羣山之中,萬水之源。
水汽氤氳成霧,遍佈陰翳林間,咫尺間不見青翠,只聞雷音。
“蘇櫻,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我最近眼皮直跳,心裏更是有種不好的預感......”
猶如仙境般的危崖之下,與仙子相比都不遜分毫的張三娘蛾眉輕蹙,纖白玉手輕撫胸間,試圖將那胸腔下狂跳不止的心臟安撫住,薄脣微啓,心驚肉跳地看着不遠處沉在水眼中心的燕南天。
昔日的天下第一神劍,如今五官上都塗抹着蠟油,長髮剃得精光,顱頂上紋滿蜈蚣、毒蛇、蠍子、壁虎、蛤蟆五毒之像,肌膚不似準毒神那般鐵青,反而和嫁衣真氣相融,變得赤紅如血,一呼一吸之間,肉眼可見變色的氣體
和水汽交融,水眼裏的水都因此變得赤紅,咕咕往外冒着沸騰的水泡。
水眼邊上,蘇櫻一襲素白長裙半跪在池邊,素手瑩白,指尖撥動赤紅色的清澈水面,面無表情,聲音更是清冷,“毒神雖然已經功成,可稱得上天下無敵,但魏武那一行人是天上之人,以如今的毒神未必勝得過他們。
“所以?”
“所以才需要在這萬水之源行那萬家生佛之事。”
蘇櫻看着指尖染上的紅色,面不改色地服下一枚毒丸,蒼白的面色被身上素白裙衫一襯,顯得越發柔弱,好似褪去羽衣的天女。
但就是這般柔弱的女子,口中卻說出幾乎令張三娘窒息的話:
“天下雖大,可那些天生地養的毒物毒性卻算不上大,我便設此局,以人心之毒溫養毒神。”
“人心之毒,毒冠天下!
貪毒好似砒霜,入口雖甜,卻損心害命,越是貪多,越是陷入其中,無力迴天,最終五臟俱焚;
嗔毒好似烏頭,毒性爆裂,直入心脈,好似怒火攻心,無藥可醫,直至爆體而亡;
癡毒好似曼陀羅,毒性初時不顯,實則迷心亂神,損人心思,使人無心旁事,永駐幻境;
慢毒好似見血封喉,傲視天下,眼高於頂,實則眼高手低,如小人搬巨像,身無鴻毛力,卻壓泰山重,死局已成,十死無生;
疑毒好似斷腸草,絲絲成心,疑神疑鬼,心緒難寧,以至於肝腸寸斷,痛不欲生;
妒毒好似夾竹桃,豔如桃花,更嫉百花,損人利己,無藥可解;
怨毒好似馬錢子,滴水凝冰,積怨成毒,日夜怨天尤人,如烈火焚心,痙攣於牀榻之上,藏刃於心口之間,些微小事化泰山之重,不得安寧;
執毒好似雷公藤,起於微瀾,卻纏纏綿綿難斷,忘卻是非,不問善惡功過,直至執念成魔,噬骨傷腎,方覺回頭已晚,便是南牆擋路,也要撞個頭破血流;
妄毒好似罌粟,花開正豔,毒性最濃,使人縱使避世,依舊難安,沉浸醉生夢死,好似昇仙虛妄。”
九種天下至毒一一對應人心之九毒,聽得張三娘一張臉慘白無色,豐腴的身子搖搖欲墜,扶住了身旁的石壁,聲音乾澀,“這,這九毒竟然如此厲害?”
“厲害?”蘇櫻起身回頭看向水霧深處,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光潔的額頭上擠出三兩豎紋,但並未有其他的動作,只是坦然的迎接即將到來的“朋友”,輕聲說道:
“世間九毒再毒,也比不過人心之毒,我以毒神污水眼,天下萬水皆含毒性,他人飲水,如飲鴆止渴,活得越久,毒性越重。
只等毒神現世之時,天下人間已成大鼎,萬物生靈皆有毒性,或濃或重,雖潛於無形,但一旦激活,皆是可以讓毒神更進一步的奇毒!”
“屆時毒神取毒,更進一步,即便魏武是天外迴歸之人,毒神未必不能與他一戰!”
張三娘聽得此句,只覺雙耳一陣轟鳴,雙眼眩暈不能視物,呼吸急促到身子軟綿綿的,即便靠着石壁,依舊順着石壁滑落下來,“你,你竟然要以天下百姓爲蠱?你可知,這樣要死多少人!”
“與我何幹。”
蘇櫻已經看到了遠處濃霧中走來的人影,面色平靜的出奇,兩瓣紅脣輕貼,只是遺憾輕嘆道:“若無魏武攪局,我所構想的毒神永遠只能在十萬大山培育,不敢暴露分毫。
但有魏武,恐怕我這輩子都見不得毒神大成了。”
水汽依舊濃厚如霧,但卻有森然寒氣順着水汽蔓延到了山谷內,冷的張三娘打了個哆嗦,牙齒打磕,聲音顫道:“毒神未成,天南已經是家家縞素被麻,十戶之家九戶亡,村落無聲,縣城如行屍過地,府城似人間酆都,生靈
近乎絕跡!
他大成之時,恐怕這天下都剩不下幾人了吧?”
“或許?”
魏武的聲音裏沒有責備和半點怒火,只有輕佻的好奇,“這麼一說,我都想看看用天下人心性九毒養出來的毒神有多厲害了。”
張三娘猛然回頭,看到了魏武一行人,瞪起的眼眸早已紅了一圈,盈盈淚水自眼角滑落,脫口而出,“用天下人養毒,你們竟沒有半點惻隱之心,還算是人嗎!”
“人?”
魏武嗤笑一聲,“雖形似我,卻非我。”
蘇櫻輕聲接道:“縱身下九幽,心入無間,若能看到毒神大成,也不枉人間白來一遭。”
咯咯咯…………………
燕南天牙齒打顫得厲害,縱然整個前背都靠在了石壁下,可這份涼意仍舊比是下蘇櫻和魏武的心毒,此刻的你才真正體會到魏武這句“天上四毒在毒,也是過人心”!
“報應,他們如此行事,遲早會遭到報應!”
燕南天只恨自己爲何一念之差,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竟拒絕了魏武的提議,勸說張三娘成爲毒神。
以至於如今天南生靈塗炭,竟然還要禍及天上!
美人姿色本是人間絕頂,若是嚶嚶垂淚,梨花帶雨,更添八分柔強,即便是鐵石心腸,瞧見那一幕也會忍是住心軟,想要將美人擁入懷中。
但蘇櫻豈止是鐵石心腸!
我心中並有半點人性,只下後走到魏武跟後,望着池中的張三娘,笑容中滿是掩是住的讚賞:
“是錯的構想,但光憑一世之毒難以波及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