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獸山莊金丹長老尹文鳩隕落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各大宗門駐地。
天衍宗居所內,孟希鴻正靜坐調息。
身旁的宗門弟子匆匆而來,神色間帶着幾分唏噓,將外界傳來的消息盡數告知。
“宗主,萬獸山莊那邊傳了訃告,尹文鳩長老昨日擂臺戰後,禁術反噬過重,傷勢爆發不治身亡了。”
孟希鴻緩緩睜開眼眸,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隨即歸於平靜。
他與尹文鳩實打實交手過,對後者的傷勢再清楚不過。
尹文鳩雖是獻祭本源、燃燒壽元催動禁術,道基開裂、金丹破損,經脈也遭了不可逆的損傷,修爲跌落已成定局,此生再難有精進可能,但絕無性命之憂。
只要宗門捨得耗費天材地寶悉心調養,以修仙界的靈藥神效,穩住生機、保全性命輕而易舉,頂多從此淪爲修爲大跌的廢人,斷不會落得身死隕落的下場。
“傷勢過重,不治身亡?”孟希鴻低聲重複了一句,指尖輕輕摩挲着袖口,心中已然生出幾分疑慮。
此事太過蹊蹺。
他能看出尹文鳩的生機未絕,萬獸山莊坐擁百年底蘊,坐擁無數靈藥,莊主周淵更是元嬰大能,不可能看不出這一點。
可偏偏,尹文鳩就這麼死了,還是以這般“順理成章”的理由落幕。
聯想到昨日賽後,萬獸山莊衆人慘白的臉色,以及周淵那深不可測的淡漠神情,孟希鴻眸中微光一閃,隱約猜到了幾分真相,卻並未多言。
修仙界本就人心叵測,宗門之內的權謀殺伐,遠比擂臺對決更加陰暗。
他與萬獸山莊本就只是擂臺對手,犯不着去戳破這層窗戶紙,平白招惹元嬰莊主的敵視。
“知曉了。”孟希鴻淡淡開口,重新閉上雙眼,不再多問此事。
尹文鳩的死因蹊蹺,卻與他無關,他此刻心中更在意的,是方纔調息時,體內悄然湧動的突破契機。
與金丹後期的尹文鳩一戰,他以力破巧,正面擊潰對方的禁術,不僅徹底穩固了自身金丹中期的修爲,更是在激烈的法則碰撞中,觸碰到了金丹後期的門檻,周身靈力運轉愈發圓潤通透,隱隱有破境之兆。
而與此同時,本屆宗門大比的八強名單,也已然敲定。
天衍宗憑藉擊敗萬獸山莊的戰績,穩穩躋身八強,按照賽事規矩,踏入八強便已拿到了通往京華城參賽的保底名額,後續的賽事,不過是爭奪更高的排名與額外的州內資源。
次日,八強晉級賽的賽場之上,氣氛格外熱烈。
各大宗門的弟子齊聚,目光紛紛落在賽場中央,而清嵐宗的幾名核心弟子,更是徑直堵在了天衍宗衆人身前,神色帶着幾分挑釁與倨傲。
爲首的清嵐宗弟子,昨日親眼目睹了孟希鴻的強悍,心中忌憚更甚,嚴重黑光一閃而過,語氣滿是譏諷:“孟希鴻,昨日贏了萬獸山莊的廢長老,倒是風光得很!今日八強賽,可別抽到我們了。
“就是,別是贏了一場就不敢再戰,縮在宗門身後當縮頭烏龜!”
刺耳的挑釁聲傳來,天衍宗的弟子們個個面露怒色,紛紛攥緊了法器,想要上前理論,卻被孟希鴻抬手攔下。
孟希鴻緩步走出,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周身沒有絲毫凌厲的鋒芒,卻自有一股沉穩氣度,目光平靜地掃過清嵐宗衆人。
他很清楚,清嵐宗衆人這般挑釁,無非是想逼他出手,要麼試探他的真實實力與底牌,要麼想在賽場之上偷襲暗算,報之前發配之仇。
而此刻,他手握祕境保底名額,本就沒必要再參與後續的無謂爭鬥。
賽場之上,每一次出手,都會暴露自身的功法、招式、靈力運轉軌跡,若是底牌盡露,日後在京華城大賽之中,只會成爲衆矢之的,陷入險境。
更何況,他體內的突破契機已然愈發清晰,此刻最需要的不是擂臺爭勝,而是尋一處安靜之地閉關修行,抓住機會突破至金丹後期,讓自身實力再上一層樓。
面對衆人的目光,孟希鴻神色從容,徑直走向州牧和觀察使所在的高臺,聲音清朗,傳遍整個賽場:“晚輩孟希鴻,天衍宗宗主,自願放棄本屆大比八強後續所有賽事。”
一語落下,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孟希鴻。
清嵐宗的挑釁弟子更是僵在原地,臉上的譏諷瞬間凝固,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你說什麼?你要棄賽?”
天衍宗的弟子們也紛紛一驚,連忙看向孟希鴻,卻見自家師兄神色篤定,毫無悔意,心中雖有疑惑,卻也選擇相信他的決斷。
孟希鴻回眸,目光淡淡掃過清嵐宗衆人,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一字一句道:
“八強名額已至,資格在手,後續排名之爭,不過是虛名而已,無需再爭。”
“我天衍宗弟子,從不懼任何擂臺對決,但若只是無謂的爭鬥,暴露自身實力,平白樹敵,這般無意義之事,不做也罷。”
他語氣沉穩,不卑不亢,沒有絲毫怯意,反倒透着一股運籌帷幄的通透,瞬間堵死了所有人的嘲諷之言。
周康年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按賽事規矩點頭應允:“準。”
得到應允,孟希鴻不再多留,對着周康年及蘇玄微微拱手,轉身走下賽場,徑直朝天衍宗駐地而去。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他步履從容,周身靈力悄然內斂,沒有了擂臺之上的鋒芒畢露,卻更顯深不可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的靈力如同奔湧的江河,不斷沖刷着經脈壁壘,金丹之中的靈力愈發凝練,突破金丹後期的契機,已然觸手可及。
至於清嵐宗的挑釁,外界的議論、賽事排名的虛名,於他而言,皆是過眼雲煙。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所求從不是一時的擂臺風光,而是自身實力的極致提升,是長生大道的步步前行。
與其在擂臺上與人爭一時長短,不如閉關破境,夯實自身根基,待京華城大賽之時,方能以更強的姿態,爭奪更多的機緣。
高臺之上的蘇玄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隨即又歸於淡漠。“棄賽?”他低聲呢喃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這個孟希鴻,年紀輕輕,卻遠比想象中更加沉穩、更加難纏。不戀虛名,懂得藏鋒,心思縝密,決斷果敢。真是有意思。
“周大人,我在青州已盤桓有些時日,還需前往別州查看賽事,便就此別過了。”
“這麼着急麼,蘇觀察使?不再看看最後的冠軍花落誰家,多收集些訊息?”
“想看的,已然看過了。就此別過。”
“哦?”周康年眼中訝然之色一閃而逝,望着蘇玄離去的背影,輕聲呢喃道,“這天衍宗,還真是不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