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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招賬房 燻豆茶,砂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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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招賬房 燻豆茶,砂鍋魚

“軟綿綿, 不準跳到桌子上去!”

沈錦書一邊躡手躡腳將身子往前一撲,一邊嘟囔,“這是阿福早上才擦乾淨的桌子。”

“沒關係的, 我再擦一遍!”

小飯館位置朝南, 窗戶都支開着,恰逢辰時,堂內亮堂乾淨,且花香四溢。

牡丹與蝴蝶蘭互爲鬥豔,晨起的風吹過懸着的菜牌,一派欣欣向榮。

沈錦書嘴裏叼着只棗泥饅頭, 正與軟綿綿嬉鬧;沈麗娘搬了個凳子坐在一旁, 綁了攀膊揉麪;陳蓮手中正拖着兩隻梨, 琢磨着今日的果盤要雕成何模樣;阿福拿着抹巾, 一遍又一遍地掃過桌面,非要將上頭擦得閃閃發亮纔可。

沈雁回,正杵在櫃檯發愁。

這兩日如意小館的生意不錯。每逢飯點, 整個館內便座無虛席,這叫沈雁回一個懶覺也沒的睡。

小飯館尚在試營階段,需得卯時初刻起身,去集市的菜攤上挑選最爲新鮮且價格尚可的菜。待終於將菜給拉回後, 還要備菜。即便是隻備一箇中午的菜, 細細算來, 至少也需一個時辰。

初營時,尚且還有祖母與舅母打下手, 可若要如意小館長長久久地開下去,必須得招些夥計。

沈雁回本想自給自足,開個似面鋪那樣的就好, 只需她一人再招個夥計即可。

誰知小食攤幫她積累了一批食客,開業時分發了不少“宣傳單”上頭的條件吸引人,那兩位縣太爺也給足了她面子,讓她的小飯館生意實在是紅火。

實在紅火,也實在疲累。

才備好一堆菜,又拿着算盤仔細盤算賬目的沈雁回頭有些發暈,恨自己沒有長上八隻手......

缺人!缺人!缺人!她昨日就寫好了聘單,在街口的告示處貼着,定要好好招兩個夥計纔行!

“今日軟綿綿怎這般好動,換作平日,這個點它還在鳳姐兒懷裏睡着......”

沈錦書叼着饅頭,話也說不利索,費勁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四處亂蹦的軟綿綿給捉住,將它使勁地摟在了懷裏。

“鳳姐兒沒聽見嗎,廚房熱鬧着。軟綿綿的鼻子靈,聞到味道了。”

沈麗娘手執擀麪杖,將揪好的一個個劑子擀成薄餅皮,又在兩面刷好油,五張爲一摞,放在扁籮內。

大堂並不吵鬧,能清楚地聽見廚房內傳來的陣陣潑水聲,正是鮮鱖魚在木桶裏頭撲騰。

“軟綿綿,你可喫不下這麼肥的鱖魚,它們可是比你的肚子還要大呢,不可以貪心。”

沈錦書一手拖着軟綿綿,一手去接嘴裏的饅頭,“這是雁雁今日要做菜的魚,晚些鳳姐兒剝兩隻水煮蝦子給你喫,好不好?”

軟綿綿似是嘆了一口氣,垂着腦袋縮進了沈錦書懷裏。

“鳳姐兒,軟綿綿好像聽得懂你講話似的,它好乖啊。”

阿福將桌子又抹得鋥光瓦亮後,又上前了摸了摸軟綿綿的腦袋。

軟綿綿並不反抗,反而蹭了蹭阿福的手心,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好乖呀!

做了這麼久的小大人,阿福也終於在如意小館裏露出了他這個年歲該有的笑容。

沈家人待他很好,這叫成日在外有風餐露宿的他並不適應。好在沈錦書是個活寶,日日想着法子帶他出去玩,又將自己的朋友們也大方地介紹給他認識。

碼頭上的孩童從前有不少嘲笑過他的,眼下都捧着飴糖,帶着自己的小禮物來“負荊請罪”。

小孩子們哪有什麼隔夜仇,蹲在一塊玩耍了幾日,便將以前不痛快的事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阿福也在與沈家人的日日相處中敞開心扉,話也密了。

“好香啊!今日除了醃篤鮮,本官還聞到了別的味道,是什麼,魚嗎?”

