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哥, 聽說陸彌被老師叫到辦公室去了。”
季遲猛地把籃球一扔,聲音一沉:“因爲什麼?”
“剛纔課代表去辦公室抱作業,聽到一點, 說是她跟葉西試卷一模一樣,老師懷疑她抄襲葉西。”
“開什麼玩笑!葉西那成績不比狗屎好什麼。”
季遲冷着臉,胡亂擦了把汗, 套上外套往辦公室走。
衛哲跑步跟上他, “我也覺得不可能,陸彌那分數雖然不算好, 但她一直挺努力,還報了補習班, 而且上次她的語文成績也不錯, 能考好也是意料之中的, 但老師們不信啊。”
“哪個老師在處理?”
“老蔣。”
“他?”季遲眼底一片陰霾,他冷着臉一路跑到辦公室,站在後門朝屋裏看。
從辦公室的玻璃窗看進去,季遲遠遠看見陸彌站在光影裏,表情不明。
又高又瘦的女孩, 臉上帶着倔強,可她在這間辦公室裏顯然沒有話語權。
周圍所有人老師都圍着她指指點點, 搞得跟批/鬥一樣。
她一個人站在那孤零零地戰鬥,卻沒有誰真的相信她。
這感覺讓季遲很是不爽。
就好像自己珍愛的東西被別人嫌棄一樣。
他那麼寶貝她,細心呵護着,可別人卻這樣冷言冷語, 不把她當回事。
艹!真當她是軟柿子,誰都能捏一下。
“遲哥,老蔣是不是收了葉西的好處?不然爲什麼這麼維護着,連我都覺得尷尬。”
“不好說。”
就是不收,葉西後臺硬,在娛樂圈小有名氣,反觀陸彌,雖然出了點小風頭,卻完全抵不上葉西的流量,加上家世背景弱,放棄陸彌保葉西符合他們這些成人的做事風格。
“既然蔣老師不肯給我個公道,那我就只能報警了。”
蔣老師怒極,猛地把書一扔,“好啊,我不過是幫學校處理點事,看你這學生什麼態度,你現在就報警,我倒要看看我這個當老師的錯在哪?作弊的事還沒個結果呢,你以爲態度強勢點就能糊弄過去?想得美!我看你是不想在學校待了。”
如果是前世的陸彌怕就被嚇着了,學生時代誰都怕事。
但她不是小孩子,她的去留哪是這個蔣老師能決定的?
她當下冷笑:“蔣老師聽你這麼說,我還以爲學校是你家開的。”
“你……”
“我來這裏讀書是因爲我交了錢,而不是因爲沾了蔣老師的光,蔣老師不必威脅我,倒是你,一直護着自己的學生,不知道的還以爲蔣老師拿了對方的好處呢。”
蔣老師臉一紅,臊得慌,“你你你……說什麼呢!”
“不是?既然如此,這麼明顯的事爲什麼不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巴一飛蹙眉,蔣老師在學校一向蠻橫,只因他跟校長家裏有親戚關係,家庭也算富裕,蔣老師的妻子開的是名牌車,在市裏有幾套房子,也有門面,所以蔣老師平常在辦公室一直看不上辛苦月供的年輕老師,認爲他們辛辛苦苦一輩子,也賺不到一套房錢。國際班是一塊肥肉,聽說之前蔣老師還利用學生的關係,買房時打了8折。
蔣老師管理國際班,平常對學生還算客氣,畢竟國際班那些人沒幾個好惹的,許多人家裏有上市集團,就拿那個季遲來說,家裏是做連鎖酒店的,還涉及婦科醫院和房地產,看着那一班都是有錢人,但有錢人和有錢人也不一樣。
如今蔣老師卻大動肝火,顯然不在乎陸彌的威脅。
說到底就是因爲陸彌的父母沒權沒勢,知道他家裏翻不起浪來。
巴一飛怕陸彌喫虧,便退了一步,拉着陸彌道:
“好了,現在老師都知道你是無辜的,也沒有其他學生知道這事,你就當沒發生過,回去好好看書。”
周冀北推了推眼鏡,低聲道:“蔣老師,說到底是你們班學生有問題,蔣老師你也是爲了維護學生,心急了點,但我認爲葉西應該承擔責任。”
蔣老師知道他在給自己臺階下,可他兒子讀的是傳媒大學,今年正好實習,葉夢君答應給他兒子找個不錯的工作,提攜一番,娛樂圈不是好混的地方,要是有人帶着,效果自然不同。
“周老師,這事就是一場誤會,再說誰抄誰根本說不清楚,葉西離陸彌那麼遠,怎麼可能抄的一模一樣?”
