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兄,這次你幫了我個大忙,以後有用得上小弟的地方,你儘管開口。”黃?右手握拳,左掌覆於右拳上合找於胸前,行了個江湖中人常見的禮節。
左手爲“文”,左手蓋住右手拳,這叫“吉拜”,意思是“文武兼備,勇不滋亂”。
要是換成右手蓋住左手拳,這叫“兇拜”,一般是用作喪葬或弔唁,放到武術界還有說法,右手抱拳這就是挑釁了,暗示要生死決鬥。
“黃兄客氣了。”
江弦露出笑容,“我這哪是幫了什麼大忙,你這可折煞我了。”
“江兄啊,這黃生謝你,我看你就受着吧,幫他娶了個媳婦,他該謝你。”倪匡哈哈笑着說。
“是啊。”
黃?也說,“本來你送我這幅賀聯,我就欠你一個人情了,這次你幫我討了個老婆,我又欠你一個人情,這麼一來,我就欠了你兩個。
我黃?一向是不喜歡欠人人情的,我一定得還給你,不然我心裏實在忐忑。”
“這怎麼會是你一個人欠的人情呢?”
林燕妮在一旁也笑了,“我們夫妻倆都欠江先生纔對,江先生,如果有用到我的地方,還請您開口。”
“您二位客氣了。”江弦客套說。
“唉?”
蔡瀾忽然想到什麼,捧着江弦那冊《解憂雜貨店》提議說,“你這部小說即將出版了,恐怕還沒什麼香港文化界的名人爲你作序,不如讓燕妮爲你作序一篇。”
“作序?”江弦愣了下。
他這次贈給幾人的《解憂雜貨店》,當然還不是出版的版本,而是一份用作三校的稿子,至於小說的序,是由董橋所作的一篇。
“我看不錯。”倪匡也說,“燕妮的序一向是寫的不錯的,江兄可知那句‘風陵渡口初相遇,一見楊過誤終生,只恨我生君已老,斷腸崖下思故人.......這便出自燕妮的那篇散文《一見楊過誤終生》,才氣斐然吶。”
金庸這時候也開口:“不錯,林燕妮是我見過的香港女作家中寫散文寫得最好的一個!”
倪匡搖搖頭說:“錯了。”
金庸一愣,問:“錯了?”
倪匡說:“你的話要省掉一個字。”
“哪一個字?”
“女字!”
在場衆人愣了片刻,隨後都哈哈大笑。
衆所周知,倪匡欣賞林燕妮的才氣,她的頭幾本小說都是倪匡寫序。
“她寫得非常好,尤其是早期幾部作品,感情非常真摯一流。”倪匡給江弦稱讚說。
見他們如此推薦林燕妮,江弦乾脆應了下來,還提出一個點子:“不如請黃先生和林小姐各自爲我作序一篇,夫妻二人合璧,定能珠聯璧合,相映成趣......”
“好提議。”
江弦這事兒馬上便被黃?答應下來。
而從幾人交談中,江弦也對林燕妮有了更多瞭解,以前只對這人有個大概印象,如今知道的才更加仔細。
在香港,林燕妮並非寂寂無名之輩。
香港的巨星,就沒幾個沒等過林燕妮的。
有一年她過生日,徐克、狄龍、林青霞......早早落座。
大家等了很久很久,寒暄話說盡了,笑話講完了,連表情都懶得做的時候,她纔在侍者的引領下,款款而來。
“那就彷彿見到了王後出巡一般,只見她穿着一件粉紅色到小腿的貂皮大衣,下巴微微上揚,臉上掛着高貴的笑容,我們就像她的子民......”一名女子語氣誇張的說。
等倪匡一介紹,江弦才知道,這人正是徐克的老婆.......現任老婆,施南生。
施南生說完這事兒,又講起一樁趣事兒,說是前些年,黃?過生日。
原定八點入席,羅大佑、張國榮、周潤發、王祖賢等人等了一個多小時,一直沒開動,肚子餓得要喫小核桃充飢。
直到晚上9點多,她才姍姍來遲,原因竟是等香奈兒最新款的春裝......