張偉手上提着一串風鈴,腦袋上頂着一隻楊柳編織成的柳環,收了油紙傘,踏入如意小館。

到了巳時三刻,天色忽然有些發暗,門外下起淅淅瀝瀝的春雨。

但這並不影響食客們用飯的熱情,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那幾只長桌便都坐滿了人。

每張桌子上依舊擺着一隻砂鍋,咕嘟咕嘟冒着熱氣,煙霧繚繞,着實暖和。

“砂鍋魚,是新鮮的鱖魚做的,張大人要試試看嗎?”

沈雁回盯了一眼張偉髮間的柳環,輕聲笑道,“張大人今日這番打扮,真是富有詩情畫意。”

張偉雖年近三十,但許是平日裏心態極好的緣由,瞧着卻像是二十出頭的年歲。今日他頭戴柳環,仔細瞧起來,倒是頗有幾分俊俏書生的味道。

“試試試,本官最愛喫魚了。在銅鑼縣時,每逢春日裏,少不定要釣上幾條魚,開魚膾喫......沈姑娘是說易達頭上的柳環嗎?是來的路上遇到了幾個孩童,與他們玩了會,他們便將編好的柳環送給本官了。”

張偉晃了晃腦袋,似是討誇讚般,“沈姑娘,易達戴這個,威風嗎?”

“易達兄戴柳環,自然是威風的。”

謝嬰緊跟在張偉的後頭,踏進了如意小館,替沈雁回做了回答。

一旁的明成受不了二人“兄來兄去”,進門便去找沈錦書玩鬧去了。

“懷風兄早啊!”

張偉與謝嬰打了聲招呼後並不忙着坐下,反而走到前廊,搬了只圓凳,大步跨上去,將手中的風鈴懸於檐下。

東風裹挾着春雨,吹過風鈴,與菜牌上的鈴鐺聲互相交融,更加清脆。

“春日檐下掛風鈴,保佑沈姑娘一整年都會好運。”

他跳下凳子,重新坐回了謝嬰的身旁,朝着廚房道,“沈姑娘,這串風鈴是易達一早去廟裏開過光的,那主持說,非常靈的。”

“多謝張大人!”

回應的是沈雁回的聲音與鐵鍋晃動交織的聲響,她已經與鍋鏟打得火熱。

他來真的。

謝嬰瞥了那串晃悠的風鈴一眼。

當真是關心雁雁。

“喝茶。”

謝嬰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替張偉斟了一杯,“易達兄打算何日啓程,仔細算來,你已在青雲縣呆了有五日。銅鑼縣的百姓,定是十分想念。”

“懷風兄真客氣,易達預備再呆個十日。噗!咳咳咳......”

張偉被怪異的茶味嗆了一口,咳嗽道,“懷,懷風兄,這是什麼茶,竟是鹹味的,茶裏加了鹽嗎?”

張偉這才仔細打量了這杯茶。

杯中的茶用料豐富,細密的茶葉、綠色的豆子中夾雜着幾根蘿蔔根子,茶麪上飄着一層白芝麻。

頗,頗爲怪異......

“張大人,這是燻豆茶,是吳郡那兒小部分人喜愛的。在茶葉裏加上烘好的燻豆,佐以秋日收藏的幹桂花、橘皮,冬日裏曬制的胡蘿蔔幹,最後撒上一些芝麻,風味了得。春日裏,若是去走親訪友,都要泡上一杯。”

沈雁回將手中才做好的酸菜筍尖溜魚片端到臨近的桌,輕聲笑了笑,“您平日裏與謝大人一樣,喝慣了點茶。喝這鹹口的茶自然是覺得怪異,不過您再細細品一下,許是能嚐出不一樣的風味。”

說罷,沈雁回又從櫃檯旁的小罈子裏取出一把燻豆,放在碟子上,端到張偉面前,“這燻豆與炒黃豆相似,用來喫酒也不錯,我給您熱壺黃酒,砂鍋魚一會兒就好。”

燻豆是新鮮的青毛豆所制,與黃豆爲本家,卻是不同的滋味。

將青毛豆混以鹽煮熟,再置於炭火與稻草一塊燻幹,留其香味。其後,裝入布袋之中,放瓦缸內封存。

若是有親友拜訪,便可取出泡茶招待。

張偉又細細品了一口燻豆茶,咂了幾下嘴,果然從茶裏嚐出不一樣的香味。尤其是燻豆與芝麻同嚼,愈嚼愈香。他不自覺地多飲了幾口,愈品越有滋味。

“嗯,當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易達在銅鑼縣喫慣了魚膾與清蒸魚,砂鍋魚倒是嘗得少,聞着鄰桌的魚,真香啊。”

