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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域淵邪典》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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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去,天光破曉。

一行人連夜趕路,徹底遠離了柳村那片荒寂可怖的山野。

離開了古村,衆人心中積壓多日的陰翳終於緩緩散開。

唯有昨夜那天地傾覆、域界歸墟的末日景象,依舊深深烙印在...

族譜泛起微光,那暗銀色液態金屬懸浮於書頁之上,不似金鐵,不似靈玉,更非水火之屬,而是一種孟希鴻從未在典籍、祕聞乃至宗門禁藏中見過的“存在形態”——它似有生命般微微起伏,彷彿一滴凝固的呼吸,又像一粒沉眠的星核,在識海幽光裏靜靜搏動。

他心神一震,神識悄然探出,卻如觸寒冰,又似墜深淵,竟在觸及金屬表層剎那,被一股無形反震之力彈回識海深處。那一瞬,他眼前驟然閃過大片破碎畫面:荒古山嶽崩塌,九天雷火倒灌地脈;萬靈匍匐,血染青石,一道身影背對衆生,抬手將一柄斷裂長劍插入自己胸膛,劍尖穿心而出,卻無血濺,唯有一滴銀色液珠自劍尖垂落,墜入大地裂縫,頃刻化作一條橫貫三千世界的銀脈……

畫面戛然而止,識海嗡鳴,族譜書頁無聲翻動半頁,又緩緩合攏,只餘那八個篆字灼灼燃燒:“捨生得死,舍死得生”。

孟希鴻額角沁出細汗,不是因破境之痛,而是因那瞬息所見——那不是幻象,是烙印在族譜深處的真憶殘痕,是血脈源頭埋下的因果鎖鏈。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心緒,神識內斂,再度沉入丹田。

五枚金丹已然穩固於金丹後期,靈光比先前更加內斂渾厚,五行輪轉之間,竟隱隱生出一絲“相生相化”的韻律。木生火時,火中竟浮起一縷青芽虛影;火煉土時,土色金黃之中隱現熔巖紋路;土載金時,金芒深處浮動沙礫嗡鳴;金凝水時,水光瀲灩之下寒霜密佈;水潤木時,木氣翻湧間枝椏伸展如活物……五行不再涇渭分明,而是在更高層次上開始彼此滲透、互爲表裏。

這絕非尋常金丹後期該有的異象。

尋常修士破境,是“量變引質變”,而他,是“質變催重構”。

五丹未融,卻已開始共鳴演化,如同五座山嶽各自生長,根系卻在地底悄然交纏,終將連成一片山脈。

他心中微動,指尖悄然掐算,三日前擂臺戰後,他曾以《五行開天經》第三重“萬象歸墟”硬接尹文鳩禁術餘波,借其金丹巔峯本源反哺自身,當時只覺此力雄渾,可助破境,卻未料到,這股力量竟如一把鑰匙,悄然撬動了五行金丹之間那層薄如蟬翼、卻堅逾玄鐵的隔閡。

原來所謂“捨生得死”,並非指犧牲性命,而是捨棄舊有修行範式之“生”——譬如單丹獨修之定法、五行分立之常理、境界桎梏之認知;唯有徹底斬斷這些根深蒂固的“生念”,才能踏入那一線“死地”,即萬法俱寂、諸道歸零的臨界之境。

而“舍死得生”,則是在那片死地之中,孕育出全新的“生機”——五丹同修本就是逆天之舉,若再強行融合,便是逆天之上的逆天。族譜所賜此物,或許正是承載這等“新生”的唯一容器。

他緩緩睜開眼。

靜室內靈霧尚未散盡,五色氤氳如霞,地面陣紋雖已黯淡,卻仍殘留着數道裂痕,那是方纔靈氣洪流沖刷所致。堆疊的上品靈石盡數化爲灰白齏粉,數十株百年靈藥乾癟如紙,千年紫陽參只剩一截焦黑根鬚,連封存靈草的玉匣都佈滿蛛網狀裂紋。

消耗之巨,令人咋舌。

但孟希鴻臉上毫無肉痛之色,反而眸光沉靜,似已洞悉某種必然。

他抬手一招,一尊青銅小鼎自儲物戒中浮出,鼎身銘刻“鎮嶽”二字,乃天衍宗祖傳法器,內蘊一方三丈小界,專用於煉製高階丹藥與封存靈材。鼎蓋開啓,他屈指輕彈,灰白靈石齏粉、枯萎靈藥殘骸盡數被吸入鼎中。