人家確實是真名媛,演都不演的人間富貴花。
她的父親是香港聯合汽水廠的創辦人之一,母親是優雅的千金小姐,作爲愛的結晶,又是林家長女,林燕妮從小備受嬌寵。
他們家裏汽水廠有一款賣得最好的產品叫“美緹露”。
而林燕妮的父親,因爲寵溺這個女兒,自此規定,賣出的汽水,凡是瓶蓋裏面印着一隻燕子的,就可以免費“再來一瓶”。
而這隻燕子,就是林燕妮的“燕”……
那個年代,香江大部分人都還生活在貧苦當中,有上頓沒下頓,別的孩子還在爲難要不要穿姐姐的舊衣服時,兒時的林燕妮最大的苦惱是“今天的舞會穿迪奧的套裝,還是香奈兒的裙子”。
如此萬般寵愛集於一身,也就難怪她前夫伺候不了這位“貴公主”了。
施南生說的起勁,說香奈兒每一季新品一到,店長會第一時間給林燕妮打電話,她會把一整季的衣服都買下來,花費數百萬,付賬時絲毫不皺眉頭。
說再昂貴的珠寶,林燕妮也只肯戴一兩次,因爲大家都見過,下次再戴就跌份兒了。
江弦默默將她的話聽在心裏,不過心中更感興趣的,倒是施南生和她那個丈夫。
......
這是江弦此次香港之行的又一目標,沒想到今天意外見到了他的媳婦。
他遞張名片給施南生,說很喜歡他們夫婦的電影。
施南生受寵若驚,畢竟從今天的陣仗來看,江弦無疑是能與四大才子並列的文化名人,再加上江弦相貌堂堂,一時間聊得嘴角翹的壓不下去。
“有機會請你們兩口子喫飯。”江弦笑說。
“一定,一定。”
時間漸晚,賓客們依次起身告辭,最後就剩下包括四大才子在內的幾人。
幾人之所以不願離場,一個是因爲感情深厚,平時難得一聚。
另一個原因就是江弦這個人太有意思了,像是蔡瀾、黃?、倪匡,這都是香港的名嘴,平時妙語連珠,光是聊天就能做成一檔收視極高的綜藝節目。
而江弦這個人更妙,一開口那叫一個精彩,侃天說地,談古今,談中說外,不管是歷史、地理、軍事、文學、藝術.......談《紅樓》,講《西遊》
總而言之,不管是啥,他都能和你嘮。
“知識淵博。”蔡瀾佩服說。
以前他最佩服金庸,覺得金庸肚子裏存貨太多,這才能將一個武俠世界捏造的如此逼真。
此刻,在他看來,江弦的見識和博學程度是絲毫不亞於金庸的,方方面面,都研究的十足透徹。
“何止是淵博。”
黃?說,“照我看,我們這四大才子,加起來的才學也比不上江弦先生一個人。”
“老哥這話太客氣了。”江弦自謙一句,又道:“我聽說黃兄有一家廣告公司?”
“廣告公司啊......”
黃?一聽到這個,面露苦澀,“不錯,是有一家廣告公司。
那是他和林燕妮一起開的廣告公司,名叫“黃與林”,憑藉他的才氣,和林燕妮的傳媒從業經驗,兩人將一開始經營慘淡的公司,做成了年營業額達1.2億港幣的香港第七大廣告公司。
不過近些年,公司經營慘淡,生意愈發難做,因此一提起廣告的事情,黃?心中便忍不住的苦澀。
“一早聽說黃兄的公司在廣告業風生水起,聽說黃還成爲了首位獲得美國廣告界最高榮譽‘基奧獎”的中國香港人。”江弦則是在此事上繼續深入。
“不錯。”
黃?點點頭,“小有一些成績,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怎麼會呢?”
江弦笑說,“光是‘露華濃和‘人頭馬‘兩條廣告,便讓黃兄的廣告公司名震香港了,這怎麼會是不值一提。
“這......”黃?面露苦澀。
“江兄,你就不要戳黃生傷疤了。”倪匡出來爲黃?解圍,小聲湊去江弦耳邊,“黃兄這是情場得意,商場失意,公司最近運轉不太順利......”
“哦~”
江弦裝作一臉意外的樣子,衝黃?作揖,“黃兄莫怪,我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沒想到......唉,不說了,不說了。”
“不知者不怪。”黃?擺擺手,並未過多在意,只是四下搜尋,“蔡瀾呢?說好了不醉不歸,老蔡這傢伙不會自己跑了吧?”
幾人這纔想起,蔡瀾已經許久沒有冒頭,四下看去,都沒看到蔡瀾的身影,最後還是金庸在自己桌案後面看到蔡瀾,只見他捧着一本書,看的正入迷。
"***......"
