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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豈有此理 白梅餅,也是很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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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豈有此理 白梅餅,也是很香的

“蓮清書院, 誰死了?”

正提筆寫字的蘇玉環身子一滯,連帶木牌上“雪” 的一筆都有了疏漏,偏了筆鋒。

冷清的寒食日, 好不容易堆出來的一點熱鬧氛圍, 也在此刻煙消雲散。

“你們書院的山長,楊慎行。”

“啪嗒”一聲,蘇玉環猛地抬頭。

她全然不知手中的筆桿已被她折斷,滾落在地。

“看來想着寒食偷偷清閒一日,也不行了。”

沈雁回將滾落在地的半截筆桿撿起,嘆了一口氣。

她拜託阿福與李芝蘭照看好如意小館, 便提了竹箱與謝嬰一塊兒去了蓮清書院。

蓮清書院是青雲縣最好的私學。談不上有多大, 但確實出了不少童生秀才, 甚至聽聞還出過好幾位舉人老爺。

像沈錦書這樣年歲的孩子, 原本是入不了此院的,要先去讀幾年私塾啓蒙了,還需入得了夫子的眼纔行。不過近兩年, 蓮清書院開設了蒙學。只要通過了夫子的入學問題,便有機會進去。

沈長生雖常年不在家,但只要得空了,便會教沈錦書識字。

且沈錦書自個兒也聰明, 只要稍稍提點, 就能領略個透徹。故, 蓮清書院的入學問題,對她來說, 不在話下。

寒食,捕快們亦是要巡街。

收到消息的牛大志與捕快們早就將整個蓮清書院團團圍住,將死者所在的呈屍地保護起來。

雨不斷地下, 有幾位捕快頭戴鬥笠,身披蓑衣,挎着刀在院門口巡視。

“大人到了!”

見了謝嬰,牛大志大喝一聲,震懾住一片竊竊私語的學子。

不少人都側目遠望。

細雨迷濛中出現三個青色的身影,似要與雨幕融合在一起。

“玉環,這一上午你都跑去哪裏了,怎麼纔回來!”

人羣中的沈奈遠遠就瞧見了沈雁回身旁的蘇玉環,他神色焦急,不管不顧地將蘇玉環拉扯到身邊。

沈奈是蓮清書院的另一位夫子,穿着與蘇玉環款式相同的青色長衫。

他看面相約莫有四十來歲,可鬢間卻已生了幾縷華髮,與黑髮錯落有致地被整齊豎起。

“玉環昨日已與山長說過,寒食早晨要隨家母拜過家中阿耶的墓,纔來書院。”

蘇玉環眉頭擰緊,眼眶通紅,緊攥摺扇的指尖發白,“我並不知......山長,他?”

“唉!”

沈奈神色慼慼,大聲悲愴道,“我們也沒想到,山長會一時想不開,自縊啊!說到底,你當日爲何要與他爭執,才遭了這孽果!”

此話一出,讓原本對山長之死有疑慮的蘇玉環更加添了幾分疑惑。

她與山長的爭執其實......

昨日晚上她離開書院前,山長還好好的,如何就死了......

還是自縊?

“屍體在哪?”

沈雁回掃視了一眼整個書院。

蓮清書院種了不少紫槐花樹,是青雲縣特有的。

其中已有不少槐花經過春雨的浸潤悄然開放,垂成珠簾,半含雨水。昨夜風大雨急,紫槐花掃落一地。

“在書房,我已命人將此處圍住,眼下未有人進出,還請沈仵作放心。”

如今沈小娘子終於能在人前驗屍,不必遮掩。牛大志態度誠懇,怎麼的也要叫聲“沈仵作”,給足了她的底氣。

沈雁回前不久帶着沈錦書來蓮清書院報名,那時山長楊慎行還熱情款款,誇沈錦書聰明,不過幾日,就已經物是人非。

她難免感嘆。

原本懸在橫樑上的屍體已經被衆人一起放下,眼下正擺放在書房一旁的一張小榻上。

一旁的桌案上擺着一封似是楊慎行字跡的親筆遺言。

書房非常整潔。

“何時發現的屍體?”

謝嬰揹着手,站在沈雁回身側。

“回大人,是小的今日來給山長端茶,發現的。當時大門緊鎖,都小人通知其他幾位夫子,一同將門給撞開的!”