隨即,他並指如刀,在左掌心輕輕一劃。

一道寸許長口子浮現,沒有鮮血湧出,反而滲出一滴晶瑩剔透、流轉五色毫光的液珠——那是他以五行金丹之力淬鍊三日,從自身精血本源中凝出的“五元精粹”。

液珠落入鼎中,瞬間與齏粉、殘藥相融,鼎內頓時騰起五色煙霞,溫度不升反降,竟凝出細密霜晶,霜晶之上,又悄然綻開五瓣冰花,花瓣脈絡清晰如活物血管,隨呼吸微微翕張。

孟希鴻目光微凝。

成了。

此乃《五行開天經》附錄所載“歸墟煉髓法”,以自身精粹爲引,將破境廢料重煉爲“歸墟燼壤”,雖非靈藥,卻是培育罕見靈植、溫養破損法寶、甚至……祭煉族譜所賜之物的絕佳基質。

他袖袍一拂,鼎蓋閉合,鼎身嗡鳴一聲,沉入地面陣紋節點之中,繼續溫養。

做完這一切,他並未起身,反而再次結印,引動識海族譜。

書頁無聲翻動,停駐於“家族祕聞·血脈溯源”篇。

這一次,紙面未顯文字,只浮現出一幅緩緩旋轉的立體圖景:一顆星辰懸於虛空,表面溝壑縱橫,似有山河,卻無生機;星辰核心處,一點銀光恆久不滅,隨着圖景旋轉,銀光忽明忽暗,彷彿心跳。

圖景下方,一行細小古篆浮現:

【銀穹星核,葬於雲州北境雪嶺之巔,寒淵萬丈之下。星核未死,其脈尚存,然遭天道封印,需持“捨生得死”之器,破九重寒魄鎖鏈,方能啓封。】

孟希鴻瞳孔驟縮。

雲州北境雪嶺——那是連元嬰大能都不敢輕易涉足的絕地,終年風雪咆哮,寒氣蝕骨,更有傳聞,雪嶺深處棲息着上古冰螭遺種,吐納之間,千裏成霜,金丹修士入內,三息之內便化冰雕。

而“寒淵萬丈之下”……雲州志記載,雪嶺之下確有一處天然寒淵,深不可測,曾有金丹修士以神識探入,深入九千丈便靈識凍結,倉皇收回,此後再無人敢試。

可族譜竟言,銀穹星核葬於其中?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袖口暗紋,心念電轉。

銀穹星核……銀色液態金屬……捨生得死……

所有線索如絲線般纏繞收緊,指向一個驚人的可能:族譜所賜之物,並非成品法器,而是一把“鑰匙”,一把開啓自家血脈源頭、解封遠古星核的鑰匙。

而那星核,極可能就是天衍宗先祖真正的根基所在,是他們這一支血脈能走出五行五丹同修這條絕路的根本依憑。

否則,何以解釋,爲何偏偏是他孟希鴻,而非旁人,能承受五丹反噬而不死?爲何他修煉速度看似緩慢,實則根基之深厚、底蘊之浩瀚,早已凌駕於同階之上?爲何他每每瀕臨極限,總有一線靈機悄然浮現,似有冥冥指引?

不是天賦,是血脈。

不是機緣,是歸途。

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氣息在靜室靈霧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五色微旋,盤旋片刻,才悄然逸散。

窗外,八強賽最後一場的爆鳴聲隱隱傳來,清嵐宗首席弟子以一記“青鸞焚天劍”斬碎對手本命飛劍,奪得四強席位,觀禮臺上掌聲雷動。

而天衍宗駐地,依舊寂靜無聲。

孟希鴻起身,推開靜室木門。

陽光傾瀉而入,落在他身上,竟似鍍了一層流動的琉璃光暈,身形挺拔如松,氣息卻比閉關前更加內斂,彷彿一柄收於鞘中的絕世古劍,鋒芒盡斂,卻令人心悸。

守在門外的兩名內門弟子連忙躬身:“宗主!”

孟希鴻頷首,聲音平和:“備車,去北境。”

二人一怔:“北境?可是雪嶺?”

