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禁足三日 鱖魚蛤蜊,香螺,筍蕨餛飩……
只過了清明兩日, 便是豔陽天。
不同於冬日暖陽,春日晨曦灑在河畔,閃着光亮。
“今日的蕨菜與筍好新鮮。”
天微亮, 就有菜攤販子將所用的新鮮時蔬擺到如意小館門口的籮筐中。
經過十多天的考量, 沈雁回已挑選出價格比較適合而品質相對又較好的兩家菜攤,作爲如意小館的短期合作夥伴。
她與他們半月籤一協議,每前一日告知明日所需的時蔬與量,由菜攤販子在卯初時分送到如意小館的門口。
半月一結賬,並不籤長期。
一來,一些菜攤販子能與酒樓食肆搭上線, 成爲供貨商, 定是要比自己辛苦吆喝叫賣許久才賣出幾十文錢要好得多, 自然會盡量送些好菜。
二來, 若是時間一長,便好像認定了他家,非要從他那兒進貨, 難免生出些懈怠又或是偷工減料的心思。
故,半個月,剛剛好。
“包些筍蕨餛飩吧,反正我坐在這兒無趣, 雁雁也不讓我招呼客人。”
蓮清書院還未開學, 沈錦書也不願意呆在家裏, 晨起就要與沈雁回撒嬌將她帶到如意小館。
而沈麗孃的肚子已顯懷,一家人不願意讓她出去賣刺繡絡子, 她在桃枝巷更是無趣,索性來如意小館瞧瞧看有什麼需要幫襯的地方。
沈雁回是一定不會讓她招呼客人的,這要是有什麼磕着碰着, 後果不堪設想。
沈麗娘揉好了面,將面劑子擀得薄如蟬翼,疊在一塊兒,給一家子包餛飩喫。
新鮮的蕨菜與春筍一定要焯過水去處苦味,再過油爆炒,與剁好的肉沫一塊調味,拌成色澤鮮亮的餡料。
她用手捏起一張餛飩皮,用竹筷慢條斯理地輕挑起一團餡料,對摺兩端,靈巧的指尖將它們捏合,便是一隻圓鼓鼓又玲瓏的餛飩。
她將每隻餛飩的餡都塞的很滿,卻一點兒也不破皮,可見技巧之嫺熟。
“嚯,怎麼我兩日未來,如意小館大變樣了。”
食客踏進門檻,環顧了四周,挑了一旁的木桌坐下,滿意道,“這個位置極好,抬眼既能瞧見河畔桃杏春色,亦不用與不熟識的人攀談。前陣子有位兄弟,雖是客氣,人的脾氣也敞亮,但他與我閒談間,就差沒將唾沫星子飛我的菜裏了。”
他坐在圓凳上,嚼了幾顆冬棗,嗅了嗅外頭的花香,“沈小娘子,來壺百花春......且再做兩道下酒菜來,對了,我要一碟子燻豆。”
“可要來一道鱖魚蛤蜊與炒香螺?都是下酒好手。”
“春日就該喫這些,炒來!”
如意小館今日的店內格局,確有變化。
從小推車上拆下的木頭,木匠老李揣了一百文與一盒青團回家後,怎麼想心中都有些不好意思,索性今日一大早,他又拿着木頭上門來了。
小推車是柏木做的,這樣好的木頭總不能劈了當柴火使。沈雁回掃瞭如意小館一眼,不如改一下館內格局,將兩邊的桌子往中間靠攏,在窗旁用柏木釘出兩張吧檯來。
如意小館時常有行商一人用飯,總是要與人拼桌還是麻煩。若是遇着些能說會道的,一拼桌就是來得正好,但總有人不愛說話,長途旅程,就想點倆菜喫口酒。
這兩張吧檯,實在是太適合孤獨的旅人與內斂之人了。
鱖魚蛤蜊並不是真正的蛤蜊肉,而是以假亂真。
處理好的鱖魚去掉小刺,切成蛤蜊肉大小的薄片稍稍醃製,等食客們點這道菜時,用蝦吊過的高湯燙熟。
其味之鮮,不是蛤蜊,恰似蛤蜊。
在木桶裏呆了一上午的螺螄們早早地吐完了泥沙。不用浪費鹽與香油,只需將兩把鐵剪子放在裏頭,也是一樣的效果。
只是一早上,陳蓮便已經將螺螄的尾部剪了個乾淨。
炒香螺只需用姜、料酒去腥,再用豆醬大火爆炒,下入多多的蒜塊即可。
既是下酒菜,要的便是迅速。兩道菜,用不了半刻,就已經出鍋。
沈雁回還是沒有招到她的幫廚。
那日小陳前來應聘廚子,做出來的菜與王餅有異曲同工之妙。
好在謝嬰機靈,留了個心眼,與他們說既是二人掙一行當,那便互相試菜,互爲評價。
小陳不知王餅之菜的殺傷力,而王餅也不知小陳實際上是二代小餅,二人互相嚐了菜,紛紛倒地不起。
後又知小陳還在客來樓做工,只是趁着清明換班偷偷前來應聘,被老陳拎着耳朵捉了回去,一路大罵不知自己幾斤幾兩,是要毒死如意小館的食客嗎!