僕人張大跪倒在地,不斷抽泣,“大人,您一定要爲楊老做主啊,他,他斷然是不會自縊的!”

“門是鎖着的?”

沈雁回瞥了一眼門,果然眼下吱呀搖擺,而門上掛着的鎖,竟是一種未曾見過的鎖樣,有些複雜。

沈奈之說與僕人之說,截然不同。

至於楊慎行是否是自縊,還得請仵作驗過屍以後,才能定奪。

如意小館那件事之後,沈雁回已是青雲縣堂堂正正的仵作,不必做任何遮掩。

蓮清書院的衆人從未見過仵作驗屍,莫說是書上或話本子中,仵作也是年長的男性。

又何況面前之人,是一位年輕的女仵作。

蓮清書院今年來設了男女合堂,烏泱泱一堆男學子中,擠了好幾位女學子。

“她好年輕啊。”

“你沒去過如意小館用過飯嗎?那兒的菜真是一絕。”

“我父親不讓我去,說讀書人若是接觸了這些屍氣與晦氣,難免影響以後的功名之路......她生得真漂亮,手好白。”

有人耳語。

“眼下是仵作驗屍,與漂不漂亮有何干係?她是錦書的姐姐,錦書年歲這麼小就聰慧異常,姐姐定是更加厲害。”

他們好奇,紛紛圍在書房的門口,想要上前擠個好位置,好好親眼目睹一番這傳聞中女仵作的身姿。

只等牛大志大喝一聲,纔有所安靜。

“不是自縊。”

沈雁回熟練地戴上手衣,只是瞧了一眼屍體,便淡淡開口。

“如何不是自縊?這席案上還有山長的親筆遺言!”

另一夫子戴佳偉面露不滿,出口反駁,“你連驗都沒有驗,就說不是自縊,你們仵作就是這般驗屍的?還是說單單是你這個女仵作這般?”

戴佳偉早就聽過沈雁回的事,他一向不太看得起這些女子做事,譬如平日裏他對蘇玉環的態度便不是很好,曾極力反對蘇玉環提出的男女合堂。

什麼女仵作替人還了清白,不過都是風言風語罷了。

抓兇手,多靠於捕快,驗個屍偏偏就能替人昭雪了嗎?

待前陣子縣衙的告示一出,他才瞭然,已經替謝嬰找好了藉口。

怕不是縣太爺怕人編排他覬覦美色,娶一個仵作女,才事先給她鍍一層金,叫人不要多嚼口舌罷了。

話畢,他只覺撲面而來一股冷意。

謝嬰緩緩轉頭看他,臉色陰沉。

“好吵。”

他掃了戴佳偉一眼,揮了揮袖子,“押下去,不要打擾雁雁。”

敢對大人不敬!

其中一位捕快像壓審其他犯人似得踢了戴佳偉一腳,叫他一下跪到在地。

“在下有功名在身,可見縣令不跪,豈能如此!豈能如此!”

戴佳偉奮力地掙脫開那位捕快的鉗制,從地上踉蹌着爬起來,將衣襟正了正後氣喘吁吁道,“這有違大雍律法!有違律法!”

對於謝嬰的做派,他心底裏一向也是不贊同的。

他的變法將很多事情攪得不成名堂,不知爲何要開源,重財與重軍隊,還要改科舉。

說什麼可設官府職位平價收購集市滯銷的貨物,且允許商賈貸款或賒貨,按規定收取息金,便能推動貿易。屆時,不必增加百姓的賦稅,也能做到大雍的富饒。

可不增加賦稅,錢從何來?難道循舊路,節流到底不好嗎?一定要維新維新,弄得烏煙瘴氣。

前不久蓮清書院新招生,偏偏招了些不同行當的子弟。他們的行爲舉止難免有諸多粗俗,吆喝起來嗓子響亮,在蓮清書院的門口都能聽見。

這還有些許讀書人的樣子嗎?真是豈有此理!

偶有時,他們甚至還忘記尊他一聲“夫子”與“老師”,直接用“你”、“誒”來稱呼,實在是難登大雅之堂。

大雍再這樣下去,要變天。

“把他的嘴塞起來,吵死了。”

謝嬰踱了幾步到了戴佳偉跟前,看清了他的樣貌。

大眼厚脣,臉瘦削,身材細長,三十歲左右的年紀。

如今被明成不知從哪裏找來了一塊抹巾,塞進了口中,嗚咽地瞪着眼睛,雙手也被捆着縛於背後。

偏偏人確實是站立的,十分符合大雍的律法。

“大雍的律法嗎?”