周冀北頓時不喜,蔣老師方纔可是揪着陸彌不放的,現在倒好,一句輕描淡寫的誤會就想把事情揭過去?
哪那麼容易?
“既然蔣老師不肯讓步,那就交給主任和校長來處理吧。”
這事鬧的不歡而散,陸彌走出辦公室時,周冀北把她叫住,安慰道:
“別太放在心上,老師也是凡人,也會犯錯,這次考試考得不錯,繼續加油。”
陸彌垂眸,“謝謝周老師。”頓了頓,追問道:“我這次考了年級四百名,那我有資格留在補習班了嗎?”
周冀北一愣,倏地笑了,一般學生遇到這種情況早就哭了,陸彌倒好,不哭鼻子也就算了,還壓根沒放在心上,反而關心起補習班的事來了。
不愧是他的學生,關鍵時刻不慌不亂。
周老師更爲欣賞了,卻又不免失笑:“年級四百名自然是有資格的,不過你數學考得不算好,只有一百零幾分。”
陸彌失望:“啊?”
“好了,老師開玩笑的,就憑你學習的這份勁頭,老師破格收下你,希望你在最後這一年多時間裏好好努力,爭取考上211、985。”
陸彌微勾脣角,表情明媚起來,“謝謝周老師。”
陸彌不想回教室,便去操場上走了走,上課時間操場上人不多,只有一些打籃球的學生。
迎面走來一個人,他穿着黑色的套頭外套,黑色運動褲,頭上反戴一頂帽子。
“你怎麼來了?”
季遲冷哼一聲:“也不知道是誰被人欺負的一聲不吭。”
“我……”哪有那麼慘?再說這件事她不會妥協,一定會要個說法的。
學生時代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要是把這事認下來,作弊的名聲可要跟着她一輩子了。
“沒我在,你只會乖乖地任人欺負,我說陸彌你以前的狠勁兒哪去了?掄起凳子往老蔣身上砸,看他還敢不敢逼逼。”
陸彌忍不住笑了,“我要是打老師,以後別說是學校了,也別想在娛樂圈混了。”
“我看看,明明這麼瘦,腿長腰細,怎麼有變成包子的趨勢?”
他盯着陸彌的身材掃視幾圈。
視線灼熱,像是把她看穿。
陸彌莫名覺得燥熱。
那熟悉的眼神,像是能喫人。
季遲總是這樣,眼神肆意帶着侵略性,像是要把她扒光。
“上次穿裙子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
“穿裙子礙着你什麼事?”
“問題不在裙子上,誰叫某人的腿太勾人。”
陸彌偏過頭,“我回去了。”
“實話也不讓說?”季遲拉着她,軟了下來,“好了好了,是我的錯,你知不知道有些男人很齷齪?以後你要是想穿裙子,就穿給我一人看。”
“我穿什麼是我的自由,又不是爲了給男人看。”
季遲低笑,又問:“你想進娛樂圈?”
“有這個想法。”
“考電影學院?”
陸彌搖頭,“不一定,現在還沒有決定,等高三再說吧。”
季遲心裏有說不出的空虛,如今陸彌在娛樂圈發展勢頭很好,在學校也考了不錯的名次,年級400名,算是好學生了,她走的太快,快到他在後面跑也追不上。
“那你想去哪個城市上大學?”
