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日,京城籠罩在恐怖的陰影之下。
那些百姓全都躲在屋裏,有些甚至躲進了地窖之中,但即便如此,那喫人妖怪還是時不時掀開房頂,將裏面瑟瑟發抖縮成一團的人捏起丟盡口中。
不知有多少亡魂被它吞下,京城終於成了煉獄。
也有百姓冒死想衝出京城的城牆,因爲那妖怪似時只在京城活動,沒有絲毫離去的意思。
自從妖怪在京城出沒之後,遼軍大部分都撤出了京城之外駐紮,只有四個城牆處有些許遼軍駐紮,但他們將城門緊閉之後,便躲在城樓之上,並不出現。
整個京城,像是一座空城,一座被鮮血染紅的空城。
當然,京城第一樓,天盛樓,卻顯得相對安寧。天盛樓樓高四層,在整個京城也是相當顯眼的,可是不知爲何那妖怪幾次路過,卻不動那天盛樓分毫。
天盛樓的老闆和幾個夥計從窗戶前看到那妖怪一步步靠近天盛樓,又一步步遠離天盛樓,心揪起又放下。
幾個人看到妖怪走遠了,才依靠着門窗滑坐到地上,其中一個夥計低聲結巴着問掌櫃:“掌櫃,我聽說這城裏的遼軍都撤了,咱這店裏,他們幾個怎麼還不撤啊,難不成他們不怕那外面的妖怪。”
掌櫃李三回頭看了眼樓上,也壓低了聲音,回道:“咱樓裏那遼軍的頭領,我瞧着可不是一般人,我聽着那些守衛議論過,那姓陶的大人好象有些頗厲害的本領,說是能呼風喚雨,就像,就像那窮桑和九霄真人那邊……”
“是麼?我瞧着也就是普普通通的書生,會這般厲害。”
“那九霄真人瞧着不也是一副少年書生模樣,不還是厲害得很,哎,你說要是九霄真人還在,現在也不至於……”
李三的話還沒說完,身後突然傳來嚴厲的呵斥聲:“你們幾個躲在哪裏做什麼呢?後廚的菜做得了麼,做好了趕緊給我們陶大人端過去!”
李三轉過頭,面前正是這些天都跟在那位陶大人身旁的周大人,他忙哈着腰,臉上擠着笑,道:“明白,明白,小人這就去催催,催催。”
周奉索性就倚在欄杆旁,盯着李三匆匆跑進後廚,不大一會兒,親自端着一個木盤出現,上面是鵝鴨排蒸、荔枝腰子、小煎魚等幾樣小菜,還有一壺酒,兩個酒杯。
他身後還跟着一個小夥計,也端着一個盤子,上面也是小菜若幹盤,周奉瞧了一眼,又道:“小心點,利落點。”
“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明白。”李三彎腰應聲道。
李三和那夥計便低頭送酒菜,周奉也跟在一旁,李三邊走邊斜着眼打量,卻又不敢說話,周奉卻注意到他的目光,沒好氣問道:“你不好好走路,瞅什麼瞅?”
李三隻得訕笑道:“那個,這位大人,小人就是就是有些擔心外面的妖怪,萬一要是闖進來,那該如何是好?”
周奉的臉一沉,呵道:“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管那麼多作甚!”
“是是,是小人多嘴了,小人該死,小人不問了。”李三見周奉沒有回答的意思,便只好作罷,雖然這些天他們對自己還算客氣,可畢竟是遼國的敵人,還是莫要惹他們纔是。
待酒菜放到桌上,李三悄悄打量下仍是閒淡如常的檮杌,好象外面的妖怪對他並沒有什麼影響,這傢伙真的是深藏不留的高人?
“還不快走,在這兒待着作甚!”周奉又斥,這李三着實有些沒有眼力勁,真不知道這京城第一樓的老闆是怎麼當上的,當然這也不怪李三,畢竟在現如今的情況下,誰又能安安心心地當他的老闆呢。
門很快關上了,周奉轉過身,有些巴結地替檮杌遞上筷子,又給他斟了酒,檮杌掃了他一眼,然後淡淡道:“你也坐下一塊喫點吧。”
“欸,欸。”周奉連忙笑着應聲,坐到了檮杌的身旁,當然他可不是爲了喫,這關節,就算是山珍海味擺到他的面前,他也是提不起興致的。
桌上的菜隨便挑了幾筷子塞入口中,便舉起酒杯同檮杌道:“那個,陶大人,我敬你。”
檮杌隨意地碰了杯,飲了,又懶洋洋地執起筷子。
周奉又等了一會兒,實在是憋不住,問道:“那個,陶大人,這外面,那妖怪,就這麼放着不管?”
前兩日,妖怪剛出現的時候,遼軍尚在街頭大肆掠奪,自然有許多也葬身於妖怪口中,還有不少連軍令也不顧,狼狽不堪地逃出了京城,周奉接到信後,驚慌失措,跑到檮杌面前,指着窗外,連話都說不囫圇,“陶,陶大人,外面,外面突然出現了一個龐然大物,身長百尺,如一隻碩大的羊,但是他的腦袋,腦袋卻是男人的模樣,他一張口,那人就被他吸到口中,三下五下就就嚼了喫到腹中……”
檮杌聽了他的話卻沒有大驚失色,而是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遠遠望去還有幾條街道相隔的妖怪,高高的屋頂上,似乎還有一個人的影子,他瞧了一會兒,才轉過頭,淡淡的下令:“除了在牢獄裏把手的將士,其他的全都撤到京城三裏之外,各個城門全部大門緊閉,留守一部分人在城門上把手,其他的也一同撤離。”
初此,檮杌還從遞給他幾張隨手畫的符紙,讓周奉派人貼到大牢的門上,周奉結結巴巴道:“就這樣能成?我們呢?我們要不要也撤出城去?萬一那妖怪要是來這兒的話,我們的命……”
檮杌卻冷靜道:“放下,那傢伙不會來這兒的。暫且登上兩日再說。”
周奉心裏如同打鼓,可是這兩日,一切果然如檮杌所說,那妖怪雖然三番四次經過這裏,周圍的房屋都被他掀了個遍,可是他卻一次也沒有來這裏。還有大牢也是,明明就是幾張薄紙,那妖怪也不去禍害。
周奉的心也就稍稍放下了,但就這麼等下去,好像也不是辦法,所以剛剛李三他們提起,他心裏也想問個清楚。
檮杌喝光杯中酒,掃了周奉一眼,才道:“管?我們管不了?不過,我們不管,不代表沒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