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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黃毛、鬼火、老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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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西門浪想讓小小朱和姚廣孝聊的東西沒別的,就是西門浪爲小小朱新開的那門科目。

或者更準確說,就是那本red顏色的寶藏書籍。

什麼人生、理想、路線、方式方法...

那都是虛的,都是...

馬皇後聽完,手裏的帕子早已攥得發白,指節泛青。她沒說話,只是緩緩蹲下身,從西門浪腳邊拾起那面被踢翻在地的鳳陽花鼓——鼓面蒙着褪色的紅布,邊緣已磨出毛邊,鼓槌滾在青磚縫裏,沾了灰。她輕輕拂去鼓面浮塵,指尖摩挲着鼓沿一道深褐色的裂痕,聲音低得像從井底浮上來:“這鼓,是咱鳳陽人逃荒時揹着走的。有年大旱,鼓皮乾裂,老鄉們割了自己腿上的皮,熬膠補鼓……就爲敲一敲,哄餓得直哭的孩子。”

朱標喉結動了動,忽然跪坐在地,伸手接過母親遞來的鼓槌,一下、兩下,緩慢而沉重地叩擊鼓面。咚、咚。鼓聲悶鈍,卻像砸在人心上。他抬眼望向西門浪:“小浪,你帶小小朱下去查的,可有文書?戶冊?遷民名冊?田土清丈圖?”

西門浪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不是官府印信,而是用燒焦的柳枝在粗麻紙上畫的草圖,墨跡被雨水洇開過,邊緣捲曲如枯葉。他抖開其中一張,指着密密麻麻的墨點:“看見沒?這是洪武七年正月,江南十府二十三縣,三十七萬六千八百四十二口人,分七十二批,押解入鳳陽。每批人,官府只給三升糙米、半匹粗布、一柄鐵鍬——到了鳳陽,鐵鍬用來挖墳,糙米熬三頓粥,布撕成條裹腳,防沙礫割破腳踝。”

“墳?”朱標聲音發緊。

“對,墳。”西門浪用指甲劃過草圖右下角一片空白,“洪武七年秋,鳳陽大疫。死的人太多,埋不及。衙役拿長竿挑着石灰筐,沿路撒粉,白茫茫一片,像下雪。活着的人搶着扒拉新墳,把剛埋下的屍首拖出來,剜肉煮湯——不是喫人,是怕屍毒滲進地脈,再毒死剩下的人。小小朱親眼看見一個老婦,把孫子的屍首剁碎,混進觀音土裏蒸饃,說‘喫了不餓,也不吐’。”

老朱的手猛地拍在紫檀案幾上,震得硯臺跳起半寸,墨汁潑灑如血:“胡扯!鳳陽府志明載,洪武七年無大疫!”

“府志?”西門浪嗤笑,一把抓起桌上那本燙金《鳳陽府志》,撕開封面,裏面竟夾着厚厚一沓泛黃紙片——是幾十張泛黃的賣身契、休書、絕命狀,還有幾頁用炭條寫就的日記,字跡歪斜顫抖:“您猜怎麼着?府志是禮部翰林編的,編書那年,鳳陽知府剛領了您親賜的‘廉能第一’匾額。匾額掛衙門口,底下埋着十七具餓殍。您要不要我找人,把匾拆了,給您看看木頭裏塞的什麼?”

朱標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指縫間滲出血絲。馬皇後慌忙扶住他,卻見太子抬手抹去嘴角血跡,目光灼灼盯住西門浪:“那……那些遷民,後來呢?”

“後來?”西門浪扯開衣襟,露出左胸一道蜈蚣似的陳年刀疤,“我阿爺,就是洪武八年,在鳳陽東山坳被巡檢司兵丁砍的。只因他半夜偷挖了半筐觀音土,想拌着樹皮蒸饃。那兵丁說,‘朱皇帝免了本地人賦稅,你們這些江南賊骨頭,餓死活該’。我阿爺臨斷氣前,咬下自己半截舌頭,吐在兵丁靴面上——說‘嚼着吧,比觀音土香’。”

死寂。

連殿外呼嘯的北風都彷彿被掐住了喉嚨。

老朱慢慢坐回龍椅,脊背僵直如鐵鑄,手指深深摳進紫檀扶手的雕花縫隙裏,木屑簌簌落下。他盯着西門浪胸前那道疤,忽然問:“你阿爺……叫什麼名字?”