“可能留在本市,也可能去北京,說不定。”倆人並肩走在跑道上,陸彌盯着自己的影子問:“那你呢?留在國內還是出國?”
“說不好。”
以前季遲讀不讀,在哪讀都無所謂,之前的18年,他的人生是荒蕪的。
他從未認真想過自己的人生,只要集團不破產,他就可以一直混日子。
家裏安排他出國讀管理,至於哪所大學去哪個城市,他並沒在意。
可在她出現後,他開始想那些關於以後的事。
現在他哪都不想去,只想跟她一起。
陸彌的泡麪廣告已經拍完了,導演鄭樹峯很看好她,殺青聚餐時表揚了她一頓。
“我真看好小陸,其實你們這幫孩子都不錯,要是有機會進這個圈子,一定要踏踏實實的,不要總想着走歪路,這世界上所有人都去走捷徑,好好的路就沒人走了。”
陸彌懂他的意思,連連點頭。
男主角侯瀚藝也是本市了,他長得不錯,演過一部校園網劇,雖然反響一般,但看着是打算進這個圈子的。
“陸彌你下面要拍什麼戲?”
陸彌笑笑,“我沒有戲拍。”
“沒有?”就連鄭導都覺得驚訝,陸彌最近頻頻上熱搜,給人感覺資源很好,而這個圈子資源代表一切,有了資源和流量,就有資本認同,怎麼會沒戲拍?
“我只拍過一個廣告,之前的vlog也是我隨便拍着玩的,方便麪廣告是我接的第二個廣告,其他方面暫時沒有特別的安排。”
鄭導沉思片刻,這纔想起來陸彌雖然頻頻上熱搜,可每次都是劍走偏鋒。
光頭廣告是因爲廣告的形式很特別,地鐵經過帶來的風會把頭髮吹起。
這廣告每個人坐地鐵都會看到,引起熱議是必然的。
後來的方便麪視頻確實不像是公司運營出來的。
只能說陸彌這個女演員雖然年紀不大,但挑選作品的眼光很不錯,本身也有梗,符合年輕人的審美,再加上她在劇組拍戲時認認真真,不出幺蛾子不作妖,鄭導難免對她心生好感。
“我看你同齡的校花都接綜藝節目。”
陸彌如實道:“有合適的綜藝我不會拒絕,但沒有合適的我也不會冒然去接。”
“你能想得開是最好的。”
在流量爲王的時代,沒有本事卻擁有超高人氣的藝人如果不能用實力說話,最終會被流量反噬。
最近大熱的電影都是實力演員的作品,清一色大叔級別,流量們的日子已經不好過。
陸彌如果有這決心,倒未必不能殺出一條生路來。
五月底,哪怕是夜晚也是暖和的,微風拂面,陸彌很久沒這樣自在地感受風。
這邊剛喫完,陸彌就接到舒雅的電話。
“陸彌,我們在唱歌,你來嗎?”
“在哪?”
舒雅說了地點,離喫飯的地方很近,走路幾分鐘就到,是個可以停房車的公園。
她看了眼時間,已經8點半了。
“陸彌你快來,你不來我馬上就要醉了,咯……沒人送我回家了。”
陸彌不放心她,步行過去找舒雅。
舒雅給她發了定位,陸彌找半天,依舊不敢相信地盯着面前這個被她繞過去無數次的卡車。
怎麼說呢,這輛卡車很騷很不正常。
這世界上所有正常的卡車都不可能在外表上貼滿水鑽,掛着彩燈,貼着美少女漫畫,車上上還手繪了子慕,看起來極其……
騷?
