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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我家主上天下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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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九仙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態。

轉生之後他脆弱無比,不說以後會不會遭到萬蠱盟的追殺,就連眼前這神祕的黑袍人想要殺他,他甚至連抵抗之力都沒有。

看到麻九仙沉默,左邊那老者又接着笑道:“麻...

議事堂內死寂無聲,連燭火搖曳的細微噼啪聲都清晰可聞。

仇盛站在血泊邊緣,赤金輕甲映着燭光泛出冷硬光澤,一滴暗紅血珠順着指尖滑落,在青磚地上綻開一朵微小而刺目的梅。他沒擦,也沒動,只將那封從魏元龍貼身暗袋裏搜出的密信輕輕一抖,紙頁嘩啦作響,像一把鈍刀刮過耳膜。

“楊延興?”仇盛忽而一笑,眼尾微揚,“破軍衛指揮使?他如今可不在總堂。”

陳淵眼皮都沒抬:“不在,那就讓他滾回來。”

聲音不高,卻如銅鐘撞入人心。柳隨風下意識攥緊了袖口——那是當年天武盟舉旗反叛時,他親手縫在晁宏圖戰袍上的雲紋暗釦。如今釦子還在,人已不似當年。

仇盛目光一沉,終於正視陳淵:“陳堂主,你可知破軍衛今早奉命押解三十七名‘通天塔餘孽’赴北境玄冥牢,中途遇襲,全軍覆沒,屍骨無存?”

此言一出,凌白煙臉色霎時慘白。她掌朱雀堂,轄下七支焰翎營,其中兩支正是昨日調往北境協防——若真覆沒,那三十七人裏,必有她親點的副將、親訓的斥候、親手賜劍的少年校尉。

陳淵卻只是緩緩起身,袍角拂過座椅扶手,發出一聲極輕的沙響。他沒看仇盛,目光掠過崔文仲僵直的屍身,掠過黎天成垂在身側微微發顫的右手,最後落在柳隨風左袖上那枚磨損的雲紋暗釦上。

“玄冥牢?”他忽然問,“誰定的路線?”

仇盛頓了一瞬:“鎮武堂軍務司昨夜擬定,經我手批。”

“軍務司?”陳淵冷笑,“是魏元龍的舊部吧?”

仇盛喉結微動,未答。

陳淵卻已轉身,朝議事堂外走去。靴底踩過血跡,發出黏滯的輕響,每一步都像踏在衆人繃緊的弦上。

“楊延興若真死了,我替他收屍。”他背對衆人,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但若他活着,此刻正在某處山坳裏啃乾糧、擦刀鋒、等我號令——那你們今日所見,就不是一場清洗,而是一場……授銜。”

話音未落,議事堂厚重的朱漆大門轟然洞開。

門外,風捲殘雲,天光驟亮。

一道黑影自廊柱陰影中踏出,甲冑森然,腰懸斷刃,左臂纏滿浸血繃帶,右眼蒙着黑布,唯餘一只瞳孔幽深如井。他單膝跪地,額頭觸地,聲音嘶啞如砂石相磨:“破軍衛指揮使楊延興,幸不辱命。”

他身後,三十六道身影次第列開,人人甲冑染塵、刀鞘空懸、衣襟血漬斑駁,卻脊樑筆直如槍,眸光灼灼如星。他們沒帶一具屍體回來,卻帶回了三十七把斬斷的敵刃——刀尖朝下,齊齊插在青石階前,寒光凜冽,刃身刻着同一行小字:【寧州·上官氏·赤霄營】。

凌白煙猛地倒退半步,撞翻身後紫檀木案。硯臺傾覆,墨汁潑灑如血,蜿蜒爬過她繡着朱雀振翅的裙裾。

“赤霄營……”她嗓音乾裂,“上官氏最精銳的私兵,專司刺探、截殺、焚籍……十年來從未失手……”

“昨夜子時三刻,”楊延興頭未抬,聲如鐵鑄,“我率破軍衛假意押解‘餘孽’,實則放出七路假信,引赤霄營主力分襲七處荒祠。真身繞行三百裏,伏於斷龍澗谷口。待其回撤,以火油澆巖,崩石斷路,再以弩陣覆蓋——三十七人,一個未逃。”

他緩緩抬頭,獨目掃過仇盛,又掠過凌白煙與魏元龍屍身:“赤霄營統領臨死前說,魏堂主曾許諾,待陳堂主被革職之日,便將白虎堂密庫輿圖雙手奉上。還說……”他頓了頓,血痂裂開,滲出新紅,“魏堂主笑稱,陳堂主不過是個靠運氣登榜的毛頭小子,連自己丹田裏的氣旋都壓不住,哪配坐鎮白虎堂?”