“西門守業。”西門浪聲音冷硬如石,“祖籍松江府華亭縣,種桑養蠶三代,家有薄田二十畝,桑園三畝。洪武七年,全家七口被強徵入鳳陽,路上病死倆,到鳳陽半年內餓死仨。只剩我阿爺和我爹。我爹……”他頓了頓,喉結滾動,“我爹在洪武十年臘月,凍死在鳳陽城隍廟門檻上。懷裏揣着半塊沒啃完的觀音土饃,饃上用指甲刻着三個字——‘朱、不、仁’。”

“放屁!”老朱猛地站起,鬚髮皆張,“咱起於微末,最恨苛政!當年在濠州,咱親眼見過元廷稅吏抽人筋當鞭子使!咱登基後立的《大明律》,第一條就是‘凡官吏虐民者,斬無赦’!鳳陽府官……”

“鳳陽知府王庸,您欽點的‘治郡能臣’,去年還上了您親批的《賢良錄》。”西門浪從懷中又掏出一張紙,抖開,“這是他洪武十年十一月給戶部的奏報:‘鳳陽流民漸少,蓋因近年教化日深,民心歸附,多返原籍’。您猜怎麼着?他嘴裏的‘返原籍’,是把活人裝進棺材,貼上‘回鄉安葬’封條,一路運到長江邊,往江裏一推——人沒死透的,灌飽水沉底;死了的,魚蝦啃乾淨骨頭,順流漂回江南故裏。這才叫‘返原籍’。”

朱標終於支撐不住,身子一晃,被馬皇後死死抱住。他慘白着臉,從袖中抽出一方素帕,帕角繡着半朵未綻的玉蘭——那是他早逝的元配常氏遺物。他顫抖着將帕子按在西門浪胸前的刀疤上,血立刻洇開一片暗紅。“小浪……你阿爺西門守業,可是松江府華亭縣,西門外,西門橋畔,那家世代替人寫狀紙的西門家?”

西門浪一怔。

朱標喘息着,從懷中摸出一枚銅牌,牌面磨損嚴重,只餘半枚篆字“西”和模糊的“狀”字輪廓:“洪武三年冬,你阿爺冒雪赴金陵告狀,狀告松江知府私加‘桑絲折銀’三成。咱當時還是吳王,親自接了狀紙。你阿爺在應天驛凍掉了三根腳趾,臨走時,咱賜他這枚‘直訴銅牌’,許他子孫世襲狀師之職,凡遇冤屈,可持牌直闖午門——”

“他沒回來。”西門浪聲音啞了,“他拿着銅牌,走到鳳陽就沒了音訊。”

“因爲他進了鳳陽,就被王庸扣下了。”朱標閉上眼,淚珠砸在銅牌上,“王庸搜出銅牌,以爲是僞詔,連夜快馬送京請功。咱……咱當時剛平定雲南,軍報堆積如山,把這事壓在了底下。等三個月後想起來,派錦衣衛去查,鳳陽驛只找到半截燒焦的銅牌,還有你阿爺埋在驛牆根下的七顆斷趾……用桐油封着,每顆趾甲蓋上,都刻着一個字——‘朱、不、仁、也’。”

殿內燭火猛地一跳。

老朱踉蹌兩步,撞翻了案邊的鎏金香爐。沉香灰潑灑滿地,青煙嫋嫋升騰,如一道蒼白的幡。

他佝僂着背,盯着地上那攤灰,忽然笑了。笑聲乾澀,像砂紙刮過朽木:“好……好啊。咱豁出命打江山,是爲讓百姓喫飽飯。可咱的飯,喂不飽自家人。咱的刀,砍得倒元廷韃子,卻護不住一個替人寫狀紙的西門守業……”

他猛地轉身,抄起案上御筆,蘸飽濃墨,竟在那本《鳳陽府志》空白扉頁上,一筆一劃,寫下一個鬥大的“錯”字。墨跡淋漓,力透紙背,筆鋒顫抖卻決絕。

“傳旨!”老朱聲音嘶啞如裂帛,“即刻鎖拿鳳陽知府王庸、同知李恪、通判趙琰,押赴京師!錦衣衛徹查洪武七年至十年,鳳陽所有遷民戶籍、田冊、賑糧發放、疫病記錄——掘地三尺,若有一紙一冊作假,涉事官吏,誅三族!”

“慢着。”西門浪忽然開口。

老朱頓住。

西門浪彎腰,撿起地上那面鳳陽花鼓,又拾起兩根鼓槌。他沒看老朱,只將鼓槌遞向朱標:“大哥,還記得你小時候,在鳳陽老家,咱倆蹲在村口老槐樹下,聽瞎子唱《鳳陽歌》嗎?”

朱標怔住,眼中血絲密佈,卻緩緩點頭。

“那時候瞎子唱的是——‘說鳳陽,道鳳陽,鳳陽本是個好地方,自從出了個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西門浪將鼓槌塞進朱標手中,自己則拿起另一對,“可今天,咱得改一改詞。”

他退後三步,面向殿門,深吸一口氣,鼓槌重重擊在鼓面——

咚!