張偉用手捏了兩顆燻豆,放入口中,咬的“咯吱”作響。

耐嚼!極適合喫酒。

二人攀談間,如意小館已是坐滿了人。

如意小館的那張“宣傳單”上印的條件極其誘人,吸引了不少食客。

其一,在如意小館開張的半月內,只要入如意小館用飯,無論銀錢多少,統統送上果盤一隻,靚湯無限續喝。

其二,若是花費滿六十八文,則減免八文,滿八十八文,減免十文,滿一百零文,則能減免十二文。一百文以上花費減免,可疊加三次。

其三,若是用完飯,還會分發蓋了如意小館印章的券一張,下次來用飯,可直接減免六文。

大家倒是從未見過的新奇手段,又因人傳人說如意小館是謝大人剪綵,菜色還味美價廉。故就連碼頭路過的客商也願意多走幾步,來如意小館嚐嚐鮮。

“沈小娘子,我下次路過青雲縣,必是還是要來你這喫飯的。這味道確實如傳聞中那樣好,還不貴。”

一食客與朋友點了一盤香椿炒蛋,油燜筍尖,搭配一疊肥而不膩的東坡醬肉,連喫了兩碗飯。

不過花費三十八文,卻能喫飯、喝湯,還有削皮切好的果子喫,確實實惠。

“是啊是啊,我都連續來了好幾日了,天天惦記這一口燉蛋餃,你說我怎麼就包不出這般滋味來。這餡是怎麼揉的,這皮子竟找不出一處發焦的地方,像只金元寶似的。”

“我倒是覺得,沈小娘子這兒的米酒味兒不錯。一會等喫完,我得帶上兩壇路上嘗。”

“都是些家常小菜罷了,各位若是喜歡,以後也可常來。至於這米酒,我這兒多的是,一會兒我就給您裝好。”

沈雁回與食客們閒聊幾句後,便又一頭扎進廚房忙活去了。衆人喜歡喫她做的菜,這是對她小飯館最好的認可。

要使砂鍋魚味道更佳,需在鐵鍋裏將剖成對半的鱸魚煎上一回。屆時,燉出來的魚湯鮮美,且魚肉更加滑嫩。

待阿福端上砂鍋魚,張偉已經嚼了兩把燻豆,將腮幫子都給嚼酸了。

“懷風兄,怎麼近日見你憂心忡忡......”

張偉用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抬眼道,“你有心事嗎?沈姑娘,砂鍋魚也好喫!”

“張大人喜歡就好!”

砂鍋中並非只有鱖魚,還添了不少配菜。

其上置肉圓、千漿皮子、豆腐、玉蕈,白菘......並在一旁的碗中配了一把泡好的索粉。

魚肉的外皮被燉得微微發皺,咬下去飽含湯汁。內裏的魚肉細嫩爽滑,用筷子輕輕一戳,便從魚骨上滑落。

肉圓筋道,豆腐滑嫩,千漿皮子掛滿了魚湯,隨意挑上一樣配菜,在體會它獨特風味的同時,還能品出魚香。

泡發好的索粉只需在魚湯中燉煮片刻,便會變得晶瑩剔透。它浸滿了所有食材的味道,輕輕吸上一口,爽滑彈牙,甚至味道比魚肉更勝一籌。

“你喜歡雁雁?”

謝嬰並不想彎彎繞繞,呡了一口茶後直截了當道。

“不明顯嗎?”

張偉低頭輕笑一聲,將索粉蓋滿了米飯。索粉上的湯汁將飯粒的縫隙逐漸填滿。

“沈姑娘能力非凡,且天生菩薩心腸,待人良善,會有人不喜歡她嗎?”

“你應該知曉......我指的是男女之情,並未同你開玩笑。”

“我也並未開玩笑......”

張偉飲了一口黃酒,一字一句,認真開口,“懷風兄心中對沈姑娘如何,我心中便對沈姑娘如何。”

“她喜歡的是我。”

謝嬰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嗤笑一聲,“你要與我爭嗎?”

