想來也知道如今面對之事絕非偶然,這都是有規劃有預謀的。
煙塵散去,露出站在折斷無數林木中心的人影,那人雖已白髮蒼蒼,但身材依舊很是壯實,臉上還有幾道刀疤,修行的路數似乎與清河周同屬一脈,只是不曉得他是不是周家的人。
糾結這些已無所謂,看這架勢明擺着是奔着要陸清遠兩人的命來的,是行程早有暴露?還是說這都是有預謀有規劃的陷阱?
但玉胎出世造不了假,這又怎麼能夠做得到預判和提前設計?還有...先前清河周所牽扯到的那些位置都是什麼人給的?如今好像都連到一塊去了....
陸清遠剛剛轉過頭,就聽顧欽一邊拉着他來回遁術避開殺傷,一邊淡淡道:
“是個橫練家子...兩人同屬大乘,眼前之人大乘初期,那儒生修爲高些,不過負傷未愈,從上次的陣仗來看,他應該身負不少湛臺書院墨寶,師...呃,清遠,你怎麼看?”
陸清遠攤不了手,他只能聳聳肩,“我打那老頭,好姐姐你去對付那儒生。”
“成。”顧欽剛點頭應下,她才覺得哪裏不對,自己這下意識的應聲...果然是時常變小喊師兄喊慣了,不過她此刻不糾結這種事,“你打大乘?!勝算能有幾籌?命難道不要了?”
這展開纔不對吧?按咱師兄的念頭遇上此等情形不應該趕緊跑路麼,怎麼還想着反打呢?
陸清遠也很無奈,但眼下這情況就是得硬接,不管頂不頂得住也得上啊,他看着眼前如影隨形的墨影,籠罩四周的天河逐漸形成,儒家常作輔佐,這是其學之中的封堵手段,清遠坦然道:
“此時無可奈何,但咱妹妹玉胎還擺着呢,她方纔又沒教我怎麼運走,此等機緣不把握,將來又不曉得要等多久,近在咫尺勢在必得,再說了...我也不去跟那老傢伙硬碰硬啊,撐到顧柒顏趕來不就好了。”
“還有,方纔你拉我走的時候我應該在符書上傳完了話,江南陸和本宗應該得到消息了。”
“......”顧欽有些沉默,她是沒想到陸清遠能捨得對妹妹如此付出的,此刻心緒難明,不曉得該說些什麼。
問是自己問的,但看這情形實際上是根本沒有什麼跑路的機會。
同屬大乘,本來在速度之上就不會差太多,自己是能遠超這些人一大截,但...自己有個致命缺陷,更何況趙晚之的法寶本就能做到封堵,不破開是出不去的。
不過陸清遠的話是沒說錯的,若是放任那玉胎不管,即便是趙晚之等人什麼陣仗都沒準備,那一會兒也是一樣徹底消散,浩瀚靈蘊還於天地之間。
顧柒顏給的那兩張符?能夠起到的作用只有暫時封存,根本沒辦法撼動得了此等稀世珍寶。
更何況...看如今這架勢,玉胎落入趙晚之等人的手裏也不無可能,那影響可就大了,此等珍寶,能做到的改變可不小。
兩人雖然是在林中穿梭,不過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那玉胎有多遠,此刻墨雨漸歇,四周天河已成,疆外如同沉入黑夜,顧欽只能是嘆了口氣:
“那本座便陪你一陪,不過清遠,你可別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了,一會兒真打起來本座就沒什麼閒工夫來看你這邊了。”
“行。”陸清遠沒有否決,心中只餘下悸動。
本來憑藉青龍道主的能耐對付大乘沒有那麼不容易,但問題在於她如今才收回七宿正位,還沒來得及怎麼融匯那些青龍的道統呢。
顧欽對於陸清遠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她施術帶來雨水,散開那儒生所點化的潑墨山河,也以風雷接下這老壯漢的開山巨斧。
此刻顧欽纔是向陸清遠又問了句:“你可知道這跨越多少階層?放在這天下不曉得多少年的歷史之上都沒出現過這樣的事...”