“正是。”

“可……雪嶺寒淵兇險異常,且臨近大比收官,京華城使團數日後便至,宗門還需籌備……”

孟希鴻步履未停,只淡淡道:“籌備之事,交由李長老主持。我此行,關乎宗門根本。若有人問起,只說——天衍宗孟希鴻,奉族譜詔令,赴北境,啓祖源。”

話音落,他身形已掠出數十丈,足尖點過屋檐,衣袂翻飛間,竟未帶起一絲風聲,彷彿整個人已與天地節律悄然同頻。

兩名弟子呆立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天際的淡青身影,久久無法回神。

他們從未見過宗主如此決絕。

也從未想過,“族譜”二字,竟能重若千鈞,壓得整個天衍宗爲之屏息。

與此同時,距天衍宗駐地三十裏外的山坳密林中,一道黑袍身影悄然立於古松枝頭,兜帽遮面,只露出半截線條冷硬的下頜。他手中捏着一枚碎裂的玉簡,玉簡縫隙中,隱約可見幾道尚未完全消散的銀色符文。

“啓祖源……”黑袍人低語,嗓音嘶啞如砂石摩擦,“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他抬手,將玉簡殘片投入掌心一團幽藍火焰之中,火焰騰起尺許,將玉簡焚爲灰燼,灰燼飄散之際,竟在半空凝成一行微光字跡:

【銀穹將醒,寒淵已松。速報‘淵’字輩十二人,即刻啓程,雪嶺匯合。】

字跡一閃而逝,黑袍人轉身沒入林影,再無蹤跡。

而就在他離去不久,山坳另一側,一隻通體雪白、雙目赤金的靈狐悄然踱步而出,尾巴尖輕輕一卷,將地上幾粒被踩碎的黑色藥渣掃入泥土,隨後仰首望向天衍宗方向,赤金色瞳孔深處,映出孟希鴻方纔掠空而去的殘影,久久未眨。

同一時刻,京華城,太初宮。

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白玉高臺之上,一位身着素白廣袖長袍的老者負手而立。他髮絲如雪,面容卻如青年,眉心一點硃砂痣,熠熠生輝。身前懸浮着一面水鏡,鏡中影像,正是一路向北疾行的孟希鴻。

老者身後,一名錦袍中年男子垂手而立,神色恭敬:“師尊,此人便是天衍宗孟希鴻。八強棄賽,閉關三日破境金丹後期,動靜不小。屬下已查實,其族譜確爲上古遺物,但具體來歷……仍如迷霧。”

老者目光未離水鏡,只緩緩道:“迷霧?不,那是封印。”

他指尖輕點鏡面,鏡中孟希鴻身影驟然放大,五色靈光自其周身毛孔隱現,雖淡,卻真實不虛。

“五行五丹……”老者聲音低沉,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震動,“上古‘銀穹五曜’血脈,竟真有傳人存世。”

錦袍男子心頭劇震,失聲道:“銀穹五曜?!傳說中曾與天道並列、執掌星辰生滅的銀穹古族?”

“並列?”老者嘴角微揚,笑意卻無半分暖意,“是曾試圖取代天道。”

他袖袍一揮,水鏡影像陡然變幻:漫天星隕,銀光如雨,一座巍峨星宮自天外墜落,轟然砸入雲州北境,大地開裂,萬山俯首,雪嶺自此誕生。

“那一戰,銀穹古族十不存一,星宮崩毀,族主以自身爲引,將最後一點星核本源封入雪嶺寒淵,佈下九重寒魄鎖鏈,又以血脈爲契,設下‘捨生得死’之鑰,只待後人歸來。”

錦袍男子喉結滾動,聲音乾澀:“那……孟希鴻他……”

“他是鑰匙,也是祭品。”老者眸光如電,穿透萬里雲海,直刺雪嶺方向,“若他能啓封星核,銀穹復甦,雲州將亂;若他葬身寒淵,星核永錮,天道無憂。”

他頓了頓,轉身,硃砂痣在雲光下灼灼如血:

“傳令‘巡天司’,即刻封鎖雪嶺百裏,設‘觀星臺’七座,以玄機羅盤監察寒淵波動。另,將孟希鴻之名,列入‘甲等溯源名錄’,編號——銀一。”

“是!”錦袍男子肅然領命,躬身退下。

老者獨自立於雲海之巔,仰望蒼穹,良久,輕輕嘆息:

“孩子,你可知,你踏上的不是歸途,而是……一條萬古屍骨鋪就的登天階?”

風過雲海,捲起他素白長袍,獵獵作響,彷彿整片蒼穹,都在爲那即將開啓的寒淵,無聲低鳴。

而此刻,孟希鴻已御劍破空,越過青州邊界,進入雲州北境。

風雪漸起。

初時如絮,繼而如刀。

他衣袍鼓盪,卻未設任何護體靈光,任那千年寒風割面,任那萬載玄冰叩擊肩頭。風雪之中,他眼神愈發清亮,彷彿不是奔赴險地,而是遊子歸鄉。

識海族譜靜靜懸浮,那滴暗銀色液態金屬,正隨着他每一次心跳,微微明滅。

捨生得死。

舍死得生。

風雪愈烈,前路愈暗。

而他的腳步,卻愈發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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