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有廚子咯 給可憐的王餅一次機會吧……
“頭兒, 我可算見着你了。”
上次一別,到還是去年的秋月裏,說是要回家探親, 說是家裏老太爺病重, 從此一去不複返。
面對牛大志,李龍有些不好意思,訕訕地撓了幾下頭,依舊站在門口不進來。
畢竟他說回去探親,連封信都不曾寫回來......他回去那幾日,恰逢縣衙正在忙僵怪的案子, 謝大人與頭兒也沒多說什麼, 只是要他與老太爺問好。
眼下他又招呼不打一聲, 就回來了。
“如今老太爺身體可還算硬朗?我還以爲你不回來了。”
牛大志似乎並不生氣, 反而朝着李龍招手,滿臉盡是重逢的欣喜,“你杵那兒坐什麼, 你進來坐。你們家離青雲縣還怪遠的,這一路不累?趕緊坐我身邊來。”
“頭兒......”
多月未見,李龍本有許多話與牛大志講,但他走到牛大志的跟前, 千言萬語只化作了“對不起”三字。
本說好只去半月, 卻去了半年。
“你甭這樣, 你的事我可都聽說了。老太爺不讓你當捕快嘛,你說說, 你自個兒是怎麼想的?”
牛大志將自己面前的蠶豆飯推到李龍跟前,又喊沈雁回多添兩道菜,“你先一邊喫, 一邊與我說。”
“頭兒,我家裏的事,你怎麼知曉。”
李龍大口地嚼着蠶豆飯,難免心酸,哽咽道,“我怕是不能當捕快了。我本就是老太爺養大的,如今他身體不好,不希望我成日拼在前頭,就老老實實地找個普通的行當。老太爺一個人將我養大,眼下大夫好不容易將他從鬼門關裏拉出來,我......不能不孝。”
這半年來,他拼命照顧老太爺,老太爺總算漸漸康健,連大夫都說這實在是難得。
李蟲本名李龍,膽子頗小,來青雲縣打拼時,偏偏遇到了牛大志。
那竊賊撈了他的錢袋子,他竟一點兒未察覺,全憑牛大志追了好幾條街,才把那竊賊拿下,將那錢袋子給取回來。
他還記得當日牛大志寶刀一橫,就將那竊賊嚇得屁滾尿流,好威風,好風光。
後來他百般詢問與懇求,到底能不能跟在牛大志身後當個小捕快,給他買了一個月的糖薄脆做朝食,畢竟就是爲了給他抓竊賊,牛大志才被那竊賊使勁踹了一腳,將還未來得及喫,放在胸前的糖薄脆都給踹碎了。
成日裏見着牛大志便跟着,當捕快李龍自然是如願以償了。只不過幹捕快表面是風光啊,到底能有幾個人能做到像牛大志一般一口氣能追竊賊幾條街,又有幾個人能見到長劍匕首,自己衝在面前,將別人擋在身後呢。
這幾年下來,李龍雖沒辦錯什麼事,但遇到賊人時,依舊容易兩腿發軟,辦不成什麼大事,大夥最終將“李蟲”這個外號送給了他。
這哪裏是神氣擺尾的一條龍嘛,分明是喜歡躲在樹葉裏蠕動,膽子小小的一條蟲。
“你也不打聽打聽你頭兒的名號,那周圍幾個縣不都有我的朋友?我要知曉你李蟲都在家裏做什麼,照顧你那老太爺嘛,端屎擦尿的,也沒辦法回來。如今瞧瞧,你的孝心都感動閻王爺了,人大夫說了,這老太爺再活個七八年都不在話下。”
牛大志知曉李龍家裏事一大堆,並不責怪,他喫了一口酒,拍了拍李龍的肩膀,“我說蟲兒,你可想好了,這捕快不當,偏偏要當個廚子,這裏頭差的可大呢。”
他隨即一想,又改口道,“說大也不大,咱們沈小娘子不也是仵作與掌櫃兩頭當,這裏頭差的更大。”
“我......”