沈雁回的招廚子計劃,失敗。
要知曉,不是每一個廚子都樂意在一個仵作身旁炒菜的,即便她炒得菜再美味。
畢竟在沈雁回殺雞剖魚時,免不了要想入非非。
“這鱖魚都不是鱖魚味了,好鮮。”
鱖魚蛤蜊爽滑彈牙,頗有嚼頭。
炒香螺得用筷或手夾出,先吸一口湯汁,再使勁一吸溜,要的就是這慢條斯理的爽快。若是遇到不好吸的,便用一旁備好的竹籤,像挖寶似的將螺肉仔細挑出。
兩隻螺螄,一口酒,坐那能喫上一個時辰。
臨近飯點,進如意小館用飯的人多了。沈麗娘將裝着筍蕨餛飩的扁籮抱進廚房,給食客們騰出桌子。
“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見到蘇女夫子。”
沈錦書坐在櫃檯旁的竹椅上,用竹籤給軟綿綿挑螺肉喫。這幾隻大螺螄沈雁回只是用清水煮了煮,並未放任何醬料。
眼下的軟綿綿較聘來時大了一圈,毛色水光油滑,在沈家過得是皇帝般的日子。
前兩日軟綿綿想啊嗚一口喫掉滾來滾去的蝸牛,被沈錦書打了倆嘴巴子,今日喫在它看來一模一樣的螺肉,開心得將尾巴翹得高高。
“鳳姐兒不用擔心,謝大人會找出兇手的。”
阿福在人羣中招呼着倒酒,還不忘記安慰上沈錦書幾句。
“鳳姐兒,怎麼還沒去上學呢。”
有食客見沈錦書沒有什麼精神氣,開口安慰,“來嬸嬸這兒,嬸嬸這有藤蘿餅喫。”
“趙嬸嬸。”
沈錦書雖心底裏不太開心,但面對這些喜歡她的叔叔嬸嬸們,還是揚起一張笑臉,“謝謝趙嬸嬸的藤蘿餅,趙嬸嬸今日又漂亮了,朱脣粉面,比西子還好看。”
“哎唷我們鳳姐兒小嘴真是抹了蜜了。”
食客笑出了眼淚花,連塞了好幾塊藤蘿餅給沈錦書,“這讀過書就是不一樣,也拿幾塊給阿福喫。鳳姐兒喫了趙嬸嬸的藤蘿餅,這小臉可不能再拉下來了。”
她忍不住揉了揉沈錦書的臉頰。
“嗯!”
藤蘿餅以藤蘿花爲餡,輔以桃仁與飴糖咬一口層層掉出酥皮,酥鬆綿軟,甜滋滋的,有濃郁的花香與堅果香。
甜食確實能驅散些許不悅,沈錦書咬了幾口藤蘿餅,將身下的包好,準備等阿福忙完再與他一塊喫。
“以後不用到飯點便在縣衙杵着,我讓李叔新做了兩隻吧檯,你坐那兒,不差你與明公子兩人。”
縣衙就在對街,沈雁回吆喝了兩聲,便叫謝嬰與明成過來用飯。
“我想了想,我確實不該幫你相看廚子。”
謝嬰站在櫃檯的一角,幫沈雁回擦了擦額角的汗,“眼下如意小館生意這樣好,光靠你一人,累得慌。”
其實靠他一人之力,完全能養得起沈雁回一家,並不用她成日做菜這般辛苦。
但他昨日剛提了一嘴,便被罰不能進房三日......
“我可不會放棄如意小館的,謝嬰,你這是純純的pua。眼下如意小館的生意不錯,等幹兩年,我想着把周圍兩件鋪子也盤下來,開個如意大館。屆時多招些廚子與夥計,我便當數錢掌櫃就行......若是沒有如意小館,謝嬰,萬一你哪裏又被聖上召回去,拍拍屁股走了,我與鳳姐兒便要喝西北風去了。”
儘管謝嬰並不明白什麼叫作劈幽唉。
儘管謝嬰解釋了很多遍,自己會一直留在她身邊陪她,不會拍拍屁股走。
統統不行。
三日就是三日......
這是謝嬰第一次後悔自己說出的話。
“該來的總會來的,多炒兩菜而已,你擺這副表情做什麼。”
沈雁回眯着眼,用手戳了戳謝嬰的額角後指了指一旁的吧檯,“就算你用這副好像我欺負你了的表情,我也不會少一日的。我已經決定好好修生養性,眼下我心外無物。你好好去那裏坐着,我給你煮筍蕨餛飩喫。”
明成在一旁笑成了一朵桃花。
也算是見着謝大人使用美男計了。
也算是見着謝大人的美男計失敗了。
餛飩煮起來很快,只需添兩撥冷水,再滾上一滾,便能熟透。
出鍋時調個湯底,掰一些謝嬰從汴梁叫人送來的紫草,再淋上香油與醋。
筍蕨餛飩皮薄餡大,漂浮在湯底上如銀元寶。
做餛飩之人與煮餛飩之人的技藝都很高超,熟而不破皮。
筍丁與蕨菜脆嫩,蕨菜帶有春日裏獨有的野意的清香,兩鮮融合,山野珍饈。
“蓮清書院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沈雁回在給謝嬰端餛飩時,自然也十分在意那件案子。
“唉。”
謝嬰長嘆一口氣,盯着漂浮的餛飩許久,“沒有雁雁帶我查案,真是沒有一點兒頭緒。眼下還被禁足三日,真是思緒如麻。”
他託着下巴,抬眼巴巴地盯着沈雁回。
“你少來。”
沈雁回倒了一杯梅子果茶,“謝嬰,你還年輕,不要成日裏想這些東西,能不能跟着我打八段錦養生......正經點,案子。”
謝嬰輕笑一聲。
“不負雁雁所託,抓到了沈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