“我有底牌。”陸清遠語氣坦然,“再者,待顧柒顏回來將最後一片道韻還給你,那應該...”
顧欽一邊出手,一邊看着陸清遠擺弄着他手上的鏡子,似乎是在寫些什麼,她又問:“所以你的計劃是咱倆到咱妹妹趕來?”
“差不多。”陸清遠不斷翻閱自己手中的照月丹心,自己記得先前好像看到過什麼用戶守則來着,也算是入鄉隨俗吧,“好姐姐能維持多久?”
“不知道。此刻本座沒法給出具體分析。”顧欽甩出冷冰冰幾個字,然後她又是默默道:“不過應該比你想象中的要撐得久得多,正宿歸位又不用神通...而且最近也大補了不少。”
清遠將鏡子插在自己腰間,他點點頭,“等回去了想喫啥買啥,定想方設法餵飽你。”
“......”顧欽心說自己現在不是小師妹模式了,而且師兄你這話有歧義知道麼,不過此刻來不及想那麼多,她只是隨口道:
“回得去再說,如今真能被你走脫,本座認你這個妹夫也無妨。”
雖然不曉得那老傢伙是出自哪個橫練肉體的門派,從先前所見,自家師兄憑藉着傳承和錘鍊,在此路上已經算是登峯造極,越階打個洞虛輕輕鬆鬆,連刀都不需要用。
但眼前之人畢竟是大乘,這又跨越了一整個大境界,清遠當然不能以尋常九境相論,但即便是將所有差距都不斷縮小之下那也是洞虛面對大乘的悽慘場面。
這種場合有多難以較量想必不用多說。
清遠他若是不硬碰硬,或許還能給自己爭取點時間吧,顧欽搖了搖頭只能選擇出手,此刻不這麼辦好像也沒有別的什麼辦法了,不知道自家師兄的底氣是從何而來的。
箭已在弦,餘下的也就只有出手了,其實趙晚之和那老修士也沒什麼配合可言,兩人出手相當不搭,儒家手段主在場面,多數招數覆蓋範圍極大,很容易造成誤傷。
陸清遠兩人分開對陣,對他們倆來說也算是有所裨益,當然...方纔這兩人並沒有動什麼真格,所以一人還能從容應付。
趙晚之看着那從林中躍起的顧欽,倒也不急,他避開欽手中的冰木爲枝,風雷化劍也被他的懸身巨椽擋下,他當空行禮,頗敬重道:
“想來尊座便是北冥早就沒了蹤跡的青龍道主,在下久仰。”
顧欽的注意力放在那層林之中,陸清遠獨自面對那大乘顯然是兇多吉少,青龍道主是真怕他逞能呢,好歹也認識這麼久了,終歸是不能看着陸清遠去送命吧?
不過好在陸清遠第一時間是真沒正面應對,身法用得還算可以。
他說的沒錯,此刻得拖時間,雖然欽本來這形態也有消耗,但應該能比妹妹趕來久得多,顧欽如今對眼前的儒生是沒半點好感,不過能拖延一會兒是一會兒,她語氣淡然道:
“就是本座,你又如何?”
趙晚之則是很從容的樣子:“聽聞尊座與妖尊大人有所不和,不曉得尊座想不想取而代之?我北冥自可接納您,也願效忠於您。”
顧欽眸子微眯,這是真將自己當傻子耍呢,她蹙眉道:
“這位置是想奪就奪想給就給的?真當本座不曉得如今北冥是什麼樣呢?就算真有效力...也沒幾個人願意來當此亡國之君吧?”