李龍咬了咬牙。
他真的很喜歡幹捕快,雖然他總是做不好,那他也喜歡。
那種能保護百姓的感覺,真的很好。
可老太爺......老太爺想讓他平平安安的。
“先試試?”
沈雁回與李龍不太熟識,畢竟他去年秋月裏就走了,也沒說過幾句話。
她給這幾乎半年未見的二人又添了一道響油鱔糊,一道涼拌芫荽雞絲,“若是他日還想當捕快了,就回去當,牛捕頭說的沒錯,我還幹兩個行當呢。”
“人真的可以幹兩個行當?”
“爲什麼不可以?”
沈雁回笑了笑,將他面前的酒杯添滿,“只有得空就行。”
李龍覺得,不同於從前,今年的沈小娘子,似是更加和善。
就是不知曉爲什麼,沈小娘子舉手投足間,有些像謝大人......
李龍今早才上的碼頭,本想來縣衙與從前的兄弟們見一見,請他們喫一頓酒,再好好告別他的捕快生涯,偏到街口前,見到了招廚子的告示,還就在縣衙的對街。
他本就是廚子出生,要是沒遇到牛大志,他眼下一定是個很好的廚子。
既然老太爺不讓他幹捕快,那就當廚子吧,且在縣衙的對街,還能總是碰着他的好兄弟們。
可沒想到,這如意小館,竟是沈小娘子開的?
更沒想到,方纔他進門時,就瞧見謝大人在給沈小娘子擦汗,目光柔和似春水。從前謝大人有過這樣的眼神嗎?不都是對着犯人們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實際讓人不寒而慄。
就是不知曉爲什麼,謝大人舉手投足間,有些像沈小娘子......
二人的笑與身影在李龍面前重重疊疊,讓他一時間有些恍惚,進而使勁搖了搖頭,大拍了一下腦袋。
半年未見,天翻地覆了!
“人沈小娘子都這麼說了,來,蟲兒。”
牛大志狠狠地拍了幾下李龍的肩膀,哈哈大笑,“來與我露兩手,你走得早,我還沒喫過你做的菜呢!你與你講,還好你走得早,沒有經受小餅非人般的折磨。”
“做三道,有葷有素,有爆炒,有清燉,若火候與味道合適,你便可以留下來。”
沈雁回指了指後廚,“眼下正好過了飯點,但裏頭還有不少菜,我不限你用什麼食材,去做來就好。”
回去的大半年,老太爺的菜,都是李龍親自做的。雖說老太爺口味清淡,所做之菜並不符合飯館所需,但好在將拿刀幾年,生疏了拿鐵鍋的技巧給練回來了。
廚房裏不斷響起油崩響的聲音,亦有菜刀剁肉的“咚咚”聲,且似乎像是那麼一回事。
“頭兒,這根本不公平!”
縣衙的其他捕快們都知曉李龍回來了,紛紛人傳人,不出一盞茶的功夫,便都進了如意小館。
其中就有神色慼慼的王餅。
“憑啥子蟲哥能做三道菜,我就只做一道菜,就不讓我當廚子了!”
有人很想當捕快卻不得不當廚子,有人很想當廚子卻不得不當捕快。
王餅捧出了生平最“天真”的一張笑臉,快步走到沈雁回跟前,眸色閃閃,“善良的沈小娘子,你願意再給可憐的王餅一次機會嗎?這一次我一定會做的讓大家滿意的。”
“不可以。”
謝嬰呡了一口茶,很乾脆地替善良的沈雁回無情地拒絕了可憐的王餅。
“哈哈哈......”