真是太騷了,騷的就像老電影裏的日本暴走卡車。
陸彌從小到大從未在現實中見過這樣一輛車,整個人都不好了。
一輛大貨車卡車貨箱上都貼滿小顆水鑽,這得用多少鑽花多少錢才能做起來。
貨箱後門打開,舒雅站在那,俯視着陸彌,手握話筒大笑道:
“陸彌!快上來!”
陸彌莫名覺得羞恥,她很想裝不認識逃走。
實在太中二了。
事實證明她的承受能力太低了,因爲進了貨箱她才知道外面那點根本不算什麼。
車裏所有地方都被貼上粉色的水鑽,頂端裝着絲絨的窗簾帷幔,吧檯、座椅、卡拉ok設備都被精心裝飾過,就連車窗上都是各種水鑽,不靈不靈的,差點把眼給閃瞎。
“舒雅,這是你的卡車?”
“哈哈哈!不是她的,是我的!”衛哲忽然從駕駛艙過來,一臉得意,“我花了200多萬改裝的暴走卡車,怎麼樣,不錯吧?”
陸彌噎了一下,很快笑起來:“嗯!品味很好呢,這種閃爍的水鑽和粉色bling飾品的搭配風格彰顯了你超高的審美品位。”
“天哪!陸彌你……簡直是我知音啊,他們真是太不懂得欣賞了,一直說我審美有問題,只有你理解我!”衛哲都要哭了。
易禾淵和常子安嗤笑一聲,背地裏偷偷給陸彌豎了大拇指。
服氣的!
看看人家,這種昧着良心有違欣賞品味的假話都說得出來。
難怪能被季遲那個變態看上!
衛哲卻不自知,笑眯眯道:“這卡車實在太閃了,走在哪都是人羣中的焦點,哎,也只有我有這麼好的品味,把一輛那麼醜的卡車改得這麼好看。”
“…………”陸彌該誇誇他的少女心?
“來來來,陸彌,唱一首,我還沒聽你唱過歌呢。”
別說她,陸彌自己都沒聽過,剛穿來那會覺得唱歌就像是身體裏發出別人的聲音,莫名驚悚,後來也就不怎麼唱了,這兩個月的才藝課以藝術爲主,也沒涉及唱歌內容,陸彌至今沒完整唱過一首歌。
“好吧……”
好在這個世界的歌和現實世界差不多,陸彌點了首《陰天》,這是她高中時期經常聽的歌,她試着發出第一個音,原本吵鬧的車廂立刻安靜下來,就連醉醺醺的舒雅都安靜地躺在她懷裏聽歌。
原身的聲音很不錯,低低的很有磁性,卻又不會像男生,唱歌時尤其好聽,孟雨就經常說聽她說話耳朵會懷孕。
總之,恰好好處的聲音。
她剛唱了幾句,餘光瞥到駕駛艙走來一個人。
是季遲。
季遲仰坐在沙發上,手插在口袋裏,翹二郎腿盯着屏幕。
陸彌莫名頭皮發緊,接着唱起來。
這首歌調子不算高,可要唱出味道來,卻不容易。
如果唱不好很容易顯得沒有靈魂,讓人找不到共鳴。
還好原身的聲音比陸彌本人的聲音更適合唱這歌。
一首歌唱完,衛哲忙着鼓掌:“沒想到你唱歌這麼好聽,果然是學藝術的,就是不一樣。”
“我們家陸彌以後要去做歌手,是不?”舒雅親了親她。
陸彌放下話筒笑了笑。
“季遲,我也沒聽你嘗過,你也唱一首?”舒雅把話筒遞上去。
手伸出才意識到自己過界了。
她雖然經常跟衛哲一起,也經常跟他們一羣人混,可季遲話少,他們私下交流的不多。
季遲這人,他要是把你看成自己人,就會搭理你。
若是入不了他的眼,你說什麼他都不會理會。
季遲沒說話,舒雅以爲他不想唱,剛想把話筒收回,卻見季遲陡然伸出手。
陸彌以爲他會唱別的,誰知他又把這首《陰天》拿出來再唱了一遍。
前奏響起,連衛哲都差點噴血。
“我說遲哥,你幹啥呢?人家唱你也唱,這是緊跟黨的節奏?”