仇盛臉色終於變了。

陳淵卻已走至階前,俯身拾起一柄赤霄營斷刃。刃身冰涼,刃口鋸齒猙獰,他拇指緩緩抹過刃脊,忽而發力一拗——

咔嚓!

斷刃應聲而折,斷口雪亮如鏡,映出他眼中一簇幽燃的火。

“運氣?”他抬眸,目光如刀鋒刮過仇盛面門,“通天塔第七層‘心魔蝕骨陣’,魏元龍耗時三炷香才破,我半柱香不到。第六層‘萬刃罡風窟’,他用青鋒劍護體,我赤手撕風。第五層‘血池幻海’,他靠一枚避魂玉保神識清明,我靠餓鬼道吞盡幻象爲食——這,也是運氣?”

他隨手將斷刃殘片擲於仇盛腳邊,金屬撞擊青磚,錚然長鳴。

“魏元龍怕我,不是怕我潛龍榜第二的虛名,是怕我踏入元丹境後,第一件事就是掀了他凌白煙堂口底下那十七條私販妖丹的暗道,燒了他藏在枯井裏的三百具‘活屍傀儡’——那些傀儡的臉,可都還帶着天武盟舊部的烙印。”

柳隨風猛然閉眼。

他知道那口枯井在哪。就在當年天武盟總壇地宮第三重祕道盡頭。十年前,晁宏圖親手將三十七名叛逃者釘在井壁,剜去雙目,灌入屍蠱,製成第一批“守門傀”。後來傀儡失控,屠戮半個黑市,晁宏圖便命魏元龍“善後”。善後之後,井口封死,再無人提。

可陳淵知道。

他竟真的知道。

仇盛喉間滾動,終是開口:“陳堂主既然洞悉一切……爲何不早報?”

“報給誰?”陳淵嗤笑,“報給你?還是報給那位閉關前特意留你監管鎮武堂的大都督?”他踱回堂內,靴底碾過一滴未乾的血,“晁宏圖閉關之地,是‘九幽冥泉’深處,需以活人精血飼泉眼,方能維持洞府不塌。近三個月,鎮武堂共失蹤一百四十三名低階武者,皆爲凝真境以下、無根無派的孤兒賤役——他們的屍首,可都埋在青龍堂後山的‘養靈坡’?”

黎天成渾身一震,手指驟然掐進掌心。

養靈坡……他親自督辦修繕的“新兵演武場”。

仇盛面色徹底陰沉:“你胡說!”

“胡說?”陳淵袖中滑出一枚青銅殘牌,牌面蝕刻半截斷劍,背面是模糊的“天武·戊字三十七”字樣。他指尖一彈,殘牌飛旋而出,精準嵌入魏元龍額骨裂隙——那裏,赫然有一道極細的舊疤,形如劍痕。

“戊字三十七,是十年前天武盟‘斬蛟營’最後一名倖存者。”陳淵聲音冷如霜刃,“他叛逃當日,被魏元龍一劍劈碎右肩胛骨,墜入怒江。魏元龍以爲他必死,卻不知此人被下遊漁夫所救,三年後以乞丐身份混入鎮武堂雜役房——直到上月,他趁魏元龍醉酒,撬開其密室暗格,取出這枚殘牌,還有……”

他忽然停住,側耳傾聽。

風聲驟急。

議事堂外,三十六名破軍衛齊刷刷拔刀出鞘,刀鋒斜指蒼穹,動作整齊得如同一人。

風裏,傳來極輕微的、金屬相互叩擊的叮咚聲。

由遠及近,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彷彿無數細小的鈴鐺被狂風捲着,撲向這座死寂的殿堂。

仇盛瞳孔驟縮:“是……九幽冥鈴?!”

話音未落,堂外天色倏然一暗。

並非烏雲蔽日,而是某種粘稠如墨的黑霧自地底翻湧而起,裹挾着腐骨腥氣,瞬間吞噬了檐角金鈴。霧中浮現出數十道佝僂身影,手持鏽蝕鐮刀,脖頸上掛着一串串暗紅鈴鐺——每走一步,鈴聲便催命般敲打一次衆人耳膜。

“冥奴……”凌白煙聲音發顫,“大都督的……守關冥奴?”