顧欽尚未出手,趙晚之便繼續勸慰道:“至少眼下的局勢會截然不同,而您也看到了,如今還有玉胎出世,這乃是極大機緣,待尊座掌握全數道韻並升格之後,這天下自然在您手中掌握。”
“你說的不無道理。”青龍道主微微嘆了口氣,趙晚剛剛覺得有戲,就忽然發覺自己眼前的人影如冰雪消融,一點寒意直指自己的脖頸而來,顧的後半句話纔是補上:
“但她是我妹妹。”
趙晚之將身影極速退開,但儒家修行者不可讓人近身本就是重中之重,縱然浩然正氣傍身,但那在極致的攻殺之意麪前完全稱不上固若金湯。
他即刻催動懸身巨椽已經來不及,顧欽早已在那種凝聚着的玄冰近乎連接天際兩端,擦過巨椽,只可惜被迫偏了些距離,只將趙晚之的一隻耳朵洞穿。
那儒生捂着耳朵退開數步,怒喝道:“此等橄欖枝你不接,那你就別想再合魂了,最後一片道韻所在自有人去破解,沒了道韻你不過就是個大乘而已,甚至還不能維穩時間!”
顧欽聞言又是蹙眉,看樣子這背後應該是北冥殘黨的手段,所以她們應該是衝着自家妹妹來的,如今這陣仗都是爲了故意設計,那便是打算將她的神魂徹底誅滅...或者煉化?
這麼說來,陸清遠方纔的想法可能得推延不知道多少,指望自家妹妹恐怕是指望不上了,不曉得此地的陸家和玉桓分舵能不能派上用場....
不過顧欽此刻沒功夫想那麼多,那惱羞成怒的儒生已經揮動巨椽以血爲源,在那巨大宣紙之上勾勒出形體。
顧欽能感覺到自己眼前的光影在這一瞬間仿若倒置,甚至就連聲音和出手都反了過來,不過她依然能看見趙晚之點化的字符,那些奔騰的鐵馬兵戈從漫天畫卷從流淌而出。
這位青龍道主的第一反應是接招,但她剛一運功便感覺不對,一口逆血噴吐而出,緊接着從那千裏江山中奔襲而至的兵馬便已在她的手臂上劃開了口子,鮮血如注。
本來憑藉顧欽的實力想要應對強行提升了修爲趙晚之也不算太難,畢竟他境界虛浮,但那些加持的法寶是湛臺書院多年的鎮院之寶,對其的加持着實不小。
顧欽才發覺那相反的場景並非只是侵染自己感觀那麼簡單的事,更重要的是這也繚亂了自己的出手,這應對難度近乎是成倍上漲,最關鍵的在於...這樣她都沒辦法第一時間辨別陸清遠所在,恐怕得費不少心神。
陸清遠這邊的情況也不容樂觀,一開始那手持巨斧的老修士還沒動真格,畢竟面對的是個九境,這未免也太輕鬆了,但他逐漸發覺清遠不能以常人相論之後使用出了全力。
那光是柄都有參天大樹粗細的巨斧被他隨意丟在一旁,連打出來的拳影如同颶風過境般直教陸清遠應接不暇,即便憑藉着頂級身法也難免被擦到一拳。
這可不是先前那江南岸的老拳師能夠相提並論的,陸清遠的身影在頃刻之間倒飛出去,那老修士一個暴起趕上,顧欽預感不妙極速趕來,不過也正因此她後心被那巨椽的筆尖結結實實捅過,噴灑出來的鮮血仿若背生雙翼。
顧欽也在此刻跌下雲臺。
不過實際上那老修士並未立刻轟出下一拳,他反倒是催動了掌心之中藏着的一道符?,大笑道:
“你這廝定是借了那狐妖的力,好在提前得來情報,老夫要她無處遁形!”
他手中那符?燒盡之後,陸清遠才感覺到自己的神魂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直,所以這大概是面對妖尊大人的專屬殺招?
只不過她本人不在這裏,而...這同樣也代表這兩人實際上並不知道顧柒顏不在這兒,或許這便是他們方纔那麼拘謹的原因,也可能暗藏着什麼留手準備伺機而動。
但此刻對陸清遠來說也能算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陸清遠調整呼吸,他靠倒在地上,將全身心都投入到自己的丹田之中,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正在空中逐漸沸騰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