常子安:“我遲哥懼內!”
“…………”
然而季遲的嗓音是真好,唱《陰天》跟陸彌是完全不一樣的味道,陸彌的風格貼近原版,而季遲的聲音開闊,輕拿輕放,帶着點灑脫,不似原版那樣傷感低沉,卻也別有味道。
一曲結束。
衛哲站起來帶頭鼓掌:“好!我們遲哥跟彌姐就是有共同語言,連愛唱的歌都一樣,彌姐,要不考慮一下我們遲哥?”
季遲踹了他屁股一腳。
衛哲委屈極了,“哥,我給你說親了,你這都要踹我?”
季遲嗤笑:“老子泡妞還需要你來教?”
衛哲噎了一下,對天長嘯:“完了,我再也不是遲哥的小可愛了,以前那個陪我一起打架,一起泡妞,一起翻牆泡吧的遲哥哪去了?”
季遲又踹了他一腳,“就你還打架?”
衛哲不服:“我怎麼不是打架了?那你說,我不是打架是什麼?”
“充其量是刮骨療毒。”
詭異的沉默後,常子安和易禾淵笑得更厲害。
簡直絕了!大佬就是大佬,大佬的冷笑話都跟別人不一樣。
刮骨療毒什麼的,仔細想想實在形象!簡直就是衛哲打架現場的神還原!
陸彌也勾了勾脣角,黑暗中季遲靠過來,盯着她小聲說:
“老子追你是正大光明的,哪需要別人來插一腳?”
陸彌簡直拿他沒辦法,“能不能別把氣氛弄得這麼尷尬?”
“怕尷尬?那就答應我,我向你保證,只要你答應,我會對你很好很好。”
黑暗中他的眼睛閃爍着光亮,以至於陸彌定了許久。
他是認真的,一直都是。
陸彌這輩子沒有這樣豁出去喜歡一個人,甚至不能理解他那種感情從何而來。
可她又羨慕季遲,他就是那種不要的一個嫌多,要的東西又極其執着的。
他最起碼有喜歡的東西,這是陸彌從未體會過的感覺。
前世她上着不太喜歡的大學,讀着不太喜歡的專業,畢業後做着不太喜歡的工作。
一切都在湊合。
可季遲雖然混,關鍵時刻卻有一腔孤勇。
就好似那般執着後,他要的世界全都有了。
少年認真的表情莫名讓人悸動。
陸彌甚至在想,她是幸運的,能被他這樣毫無雜念地喜歡着。
長大後的感情,考慮房子考慮彩禮考慮地域,只有年少時的感情才這樣,莽撞卻純粹,就是撞得頭破血流也不後悔。
彷彿青春本就該這樣。
陸彌剛想說,就見季遲閉了眼,他脣角微勾,自嘲道:
“拒絕的話我聽了無數次,聽膩了都,我心臟不好,要是被你多拒絕幾次,說不定會得心臟病。”
這一次,陸彌笑得有些無奈。
天光正好,陸彌家雖然在郊區,可週邊有個挺大的溼地公園,空氣很好。
她出門散步,回來就見陸士忠和文素蘭一臉嚴肅地坐在餐桌旁。
倆人的臉色沒有好轉,直勾勾盯着陸彌。
“爸媽,怎麼了?”
陸士忠嘆了口氣,把手機往桌子上一扔,“你媽幫你收拾牀鋪,發現你跟舒雅的聊天,舒雅說你被老師污衊作弊,這是怎麼回事?”
陸彌的手機沒設密碼。
她總覺得利用密碼打開手機很浪費時間,加上她的手機沒有祕密,也就經常打開扔在那。
“不是大事。”
“不是大事?你都被人誣陷了還說不是大事?”