謝嬰瞥了他一眼後轉身,輕飄飄落下一句話,“既是熟悉大雍的律法,便知曉它是本官修的。你只可不跪,其他的,本官想如何,就如何。若不服,去汴梁敲登聞鼓。”

被抹巾塞了嘴,又捆了的戴佳偉對自己的一時口舌登時生出些後悔之意。

大雍的新律,就是謝嬰新修的......

要不他也不能來這。

他這是自詡聰明,不小心舞到了正主面前......

戴佳偉的嘀嘀咕咕,並未影響到沈雁回驗屍。

謝嬰的古板,卻從未表現在思想方面。

可戴佳偉的古板,便是與謝嬰的對立派,一旦影響到了他們自身的利益,便化成一團怎麼都雕不動的朽木。

自她來大雍至今,一路的編排,早就抵過戴佳偉幾句話。

“死者楊慎行,男,年五十二,應死於昨夜戌時至子初。”

“記,頭部無任何創傷,眼未閉,口張開,舌未抵齒,無涎液溢出。”

不是自縊死法,明顯是死後被人懸掛。

太明顯了。

謝嬰輕車熟路,拿着紙筆,小心記錄。見沈雁回來的匆忙,鬢角有髮絲被雨水打溼,他習慣將它們勾到而後。

“竟是謝大人親自記錄嗎?”

“好親民的謝大人!”

“若是你上,你也會記,記錄不過幾個大字罷了。最厲害的還是當屬沈仵作,別說要我去摸屍體了,便是要我瞧上幾眼,那我也是不敢的。”

“我知曉,我知曉,夫妻搭檔,幹活不累。”

楊慎行山長平時爲人和藹,對學子們都不錯,他一死,他們定然是傷心。

本想着瞧仵作驗屍,能替楊山長找出他真正的死因,卻被沈雁回面不改色的驗屍手法吸引了過去。

總是泡在書院的他們一天到晚便是研究如何做好策論,如何應對科舉之試。

眼下這一幕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種衝擊。

其中像戴佳偉這類的更甚。

他們瞪大眼睛,這便是謝大人改革下的現狀嗎?蘇女夫子的學問已叫他們刮目相看,如今細細瞧來,這沈仵作亦是。

那老師說的節流,說謝大人過於激進,違背傳統......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蘇玉環站在沈雁回的身邊,目不轉睛的盯着她。

方纔見過她捧上一碗冷淘面得心易手,如意小館中的青團滋味更是妙不可言。

眼下驗屍,竟亦能做到沉着應對。

到底是怎樣的心態,才能在廚娘與仵作的身份之間,轉換得這樣輕而易舉。

“記,頸部可見指扼痕,白綾痕跡淺淡......可兩種淺淡的痕跡,都不足以致命。”

沈雁回這樣檢查下來,竟還未找出死者的死因。見他衣衫並不凌亂,真是也沒有血跡,難道又是中了毒。

沒有症狀顯示的毒嗎?

這難免有些麻煩。

“昨夜山長穿的,並不是這件衣衫。”

方纔蘇玉環進書房時,就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卻如何也說不上來。

眼下沈仵作一脫山長的衣衫,她才瞭然。

山長既是昨夜便死了,難道自縊前還要去換一身衣衫嗎?

“還有,這桌案的擺放很奇怪,真個書房都很怪異?”

蘇玉環皺着眉環顧四周。

整潔,卻非楊慎行喜歡的整潔。

“有何怪異?”

沈奈也按着蘇玉環的樣子看了一圈,“山長一直以來都有潔癖,這書房這樣乾淨,又如何怪異?”

“正是因爲山長有潔癖,且十分嚴重。”

蘇玉環指了指面前的桌案,半眯着眼,將它與大門比劃了一遍,“這張桌案,較平時斜了幾寸。山長平日裏桌案擺放,一定要規整,且正對着門。”

她又走了幾步,站在書架旁,“山長如何能允許《周易》與《中庸》混在一起?而山長所珍藏的幾種雲夢秦簡,又豈能隨意堆放在一塊,甚至並未按粗細長短,一一擺設好。”

這間書房乍看之下,確實收拾得很乾淨,但若是有人知曉楊慎行平日的習慣,只要在這兒呆上一會兒,就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同。

衣衫被換過,身上連血跡都瞧不見。屋內擺設被重新規整,卻經不起仔細推敲。

總不能都是楊慎行上吊前自己做的。做完這些事,還有心思上吊?