“不。”陳淵負手而立,目光穿透黑霧,落在爲首那具冥奴空洞的眼窩深處,“是晁宏圖養的狗,但今日,它們認錯了主人。”

他忽然抬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嗡——

一聲低沉嗡鳴自他丹田炸開,混元神丹高速旋轉,牽引周遭氣機。那黑霧竟如沸水遇雪,瘋狂向他掌心坍縮!霧中冥奴身形劇烈扭曲,手中鐮刀寸寸崩裂,脖頸鈴鐺接連爆開,血霧瀰漫。

三息之後,黑霧盡消。

地上,只剩三十六具乾癟如柴的屍骸,以及一枚黯淡無光的黑色骨鈴。

陳淵屈指一彈,骨鈴激射而出,精準撞上仇盛胸前赤金護心鏡。

鐺!

鏡面蛛網般裂開,仇盛悶哼一聲,踉蹌後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縷黑血。

“混元神丹……竟能鎮壓九幽冥氣?”他抹去血跡,眼神第一次真正帶上驚懼,“你何時參透《太初混元經》殘篇?!”

陳淵不理,只冷冷盯着他:“晁宏圖閉關前,給了你三樣東西:監管權、元丹境修爲、還有……這枚‘冥引令’。”他指了指地上骨鈴,“他讓你以冥奴試我深淺,若我鎮不住,你便可當場格殺,再將罪名推給‘通天塔餘孽’——是不是?”

仇盛沉默。

陳淵卻已轉向柳隨風:“柳軍師,你當年輔佐晁宏圖起草《鎮武律》,第一條寫的是什麼?”

柳隨風嘴脣翕動,聲音沙啞:“……法不阿貴,刑不避親。”

“好。”陳淵頷首,“那今日,便請柳軍師執律。”

他緩步至魏元龍屍旁,彎腰,自其懷中取出一方紫檀匣。匣蓋開啓,裏面並無金銀,只有一疊泛黃紙頁,頁頁硃批密密麻麻,全是魏元龍親筆——記錄着近三年來,凌白煙堂口每月向青龍堂“孝敬”的妖丹數量、來源、經手人;標註着天武衛某支小隊“剿匪”時,如何將真正流民盡數坑殺,再割下頭顱冒充山賊首級領賞;甚至詳細記着,某夜仇盛祕密召見魏元龍,以一枚“養魂丹”爲酬,命其在通天塔試煉前,向陳淵所飲茶水中投入三錢“蝕脈散”……

最後一張紙上,是魏元龍的絕筆:“……陳九天未死,反登潛龍榜第二。此子已成心腹大患,唯借上官氏與諸堂公議,削其權柄,亂其心志,使其自毀根基。若事不成,便……”

字跡至此戛然而止,墨跡暈染開,像一朵絕望的花。

陳淵將紫檀匣輕輕放在柳隨風案頭。

“柳軍師,請依《鎮武律》第九章‘叛逆罪’,判魏元龍——株連三族,抄沒家產,屍曝三日,魂鎖鎮武碑下,永世不得超生。”

柳隨風的手在抖。

他顫抖着翻開《鎮武律》,書頁簌簌作響。忽然,他抬頭,目光如電射向仇盛:“仇盛!你既代大都督監管鎮武堂,當知鎮武碑乃鎮武堂命脈所繫,非四境神臺不可刻名!魏元龍屍身曝於碑下,魂魄若真被鎖,必遭碑文反噬,化爲厲鬼反噬鎮武堂根基!此律,你敢行?!”

仇盛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

陳淵卻笑了。

他轉身,走向議事堂最深處那面丈許高的青銅古碑。碑面斑駁,刻滿密密麻麻的名字,最頂端,是“天武盟初創七十二英烈”,最下方,是近年新增的寥寥數名“鎮武堂殉職者”。

他伸出手指,蘸取魏元龍額角未乾的血,沿着碑面緩緩下滑,最終停在“天武盟初創七十二英烈”之下空白處,一筆一劃,寫下兩個血字:

【魏元】

血字未乾,古碑忽然嗡鳴震顫,青銅表面泛起漣漪般的波紋。那“魏元”二字竟如活物般蠕動、延伸,續寫出第三個字——

【龍】

整面古碑陡然亮起幽青光芒,碑文流轉,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其中哀嚎奔突。光芒中,一道虛影自碑內浮出——竟是魏元龍年輕時的模樣,錦袍玉冠,意氣風發,正高舉酒樽,朗聲大笑:“今日我等結義,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笑聲未歇,虛影驟然扭曲,七竅噴血,身軀寸寸龜裂,最終化作漫天血雨,盡數澆在陳淵身上。