文素蘭也生氣,可她氣的不是陸彌不告訴他們,而是因爲事件的另一個主角是葉西,養女和親生女兒的對峙,他們當然願意相信倆人都是好孩子,可事情確鑿,確實有人抄襲了,從聊天記錄來看,是葉西抄襲了陸彌。
葉西是他們的養女,心裏自然喜歡,可養女做出這種事,還把事情都推到陸彌身上,就不免讓他們不痛快,當初走的時候毫不留戀,如今又跟陸彌作對,就好像陸家欠她的,可陸家到底欠她什麼?這些年花在她補習上的錢不知道有多少,她倒好,白眼狼一個,翻臉不認人。
“我去找葉西問個清楚!”
“回來,媽!”陸彌倒是鎮定,“去了有用?再說了這事我能處理好。”
陸彌已經決定找記者曝光這件事,不行的話再報警,去教育局實名舉報。
不過那樣一來,她的學生生涯註定不得安寧。
陸士忠瞥了她一眼,道:“明天跟爸出去喫個飯,記得讓你媽好好給你打扮一下。”
陸彌聽得莫名其妙,次日文素蘭幫她打扮了一下,穿了件c牌風格的背心針織裙,陸彌盯着這裙子,文素蘭真會買,買的衣服總是漂亮又不是青春,雖然都是淘寶貨,但質量手感都不錯,也很有設計感,就好比這條裙子,跟那些走秀款很像。
但沒標籤,肯定是仿的。
“媽,你在哪家淘寶店買的衣服?越來越會買了,不過以後不要給我買仿品了,就買一些普通的衣服,優衣庫那種也行啊。”
畢竟班上的女生都穿正品,她穿仿貨難免會尷尬。
文素蘭莫名覺得女兒可愛。
陸彌總認爲她買的衣服不值錢,是在網上淘來的,是仿品,殊不知陸彌沒有哪件衣服低於兩千以下的,就一件普通的針織衫,也是韓國設計師的品牌,只不過標籤是韓文,這個牌子在國內也不熱門,而淘寶上那些衣服經常都打了韓標,以至於她總認爲是假的。
她乾笑兩聲,“哈哈哈,這麼好的店媽媽怎麼捨得告訴你?小心你給我泄露出去。”
“媽媽……”陸彌無奈地笑了:“我哪會泄露?難道你怕那家銷量好會漲價?”
“可不是嗎?銷量好以後價格肯定會貴,所以你就讓那種店繼續小衆吧!”
文素蘭笑眯眯的。
陸彌笑笑,陸士忠開着車帶他們去了本市一家園林酒店,進門後,入席的都是中年人,陸彌不認識就只管微笑,但意外的是不少人認識她。
“這不是那個地鐵廣告……”
“是是是!我在地鐵站見到過,這廣告反響很大,原來是你這小姑娘拍的?”
陸彌的頭髮已經有大拇指長,看起來比光頭時更像女孩子。
“叔叔們好。”
“哎呦!都叫蜀黍了,老陸啊,我有點不能接受我被這麼大孩子叫蜀黍。”
陸士忠跟着笑:“你呀還不服老?我們那班結婚早的,孫子都有了。”
“也是……”
陸士忠指着一位中年男人給陸彌介紹,“這位是陳叔叔,陳叔叔剛從外地調過來,即將擔任本市教育局的局長。”
陸彌眨眨眼,乖巧地喊了陳叔叔。
陳局長跟陸士忠關係不錯,還跟文素蘭嘮家常,正當陸彌疑惑陸士忠此行的目的時,房門忽然被人推開,戴着眼鏡的蔣老師推門而入。
“抱歉陳局長,我來晚了……”
話音剛落,他一眼看到不遠處的陸彌,笑意驟涼,表情差點繃不住。
陳局長指着一旁的位置,笑笑:“蔣老師,請坐,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氣。”
蔣老師一頭冷汗,完全沒想到陳局長會叫他出來。
這個陳局長是從外地剛調來的,據說他上任三把火,給各大學校立了不少規矩,還要抓喫空餉的教師,弄得人心惶惶,但蔣老師只是普通老師,按理說不會跟他有交集,接到電話還很意外,以爲自己要發達了,這個陳局長有意提攜他,誰知來了才發現事情不尋常。
他汗直流,陸彌邊上坐着的肯定是她的父母。
不是說她的父母窮的要死嗎?