“她並未說,不喜歡我。”

張偉低着頭,認真地喫着碗中的砂鍋魚,“既然沈姑娘還未成親,那我還有機會,不是嗎?”“張大人。”

謝嬰亦動筷,“本官聽說過小蒼山上有賊寇,便在來青雲縣的當月就與侍從一同上去查看過。賊寇?當真有賊寇能多年不下山嗎?那山頂上分明是......”

謝嬰停滯了片刻,用筷子抵住張偉的筷子,“張大人,您說,是什麼呢?”

砂鍋魚的熱氣燻着兩張臉,似是氛圍祥和,一片融洽。

“本官一介書生,亦從未去過小蒼山山頂,又如何得知,還情謝大人告知本官。”

“一片焦土。”

“是嗎?”

張偉依舊笑着,不曾露出半點異色,“竟是一片焦土,真是怪哉,莫不是有路過的俠義之士將他們給剷除乾淨了......沈姑娘,再給易達一碗米飯!”

“好!”

張偉似是並不知曉謝嬰所說之事,只是一味地喫麪前的砂鍋魚,喫得滿臉通紅,額上冒汗。

“張大人。”

“嗯?”

“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那下次,本官注意些。”

“雁雁良善,不要騙她。”

“嗯。”

吳大起並不可能去管小蒼山的賊寇,他甚至將“僵怪”之案怪罪在賊寇之上,而其他縣幾個縣令,又對賊寇避而遠之,能退則退。

銅鑼縣地界,佔了小蒼山的大半。

又有誰能將小蒼山上的賊寨,燒成了一片焦土......自此兩年,從未再聽過賊寇入縣。

張偉此人,若真如面上表現出的這般嗎。

飯點實在是忙,沈雁回除了喝水的間隙,便是掄鐵鍋。

只是她喝水時,見謝嬰與張偉二人的氛圍並不太對,似是劍拔弩張,恨不得將對方喫了。

沈雁回揉了揉眼睛,定是累冒煙了出現的幻覺。

“鳳姐兒,你說張大人好不好?”

明成嘴角嚼着燻豆,與沈錦書一同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打量着爭鋒相對的二人。

“挺好的啊。”

沈錦書從明成的手中撈來燻豆,將燻豆嚼得“咯吱”作響,撫着懷裏的軟綿綿,“鳳姐兒這兩日一直看到張大人與小胖墩兒他們一塊玩的,能有耐心與我們小孩子玩的人,定不是壞人。”

“那你說謝大人有沒有危機感?”

“什麼是危機感?”

“就是你的雁雁會不會喜歡上張大人,然後不要我家謝大人了。”

明成湊到沈錦書耳畔悄聲說道,生怕這句話叫謝嬰給聽了去。

“這八成不會,雁雁是很喜歡謝大人的,不過......雁雁會不會兩個都要啊。”

沈錦書歪着腦袋打量張偉,見他生得也是不錯,是個長相好看的。

她又往嘴裏扔了兩顆燻豆,“好官謝大人曾經答應鳳姐兒說只有雁雁一個新娘子......雁雁若是喜歡張大人,是不是可以納張大人當妾。不過鳳姐兒還是支持好官謝大人,他對鳳姐兒很好。”

“咳咳咳。”

明成一顆燻肉險嗆進氣管,狐疑地打量了沈錦書一眼,“鳳姐兒怎麼忽然有這個想法,哪裏看來的。”

“前兩日看阿爹的書,叫武周什麼的。”

“沈小娘子要是娶兩個,謝大人不得傷心死,不成不成。”

“又有人傾慕雁雁了嗎?嚯,這小子。”

荊三娘也從明成的手中撈了兩顆燻豆,扔在嘴裏嚼,“沒有辦法,雁雁實在是優秀,走個那個,來了這個,我兒真是危機四伏。不過我兒若是連這些都處理不好,那還怎麼娶雁雁,我支持雁雁納妾。”

她儼然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三人各自拿着燻豆嚼嚼嚼,眼瞧着二人的火藥味愈發的濃。

如意小館的生意很好,即便是已經過了午時,還是有人從外頭踏進來用飯。

小軒窗支開恰好,圍着桌子喫醃篤鮮與砂鍋魚,順道還能欣賞一會兒窗外的泠泠春雨,別有一番風味。

“是這兒。”

收了油紙傘,小飯館內走進來兩個熟悉的身影。

“沈小娘子。”