應是有人與他發生過爭執,且又急急忙忙地替他換取去衣衫,擺設全屋。

慌亂之下,又如何能做到將東西規整到遠處?只能做個表面現象罷了。

既是桌案、書架都有不對,那當時的場面定是十分激烈。

定是有打鬥的。

“謝大人,得烙餅了。”

沈雁回將楊慎行的衣衫剝下後,細細檢查了一遍,卻只見有輕微破皮處,未見明顯致命傷痕。

內傷?

“烙餅?”

謝嬰握着筆桿子的手一滯,“雁雁,餓了嗎?”

“你覺得呢?謝嬰,我會在驗屍的時候開這種玩笑嗎?”

沈雁回眯起眼,抬眸望了一眼謝嬰,目光中帶有一絲......鄙視。

“我覺得,與屍體有關。”

謝嬰清咳了一聲。

“謝大人聰慧,那我們烙餅吧。”

在衆人一種詫異的目光中,沈雁回真的調起了麪糊糊。

她慢條斯理地摻水,調面,再將需要的食材加進去,又筷子輕輕攪動,手法十分嫺熟。

摻了白梅、蔥椒、醪糟等調成麪糊做出來的餅,往小鍋上一烙。

噴香!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戴佳偉費盡力氣,終於將口中的抹巾給噴了出去,纔得到片刻的新鮮氣息,便破口大罵。

“今日是寒食,怎可生火!既是一定要生火,爲何烙餅!既是偏要烙餅,爲何要在山長的屍體旁烙餅!你這女仵作,是不是廚娘的行當沒有當夠?你是來蓮清書院驗屍的,不是來做飯的!豈有此理去!山長,山長,她竟這般不尊重你!唔唔唔......古官,古官,妖努......”

“明成,塞兩塊吧,一塊嘟不幹淨。”

戴佳偉支支吾吾,再被塞了第二塊抹巾後,終於一個字都蹦不出來了。

但他渾身顫抖,面色赤紅,看起來肺都氣炸。

“白梅餅驗屍?”

蘇玉環眼睜睜地看着沈雁回面對戴佳偉的辱罵,依舊面不改色、小心仔細地拿鍋鏟烙餅,“我原在古籍上見過一二,沒想到是真的,沈仵作竟連這個都知曉。”

“我也是第一次嘗試......”

面對蘇玉環的誇讚,沈雁回霎時有些不好意思。

有些生前的傷痕,在死後會因血液不流通,並不顯現。

在現代有照燈等多種辦法解決,可在古代不然,沈雁回只能嘗試古人們凝結的智慧。

“第一次嘗試?”

沈奈扯了扯蘇玉環的衣角,面露擔憂之色,“若是不成,豈不是對山長遺體的大不敬?”

白梅餅的香味縈繞在整個蓮清書院。

它在炭火的燻烤下逐漸捲起了焦邊,香味交疊,不只有麥香們還有一種白梅自帶的微妙甜澀。

焦褐的麪皮漸漸展開細紋,待燻烤好,整個內裏都稍稍鼓起,似是戳一戳就能感受其焦脆。

今日本就不能開火,冷雨配冷食,再加上出了這樣一件案子,所有人渾身上下都冷颼颼的。

這香氣,着實有些誘人。

“沈仵作怎麼做餅來了......這是要幹嘛。”

“這麼香,我聞着好餓啊,今日我就喫了我娘給我做的倆青團。”

“這女子,竟在山長身旁做餅,這根本就是大不敬!餓啥餓,你這是不尊重山長,山長的死因未查明,你就餓,你不準餓!”

這烙餅,好香。

但在山長屍體旁這樣,太過分了!

待幾張白梅餅烘烤完畢,沈雁回在屍體上墊了幾張紙,將這幾張白梅餅覆蓋在上方進行熨烙,再等候片刻。

“她到底是在糟蹋山長,還是在糟蹋餅。”

沈奈眼瞧着楊慎行的屍身被好幾張白梅餅覆蓋,都不敢正眼去瞧。

這場面,實在是太......