怎麼跟陳局長認識,且關係不錯的樣子?
“蔣老師最近的工作開展的還順利嗎?”陳局長樂呵呵地笑了。
蔣老師擦着冷汗,連忙站起來,“還行,還行……”
“是嗎?還行可不行啊,必須打起精神來!”
“是是。”
“教師只是一份職業,我們拿工資教孩子讀書做人,但老師又跟其他工作不一樣,有時候老師一個鼓舞的眼神就能讓學生改過自新,一個冷漠的眼神也會影響孩子人生,老師的言行舉止十分重要,有時候我們必須規範自己的言行,務必讓我們成爲孩子的啓明星,而非絆腳石,你說是嗎?”陳局長樂呵呵的,自始至終都在笑。
蔣老師後背的汗一層層往外冒。“當然……”
他笑得勉強,陳局長一句正事沒提,可所有人都心裏有數。
“你啊,你看我就跟你說幾句體己話,你怎麼還站起來了?坐!不要搞那套,既然是我找你出來喫飯,那就不用跟我客氣,咱們這是私下聚會,不是公幹。”
蔣老師繼續擦汗,如坐鍼氈。
“聽說你們海新剛考完試?這次測試進行的還算順利嗎?”
陳局長笑眯眯的,繼續一臉溫和地看蔣老師。
蔣老師笑都要繃不住了,“還行,順利的。”
“那就好,你們海新是我們市的希望,市裏對你們寄予厚望,希望你們能拉高全市錄取率,尤其是清華北大的錄取率。”陳局長像是剛想起來,指着陸彌道:“對了,我都忘了,你看我這記性,陸彌啊,我聽你爸說你也在海新讀書?讀高幾啊?”
“高二。”
“哎呦,還真巧,蔣老師也教高二,以後有不會的記得向蔣老師討教,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陸彌笑着點頭。“我一定多向蔣老師……請教。”
蔣老師的臉色白了紅,紅了白,差點笑不出來了。
陳局長一句話沒明說,卻讓他臉面丟盡,臊得要死。
他怎麼知道陸彌家竟然跟陳局長關係這麼好。
他怎麼知道陸彌竟然敢把事情鬧大,還正面跟他剛起來。
蔣老師喝了口水,今天的水莫名有些苦澀。
他原想着新局長來可以活動一下,往上挪一挪,可現在看來,是徹底無望了。
飯後,陳局長拉着陸士忠聊家常,他們雖是好友,但陳局長只知道陸士忠早年生意做的不錯,又破產了,現在生活得很拮據,後來的事陳局長是從電視上知道的,陸士忠的孩子抱錯了,雖然電視上沒有說名字,但同學圈裏還是有人知道,私下在議論。
只是……
“老陸,你跟季氏集團的人認識?”
陸士忠微怔,“季氏?”
“就是做酒店的那個季家。”季家在全國開了多家知名的婦產醫院,酒店業務遍及全球,還涉及房地產,家大業大,今天接到季家電話時,陳局長以爲自己聽錯了,怎麼一個高二學生,竟然能讓季家的勢力都出動了。
“我不認識你說的這個集團。”
陳局長笑笑,只當他故意瞞着,大家都是人精,點到即止就行,要不是有特殊關係,人季家喫飽了撐的,會出動各方勢力給陸彌這個高二小女生討回公道?
“行!你老陸出息了,哈哈,咱們下次有空再聚聚……”
陸士忠被說的莫名其妙。
他就說他打完電話給老陳,對方客氣的不像話,以前同學聚會,老陳的架子不算小,怎麼這次這麼主動?