走在前頭的是挎着一隻竹籃的李芝蘭,後頭的是周豔。

二人言笑晏晏,容光煥發,想必最近的生活過得不錯。

周豔如今並不需要李芝蘭攙扶,原先一瘸一拐的身形也並不那麼明顯。

飲藥、鍼灸,以及不怕疼痛地堅持起身走路,尚有療效。

若是長久堅持下去,雖不能完全康複,但若不仔細觀察,並不能瞧出她曾經跛腳。

“兩位姐姐要喫些什麼,快些坐下。”

見來人,沈雁回從廚房飛奔出來,忙找來椅子搬到二人面前。

“哪需這樣金貴。”

周豔輕聲笑了笑,“我如今能一下走七八裏都不帶喘氣的。”

“那要喫些什麼?我做給你們做。”

自從二人被救出來,便會隔三差五地給沈雁回送東西。若是自己不得空,也會託人送,一月都不曾停過。這樣日益相處下,也就成了不可多得的朋友。

“我並不是來喫飯的。”

李芝蘭接過沈雁回遞過來的茶,“前陣子忙着與豔豔姐張羅着去書院的事,雁雁小飯館開張,都沒前來祝賀。此番我與豔豔姐帶了些冬日裏曬好的乾梅花,最適合泡茶,喜歡雁雁能用得到。”

竹籃裏瓦罐一打開,是保存得當的乾梅花,聞之沁人心脾、幽雅芬芳。

一朵朵乾梅花飽滿又完整,連一片多餘的花瓣都瞧不到,可見是人細細挑選過的。

“自然能用到,快些坐下,雁雁給你們做個砂鍋魚來喫!”

謝嬰與張偉的小圓桌被騰了出來,經過阿福“千錘百煉”般地擦拭過後,纔將二人迎過去。

“雁雁,你這兒可是要招賬房?今日碼頭的四姨給豔豔姐家送魚時,順道提了一嘴。”

沈雁回親自捧來了砂鍋,又替她們添好熱茶,“是啊,姐姐可有推薦的人選,若是有,那便再好不過了,省得我盲挑一通。”

“雁雁覺得我可以嗎?”

李芝蘭託着下巴,注視着沈雁回,“我算賬很快,自小阿爹做生意時,我便跟在一旁幫他算賬。今日前來,是來應聘如意小館的賬房。”

“若是芝蘭姐來,自然是好的。”

沈雁回去櫃檯處將賬本與算盤取來,“姐姐可算算到自今日開門至今,盈利多少。”

能有熟悉的人來做賬房自然是最好,不過依舊要試試水平,不能因是熟人而直接僱傭。

李芝蘭修長的手指快速地撥動着算盤,眼神卻是緊緊盯着賬本,並不留半點餘光給算盤。

“一千六百七十二文。”

沈雁回只是轉身端了個果盤的功夫。

這麼快!

“雁雁,讓我驗一遍。”

謝嬰取過算盤,用手指快速撥弄了一遍,而後淡淡開口,“確爲盈利一千六百七十二文。”

沒想到李芝蘭對於算賬,這般有天分。

“好好好!”

沈雁回將果盤放到二人桌前,面上難掩驚喜之色,“芝蘭姐什麼時候來,如意小館隨時歡迎。月錢爲一月兩貫錢,如意小館管飯,你看如何?”

“我自然是願意的,若是雁雁僱我,今日便可。”

李芝蘭拿起筷子,細心地給周豔挑好魚肉,“不過眼下這頓飯,我可是要出錢的,恭賀雁雁的如意小館開張之喜。”

“好!”

沒想到昨日才貼出去告示,今日就招來了賬房。待再招個廚子與備菜的夥計,如意小館的雛形,便初步形成了。

廊外細雨濛濛,又有人收了雨傘,打量着如意小館。

今日來的人頗多。

婦人穿着一件花布交領襖子,梳灰布包髻。

她身後跟着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子,着赤色襖裙,簪了好幾支銀花簪。

“你們竟能這般心安理得地喫下這些菜嗎?”

謝嬰眉心一皺,將沈雁迴護在身後。

“如何不能喫?”

張偉聽到這話,登時有些火大。又見此婦人面色似有不善,嫌棄道,“莫不是哪家的館子來砸場子?”

婦人大步跨進如意小館,面上帶着不明所以的笑。

她的嗓門很大,下定決心要讓如意小館所有人都聽清她的話。

“一雙摸屍體的手,做出來的飯,有這般好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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