明成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這招只有大人用的時候還有些用處,你學什麼大人嘛,哈哈哈,再說了,如今大家身體康健,還要預備去喫本月去喫牛掌櫃家的席面,還有五月備好謝大人的席面,要是再喫你的菜,可能得像小雞似的,蔫到元日裏。”
“明成,你拔刀吧,眼下我們就決一死戰。你可以侮辱我,你不能侮辱我做的菜!”
“來吧,來吧!哥正愁這兩日沒事可做呢!”
“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沈雁回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終於開口,終止了這一場二人間的鬥爭,“但是你的試菜得換人試。”
“換什麼人?”
王餅將刀塞回去,興沖沖地問道。
“牢獄裏那些人,若是喫了你的菜,半盞茶的功夫,還未倒下,我就招你當廚子,如何?”
沈雁回喝了一口茶,狡黠一笑。
“好啊,我眼下就去做,蟲哥,我來了!”
王餅搓了搓手,躍躍欲試。據熱心獄吏趙大哥所述,牢獄裏那些個人,還是挺喜歡喫他的冰糖肥腸的,每每有人不服氣,或是出口辱罵謝大人幾句,趙大哥都會找他要冰糖肥腸。
“雁雁,狐狸耳朵露出來了。”
謝嬰戳了戳沈雁回的額頭,笑了笑,“這招恐會對他造成終生打擊,說得我有些同情王麻子那幫人了。”
幾人攀談間,李龍幾道菜也已經上來了。
一道肉片炒四鮮,一道春韭炒雞卵,一道蓴菜鱸魚羹。
不光是色澤鮮亮,那香味實在是撲鼻,叫人忍不住品嚐。
不過謝嬰還是未讓沈雁回動筷,萬一這是三代王餅呢。王餅做的菜,從賣相上,就極具誘惑力。
“來吧,既是我收的徒弟,就由我先來嘗。”
牛大志深吸一口氣,逐步品嚐。
肉片炒得四鮮分別是鮮蝦、木耳、豬皮與春筍。肥瘦相間的肉片早就被煸出了油脂,幾點都不肥膩。山裏長的,地上跑的,河裏遊的,幾種味道融合在一塊,各有各的鮮美,卻又互不影響。
春日自然要喫春韭,鮮嫩的春韭香味獨特,油亮亮的,與炒得蓬鬆暄軟的雞卵結合地恰到好處,這道菜的火候極爲得當。畢竟只要稍微火大一些,春韭就會黃了。
鱸魚肥,蓴菜美。
蓴菜特有之滑嫩與鱸魚的滑嫩相結合,嘗上一口,實在是叫人鮮掉眉毛。若是喫醉了酒來上這樣熱氣騰騰的一碗,整個人都會渾身舒爽。
“一、二、三!好,沒有倒下,大家可以都來試試了!”
捕快們紛紛數着牛大志在嘗完菜的倒下時間。
不止如意小館店內的幾個人,還有其他的食客,沈雁回都招呼着過來嘗。
“真不錯,這羹好喫。”
“喫春韭啊,喫得多有力氣。”
李龍此人,做出的菜,確實滋味不錯,能當如意小館的廚子。
“與他們相同,一月兩貫,可在店裏用飯......但不像阿福,你可要自己找地方住了,李大廚你可願意?”
沈雁回長舒一口氣,終於可以輕鬆許多了。
“我自然是願意的。”
李龍朝着沈雁回作了好幾個揖,十分激動,“謝沈小娘子給我機會,日後我一定會好好幹的!”
“過兩日還要去燒芍藥姐與牛掌櫃的筵席,你與我一同去吧。”
“好!”
這邊正沉浸在入職的喜悅中,那頭的廚房忽然傳出“嘭”得一聲巨響。
王餅一臉鍋灰,從廚房跑出,“沈,沈小娘子,這甑怎麼突然炸了!”
一隻煮飯的甑都能煮炸嗎......
沈雁回扶了扶額頭,忽然有些後悔方纔的決定。
“王餅,本官命令你,永不能,踏入,如意小館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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