“山長平生最愛乾淨,若是知曉有人在他死後,這樣侮辱他的屍體,不知......”

“山長並不會知曉。”

蘇玉環瞥了沈奈一眼,“徐夫子只需知曉,沈仵作這樣做,是在幫山長找真兇。”

約莫過了兩刻,沈雁回拿掉了屍體上的白梅餅。

紙張一揭,楊慎行的胸腹部與雙臂上,竟真顯現出來大大小小斑駁的青紫傷痕!

沈雁回也大喫一驚,她的老師曾與她說過這方面的資料,經過考究證實,確實如此。

但經過白梅餅覆蓋的地方顯露出痕跡,她也是頭一次見。

不愧是古人智慧的結晶,這樣相比,她可真是隻懂了些皮毛。

才聞了白梅餅的香味,學子們的肚子都餓得咕咕叫喚,還未反應過來,就見沈雁回一刀剖開了山長的肚子。

“妖女!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如何能這樣對山長的屍體!如何......唔唔唔,妖努......”

第三塊抹巾又被塞進了戴佳偉的口中。

牛大志繞着他仔細觀察了一眼,果然這些平日裏“之乎者也”的讀書人,擅口技,竟能僅憑舌頭,就能吐出兩塊抹巾。

“是強烈打鬥下,造成的脾髒破裂出血,從而導致死亡。其後,又被用白綾懸於橫樑之上,造成自縊的假象。”

沈雁回縫好楊慎行的肚子,摘掉手衣洗手。

“昨日雨驟風急,所以這是......”

“雨夜密室殺人案件。”

二人異口同聲。

待沈雁回與謝嬰走出書房問話,門口已經吐倒一片。

“這活真不是人能做的,沈仵作竟能如此面不改色,真是太厲害了,嘔......”

“我曾見那牛大膽殺豬,那還要先放血,哪有這樣一刀就剖不曾中斷的,嘔......仵作,仵作真是個神聖的行當。”

“早知我就回家去了,山長既是昨夜死的,與我們並無干係,這下好了,我青團也喫不下了。”

他們個個面色慘白,互相攙扶,捂着胸口,連早上的青團都吐出了出來。

平日裏間殺雞放血指不定都要“阿彌陀佛”上兩句,哪見過這陣仗,眼下回去,怕是夜裏做夢都不得安生。

“我這還有剩下的一點麪糊......”

沈雁回舉着竹筷與碗,面不改色地攪動着,“方纔聽大家說都餓了,不如將剩下的都做成白梅餅來喫吧。”

可怕!

學子們四散而逃,除了逃不出蓮清書院,去哪個角落的都有。

待終於落了個安靜,不再有嘰嘰喳喳的吵鬧聲,沈雁回與謝嬰二人纔開始問話。

“豈有......豈有此理......這是對山長的,大,大不敬。”

牛大志將身一閃,躲過了戴佳偉噴出的第三塊抹巾。

“昨夜戌時至子初,你們都在哪裏?蘇玉環,聽你方纔所述,你在夜裏來過蓮清書院?昨日蓮清書院,可是休沐。”

謝嬰接過捕快們從書架底下找到的摺扇,“還落下摺扇一把,不巧,如何掉落,才能落在書架的下方。”

那摺扇做工精細,扇面爲秋日丹桂,其旁朱印鐫刻,正是“玉環”二字。

“昨夜在下確實來過書院還書,也確實來過書房。”

蘇玉環的手中亦握着一把摺扇,“不過大人手中的摺扇,是去年秋日在下見滿院丹桂所畫,不日後便丟失,不知爲何會在書架底下找到。”

“玉環,你是說有人陷害你嗎?”

戴佳偉緊皺眉頭,繼續大罵,“你與山長因男女同堂之事意見不合,大家都知曉。你雖懷恨在心,也不該......”

“戴夫子。”

沈雁回打斷了戴佳偉的話,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可否能問問戴夫子的衣衫,多久一換啊?”

“你這話什麼意思?”

戴佳偉使勁嗅了嗅自己的衣衫,並未聞見什麼怪味,眉毛緊豎,“我們讀書之人,自然是愛乾淨。剛換的衣衫,今日再穿一邊,就該洗了!”

“那可不巧了,怎得衣襟夾層處,還有幹了的紫槐花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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