只是,他真不認識什麼季氏。
陸彌感謝父母爲她做的這番事,也是第一次感恩遇到這樣的父母。
不論對錯,始終相信自己的女兒,懷疑的話一句也沒問,力所能及幫女兒。
這對父母比她想象的還要暖心。
“爸媽,你們怎麼這麼好?”陸彌的語氣帶着點撒嬌。
她還是第一次這樣,陸士忠一樂,陶醉於女兒的崇拜中。
哎呀,女兒只是看到冰山一角就已經對他這麼崇拜,如果女兒知道家裏那麼有錢,他既會投資又會賺錢,還潔身自好,堪稱男人的楷模,那她一定會崇拜死他吧?
一想到自己在女兒心中的地位能變得那麼高大,陸士忠便迫不及待想要把銀行卡餘額拿給陸彌看,越想越激動,他喫喫地笑了起來。
“爸?”陸彌疑惑,“笑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想到最近網上流行的那句話,說什麼不成功就回家繼承家業,女兒啊,學習和工作都不要有壓力,不行你也就回來繼承家業吧!”
陸彌看向四周,只比家徒四壁好那麼一點的家裏,到底有啥家業能讓她繼承?
是繼承那個破鐵鍋?還是繼承用了2年的掃把?抑或是那個哐當哐當發出變奏曲的門鎖?哦,對了,還有陸士忠那輛開了快20年的破桑塔納,不是她瞧不起桑塔納,雖然桑塔納真的結實的反人類,但那車實在太古董了,難不成要她繼承那一堆破銅爛鐵?
陸士忠還真是天真,簡直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不像她,一家之主,責任重大。
陸彌當即叱責:“爸,少上網,少做夢!就咱家這家業,賣給收破爛的人家都看不上。”
她說完進了屋。
陸士忠要攔她,被文素蘭拍了一巴掌,“我說你,天天沒正形,繼承什麼家業啊,可別把咱閨女給嚇着。”
“我就是想讓閨女高興高興嘛。”
“我還不知道你?你就想讓閨女崇拜你,以你爲偶像是吧?”
陸士忠尷尬一笑。
“得了吧!就你那破工廠,你讓咱閨女去當廠花?”
“廠花怎麼了?我那工廠一年賺的錢少嗎?你真是……”
星期一陸彌剛到學校,就接到巴一飛的通知,說是學校決定給她主持公道,會在公告欄通報葉西抄襲的事。
巴一飛也覺得奇怪,蔣老師那麼犟的人,竟然願意出面寫致歉詞,簡直不像他能做的事。
但不論如何,事情結束就算好事。
好歹陸彌的名聲保住了。
“謝謝巴老師。”
孟雨湊過來,啃着麪包問:“陸彌,其他班很多人都知道抄襲的事,你也知道八卦攔都攔不住,你和葉西又有抱錯的淵源,現在很多人都說是你抄襲了葉西。”
“是嗎?”
“我一直給你洗白,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孟雨真是被氣得要命,他們不止議論抄襲的事,還議論葉西和陸彌的私人恩怨,說陸彌現在家裏窮酸,特別慘,又說她努力學習是因爲認清現實,知道家裏沒錢,除了學習沒有別的出路。
還有人在打賭,賭陸彌付不起下學期的學費。
“陸彌,你學費賺到了嗎?”
陸彌搖頭,“之前c牌廣告賺了15萬,最近接了個方便麪廣告,但據說這家給錢慢,左荔叫我不要心急。”
但陸彌確實着急,因爲海新的傳統是在暑假前交清下一學年的學費,也就是說陸彌只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萬一廣告費下不來,她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要轉學。
海新的師資很好,這是所有人夢想的學校。
能進來的不是有實力就是有錢的,有錢人都把孩子往這裏送。
沒有誰想走。
陸彌也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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