“說鳳陽,道鳳陽!”

咚!

“鳳陽本是好地方!”

咚!咚!咚!

“朱皇帝初登基,免稅免徭十年光!”

朱標渾身一震,隨即舉起鼓槌,與西門浪同頻擊鼓,聲如裂帛:“可這好地方,裝不下百萬流民腸!”

馬皇後忽而起身,解下腕上一隻素銀鐲子,輕輕敲擊身旁銅磬——叮、叮、叮,清越如泉。

老朱呆立原地,看着妻子、兒子、這個無法無天的小祖宗,三人擊鼓敲磬,聲浪如潮,一波波撞向硃紅宮牆。他忽然明白了什麼,猛地轉身,一把掀開龍椅後那幅巨大的《江山萬里圖》——畫軸轟然落地,露出後面密密麻麻釘在牆上的數百張泛黃紙頁!全是奏疏、塘報、災情急遞,每一張都蓋着硃批,字字如血:“準”、“速辦”、“嚴查”、“斬”……可最底下一層,卻被厚厚一層漿糊糊住,隱約可見“鳳陽”二字。

老朱顫抖着撕開漿糊,底下壓着的,竟是數十份被裁掉的硃批——原本“準”的,被墨汁塗黑;“嚴查”的,被改成“存檔”;最觸目驚心的,是一份洪武九年鳳陽饑民暴動奏報,硃批赫然是:“鳳陽刁民,聚衆滋事,着即剿滅,毋需留活口。”

墨跡新鮮,像剛寫就。

老朱盯着那行字,忽然仰天長嘯,嘯聲淒厲如孤狼:“咱……咱親手糊住了自己的眼!”

嘯聲未落,殿門被狂風撞開!

毛驤渾身溼透跪在階下,額頭血混着雨水往下淌:“陛下!鳳陽急報!鳳陽東山坳……昨夜塌方,埋了三百七十六口人!全是洪武七年遷來的江南流民!他們……他們挖地道二十年,想偷偷逃回江南,地道塌了,活埋的!”

西門浪猛地抬頭,瞳孔驟縮——東山坳?那不正是他阿爺被砍的地方?

朱標扔掉鼓槌,撲到毛驤面前,一把揪住他衣領:“地道?他們挖了二十年?”

“是……是!”毛驤牙齒打顫,“地道入口……在鳳陽城隍廟神龕底下!出口……在長江南岸,蕪湖渡口蘆葦蕩!他們……他們每年清明,都往神龕裏塞一張紙,上面寫着家鄉地名、親人名字、生辰八字……說‘魂歸故裏,路引在此’!”

西門浪霍然轉身,直視老朱:“您知道他們塞了多少張紙嗎?”

老朱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

西門浪一字一頓:“整整二十三年。每年清明,塞三百六十五張。二十三年,一萬三千一百零五張。全在神龕夾層裏,壓得比磚還硬。”

馬皇後突然跌坐在地,雙手死死捂住嘴,肩頭劇烈聳動。朱標雙膝一軟,重重磕在青磚上,額頭抵着冰涼地面,肩膀無聲抽動。老朱踉蹌幾步,扶住殿柱,指節捏得發白,喉頭滾動,最終只從齒縫裏擠出四個字:“開……城隍廟。”

西門浪卻搖頭,將那面鳳陽花鼓抱在懷中,一步步走向殿門。風雨灌入,吹得他衣袍獵獵:“不用開了。那神龕,我昨天剛撬過。”

他停在門檻處,雨水順着髮梢滴落,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在夾層裏,找到了我阿爺的紙。上面寫着——‘松江府華亭縣西門橋,西門守業,生於至正十六年三月初七,死於洪武八年十月廿三。兒西門浪,若見此紙,替父……討個公道’。”

他回頭,雨水沖刷着臉上縱橫的溝壑,目光如刀:“現在,該討了。”

殿外驚雷炸響,一道慘白電光劈開濃雲,瞬間照亮殿內所有人慘白的臉——老朱佝僂如蝦,朱標伏地如泥,馬皇後蜷縮如嬰,而西門浪立在風雨交界處,懷中花鼓染血,鼓面映着閃電,像一面燒紅的銅鏡,照見六百年前,一個少年倔強的、不肯低頭的側影。

雷聲未歇,西門浪已踏出殿門,身影瞬間被暴雨吞沒。朱標掙扎着爬起,追至檐下,嘶聲喊:“小浪!你去哪?!”

雨幕中傳來他嘶啞的回應,混着鼓聲,卻清晰如鑿:

“去長江邊——接我阿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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