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道之任被宣告完成後,孤絕峯和濟世峯頂上那令人窒息的暗金光幕也開始寸寸碎裂。
萬法峯弟子們都很清醒。
在感受到身體裏真的多了一種隱隱約約的印記時,劫後餘生的喜悅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法修們向來最重儀態,此刻也拋開了矜持,互相抱在一起歡呼。
羅舟站在人羣中,臉上不自覺地帶着笑容。
但當他的目光掃過看着這一切顯地有些疏離的白琳,心頭一動,便朝着白琳走了過去。
羅舟看了一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又趴到了白琳肩膀上的燼淵,開口:“琳兒,此番多虧你與燼淵前輩........”
白琳此時原本正在回答一些卦修問的關鍵問題,一心很多用的情況下,讓她的表情也因爲太過認真而平靜無波。
可無論她此時在一心多少用,驟然聽見羅舟說出了燼淵前輩這四個字的時候,她還是瞬間回神。
不是,她聽到了什麼?
她的師父,叫她的伴侶前輩,那她又怎麼叫?
燼淵還在一無所知地用自己的毛臉去蹭白琳的臉,就見白琳纖長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那雙原本映照着遠山暮色而顯得有些空茫的眼眸,瞳孔在剎那間聚焦。
眨眼間,白琳臉上的疏離淡漠已經消失不見,反而是一副難以置信到有些呆滯的樣子。
燼淵此時還有心情欣賞白琳呆滯的表情。
白琳還小的時候,遇見不懂的問題就是這樣一副呆呆的樣子。
不過自從白琳長大以後,尤其是從千劫域出來以後,就再也沒有展現出過這種表情了。
燼淵倒是不擔心出了什麼事,因爲他知道若是真出了什麼事情,白琳不會是現在這種表情。
可羅舟見白琳突然之間反應如此之大,還以爲又出了新的事情。
他也沒管自己的話說沒說完,直接停了話頭,問:“琳兒,怎麼了,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白琳的目光從燼淵毛茸茸的臉上移開,轉向羅舟,眼神裏罕見地浮現出一絲糾結。
這一刻,在羅舟面前說這件事,白琳竟然有些不知該怎麼解釋。
就這樣沉默了片刻,白琳深吸了一口氣,纔對着羅舟開口道:“師父.......”
白琳頓了頓:“燼淵和我……我們打算以後結爲道侶。”
話音落下的瞬間,白琳肩頭的燼淵就像是接收到了某種暗示。
白光微閃,那團毛茸茸的身影直接消失,一個身形修長,氣質卓然的黑髮男子就這麼站在了白琳身側。
燼淵極其自然地伸手,握住了白琳垂在身側的手,十指相扣,然後纔看向羅舟,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重複道:“是,等琳兒辦完她想做的事,我們就結爲道侶。”
白琳感覺到手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道,先是一怔,隨即想起燼淵自幼接受的完全是妖族那套教育,對人族這邊尊卑長幼的禮數可能壓根沒有概念。
她連忙拉了一把燼淵:“阿淵,師父是我的師父,是長輩。按照人族的禮數,你不能讓師父叫你前輩。”
燼淵聞言,微微偏頭,散落的長髮劃過肩頭,眸中掠過一絲疑惑:“爲何?他分明實力不如我,年歲也不如我。”
在燼淵的認知裏,年紀不如自己或者修爲不如自己人,對自己用尊稱,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羅舟在一旁,將兩人的話全部聽在了耳朵裏。
他先是被白琳口中突然冒出來的道侶兩個字而驚地說不出話來。
要知道!他!一直是把燼淵當做白琳的契約獸之類的。
畢竟像白琳這樣的天賦,有妖獸粘着她也正常。
羅舟從來沒有把燼淵的身份往那方面想過!
等等.......難怪燼淵一直守着他們,不僅僅是因爲白琳的命令嗎?
就在羅舟心中的想法百轉千回的時候,他聽見了燼淵理所當然的聲音。
羅舟是個老狐狸,他以前就能看出林初瑤的不對勁,此時自然也能看出燼淵的天真。
燼淵的感情很純粹,無論是什麼方面。
羅舟看見白琳還在窘迫地向燼淵解釋一些關於人族之間的習俗,而燼淵一副不懂但既然白琳在說那就認真聽的樣子,那股震驚便很快褪去,轉而變成了無奈。
羅舟笑着打圓場,語氣溫和地勸道:“無妨,無妨。琳兒,禮數習俗不同,實屬正常,這些細枝末節,待日後........嗯,待你們結爲道侶後,再慢慢教就是了,不急在這一時。”
說話間,羅舟忍不住又暗暗打量了燼淵幾眼。
這位準徒婿氣息深沉,雖然此刻刻意收斂,但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些微氣韻,依舊讓他都感到一陣心悸。
如此修爲境界,再加上剛纔所說的,年紀比他大.......
只怕這真實年歲,怕是........
羅舟心中暗自喟嘆,罷了罷了,只要琳兒自己喜歡,對方又能真心待她,其他便都不重要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修士道侶,更重道心契合。
白琳見師父如此說,心中稍稍一鬆。
她輕輕回握了一下燼淵的手,低聲道:“以後.......還是稍微注意些。”
燼淵看看一臉和煦笑意的羅舟,雖然對人族的這套稱呼禮數依舊覺得有些多餘,但還是點了點頭。
這個話題到此結束,羅舟看着周圍的弟子們在驚喜過後,眼中開始出現茫然,便繼續問了剛纔沒問完的話。
“琳兒,你的傳承可是已經結束了?我記得你進入傳承之地的時日似乎並不算長?”
按照常理,接受那等層次的傳承,動輒數十上百年都是尋常。
白琳這進去再出來的時間,短得有些不合常理。
就算再是天賦異稟,這也太快了。
白琳沒打算瞞着羅舟:“傳承尚未結束。”
“傳承之地知天道異變,便暫緩了後續傳承,讓我先出來。”
其實剛纔白琳在回卦修們的傳信時,也發現傳承之地也在讓她趕緊回去繼續接受傳承。
“琳兒........”羅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此時無論說什麼都顯得太過蒼白,“外面有我們守着,你不必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