陳淵仰面承接,血珠順着他下頜滴落,砸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鎮武碑認了。”他抹去眼角血痕,聲音平靜無波,“它記得魏元龍是誰。”

柳隨風怔怔望着那面重歸幽暗的古碑,忽然老淚縱橫。

他想起三十年前那個雪夜。魏元龍渾身是血闖入中軍帳,將一面染血的天武盟大旗狠狠插在帥案上,嘶吼着:“晁大哥!朝廷要清繳我們!弟兄們不願降,寧死不跪!”那時的魏元龍,眼睛比雪還亮,比刀還利。

原來人不是突然變壞的。是日復一日,跪着舔舐權勢的殘羹冷炙,直到膝蓋磨穿,脊樑朽爛,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陳堂主……”柳隨風顫巍巍起身,對着陳淵深深一揖,“老朽……謝你。”

謝他沒讓魏元龍死得像個叛徒。

謝他讓鎮武碑,還記得那個雪夜舉旗的少年。

陳淵受了這一禮,卻未扶。

他轉身,目光掃過仇盛、凌白煙、黎天成,最後落在崔文仲屍身上:“崔堂主勾結上官氏,證據確鑿。按律,當剝去官袍,曝屍三日,其族中三代以內,男子充軍北境,女子沒入教坊——柳軍師,你擬條陳。”

柳隨風點頭,提筆蘸墨,手腕卻穩如磐石。

仇盛忽然開口:“陳堂主,你既知晁宏圖閉關真相,可知他爲何選在此時閉關?”

陳淵腳步一頓。

“因爲‘太初混元經’最後一重‘混沌歸墟’,需以九十九名元丹境武者心頭精血爲引,方能開闢‘混元道基’。”仇盛盯着他背影,一字一句,“這九十九人名單裏,有你,有我,有柳軍師,有凌堂主……甚至,有魏元龍。”

堂內溫度驟降。

凌白煙手中硃砂筆啪嗒落地,摔得粉碎。

陳淵終於回頭。

他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駭,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所以,”他輕聲道,“晁宏圖讓我去通天塔,是盼我死在塔內;留你監管鎮武堂,是盼我死在你手裏;縱容魏元龍構陷我,是盼我死在衆口鑠金之下……”

他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可惜啊,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我通天塔裏喫的不是機緣,是劫數;沒算到我凝的不是普通元丹,是混元神丹;更沒算到……”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團灰濛濛的霧氣緩緩旋轉,霧中隱約可見六道虛影輪轉不息——餓鬼、修羅、人、天、畜生、地獄。

“……我走的,從來就不是他鋪好的路。”

“轟隆——”

一聲驚雷撕裂長空。

暴雨如注,傾盆而下。

雨水猛烈沖刷着議事堂飛檐,沖刷着青磚地上未乾的血跡,沖刷着那三十七柄斷刃的寒光,也沖刷着每個人臉上,或驚懼、或悔恨、或茫然、或釋然的神情。

陳淵踏出議事堂。

雨幕如簾。

他未撐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澆透全身。溼透的黑髮貼在額角,水珠順着他冷硬的下頜線不斷滾落。他一步步走下臺階,走向那三十六名破軍衛。

楊延興單膝再跪,高舉斷刃:“屬下請命!”

陳淵接過斷刃,反手插入泥濘大地。刃身微微震顫,嗡鳴不絕。

“傳我將令。”他聲音不高,卻穿透雨幕,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即日起,白虎堂擴編爲‘巡天司’,轄破軍、玄甲、鷹揚三衛,監察鎮武堂上下所有堂口、軍務、密檔、賬冊。凡涉通天塔試煉者,無論職位高低,一律停職待查。”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仇盛胸前那面蛛網密佈的護心鏡。

“另,着令仇盛暫卸監管之職,回青龍堂閉門思過。待大都督出關之日,再行定奪。”

仇盛臉色煞白,嘴脣翕動,終究未發一言。

陳淵不再看他,轉身步入雨幕深處。

雨越下越大。

遠處,鎮武堂最高處的摘星樓頂,一盞孤燈在風雨中明明滅滅,燈影搖曳,映出窗紙上幾個力透紙背的大字——

【我真沒想當武林盟主】

字跡新鮮,墨跡未乾,彷彿剛寫就不久。

而樓下,那面青銅古碑在暴雨沖刷下,悄然浮現一行新鐫的血字,細看竟是:

【巡天司·陳淵·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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