“別吵,別吵。”
蔡瀾皺着眉頭擺擺手,目光仍緊盯書上,而這本書正是江弦所贈的那部《解憂雜貨店》。
“這?”
黃?幾人都懵了,都覺得有些奇異。
這蔡瀾平日裏最喜歡熱鬧,今天卻如此安靜的躲在這裏看書?
這書得有多好看,纔有這麼大的魔力讓蔡瀾看的如此入迷。
一時間,幾人心中滿是好奇。
“看來江兄這本書寫得不得了。”倪匡說,“要不是寫得好,也不會讓老蔡也看的如此出神了。”
“呵呵,我早就說了,江先生這本小說,寫的那是非常不一般的。”金庸說道。
“說的我也忍不住想一睹爲快了。”黃?開口道。
說着,便翻看書冊,直接看起正文。
一開始,便是一個發生在未來世界的盜竊案件,這讓黃?眼前一亮。
沒想到這個故事居然還是一個與未來對話的故事。
之後小說內容變得更加有趣起來,一封看上去來自過去的來信,而三人竟然能與之進行信件交流......
“這想象力!”
黃?只是粗略一看,便察覺出這本小說的不俗,帶着幾分倪匡小說的奇異感,而比倪匡的想象還要更加高明一些。
“等我回去,怕是要第一時間好好看看了。”黃?說道。
實際上,他此刻便有些忍不住的心癢,想要將後續內容都通讀個一遍。
“居然是這樣......”
蔡瀾目光中,三分震驚,三分感嘆,三分遺憾,還有一分意猶未盡。
“哎呀,我今天要早點回去了。”他將書頁合上,找了個藉口,便要告辭。
幾人試圖留他,卻留不住,蔡瀾去意那叫一個堅決。
金庸見他如此,也是忍不住和江弦調侃,“這怕不是急着回去看你的小說。”
蔡瀾這一告辭,這場宴席也就冷落起來,幾人也都沒了什麼不醉不歸的心思,依次告辭。
黃?和林燕妮一同回到他家中,本覺得今天是個洞房花燭的好日子,猴急的想和林燕妮親熱一番,不過林燕妮卻要卸妝,洗澡,她渾身的珠寶還要妥善收放。
黃?只好耐着性子等待,四下無聊,又想起那部《解憂雜貨店》......
一個半小時後,裹着浴袍的林燕妮滿眼愛意上牀,卻不見黃?目光在她身上有片刻停留。
“黃生......”
“哦。”
黃?往一旁挪挪,“你先睡吧,我把這塊兒看完再說。”
"???"
翌日,黃?與林燕妮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新聞,登上香港娛樂頭條,成爲香港市民熱議的話題。
而與此同時,一部電影也在聖誕節前登錄雙南院線,正是牟敦芾的那部《黑太陽》。
香港早有影迷對這部電影有所期待,畢竟這部電影可是首部三級電影,愛好血腥、重口鏡頭的影迷,第一時間便要趕到院線一睹爲快。
“首部三級片!”阿傑擠在隊伍前端,對身邊的同伴阿強興奮地低語,手裏攥着早場票,“牟敦芾夠膽!聽說裏面都是‘真傢伙”,特效做得跟紀錄片一樣。”
阿強嚼着口香糖,試圖掩飾一絲緊張:“我看過報紙講,好核突(噁心)的,你頂得住?”
“驚就唔好來啦!”
阿傑嗤笑,目光掃過隊伍裏形形色色的人:有和他一樣尋求刺激的影迷,有表情嚴肅,像來做功課的學生,也有幾個沉默的中年人,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什麼。
影院大廳裏,聖誕樂曲《鈴兒響叮噹》歡快地播放着,與牆上張貼的電影海報??冰冷的手術器械、模糊卻駭人的人形輪廓????形成詭異至極的反差。
阿傑和阿強終於進場。
燈光暗下前,阿傑環顧四周,上座率竟有八九成,周圍滿是笑語和零食袋的??聲。
下一刻,正片開始。
片名直接躍出:
“黑太陽。”
黑色背景,方方正正的楷書白字。
“監製,傅奇。”
“導演,牟敦芾。”
“編劇,江弦。”
隨着這三個鏡頭閃過,一段類似於紀錄片的畫面出現,影片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